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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认主 齐光跟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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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光跟丢了那人,见微明二人无事倒也是松了一口气。
回到魏府已经是傍晚了,待用过晚膳之后,魏昭也没发现白芷白术二人,这倒让微明松了一口气,同时更加对宋弘感兴趣了。
随便给她的两个侍女都是这般高手,齐光都不能发现,可想而知,一七令的主人孟商公子的势力是多么可怕了。宋弘这人做朋友倒是可以,要是做了敌人,微明她免不了会丢了性命。
这一月,天仿佛破了个窟窿,雨下个不停,一连的阴雨天气,让微明被一直关在府中,除了松园,哪里都不能去。
不过,宋弘那边倒是传来好消息,说是有了凝霜半月剑的消息,让微明她们再耐心等几日,这倒是让青娥高兴不已。
转眼入了五月,京城各家都开始忙碌起来了,燕王生辰,各家都是怀有心思。魏府也不例外,想来这是微明来到京城遇上的第一个大场面,将魏家女儿介绍个京城各家,燕王生辰是个不错的机会,同时也是让微明正式接触到燕王的好时机。
入夜,知语小院。
微明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的是《大齐舆图志》,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株玉兰树上。五月将尽,玉兰早已谢尽,只余满树绿叶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银边。白芷推门进来时,她正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花纹,那是荀氏上月新给她做的夏衫,料子是散花绫的边角料,荀氏说扔了可惜,亲手给她缝了袖口。
“小姐。”白芷立在案前,声音压得极低,“淳王府那边递了话,说明日未时,东西在京郊西城杨柳巷第三户院子里等着。庾信会提前去清路,让我们不必担心尾巴。”
微明收回目光,点了点头,“清雨知道了?”
“已经告诉了,她高兴得在屋里转圈呢,被白术按着才没蹦出来。”白芷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不过她问,能不能带上剑匣。”
“带上吧。那是她师父留给她的东西,剑匣配剑,才算完整。”微明合上舆图志,沉吟片刻,“这几日宫中来的嬷嬷看得紧,明日我需得寻个由头才能出府。你让清雨来一趟,我有话吩咐。”
白芷应声而去,不多时清雨便推门进来。她已换上了魏府丫鬟的青色短襦,头发利落地绾了个双髻,腰间系着根素绦,整个人看着比初来时精神了许多。只是那双眼里的急切藏不住,亮得有些灼人。
“小姐,明日真能去取剑了?”清雨凑到跟前,声音里压不住的雀跃。
“能取。”微明拉她坐下,倒了杯凉茶推过去,“但你先冷静些。宋弘既然让庾信亲自传话,而不是直接差人把剑送来,必是有话要当面说。明日不会只是取剑这么简单。”
清雨捧着茶杯,眨了眨眼,“你是说……宋弘想借这件事跟我们谈条件?”
“他若想谈条件,当日赠送暗卫时便谈了,何须等到现在。”微明摇了摇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我猜,要么是霜雪司那边又有了新消息,要么是他在京城查到了什么与我们相关的事。总之,明日你只管取剑,旁的由我来应对。”
清雨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那齐光呢?上回在百味珍他就跟丢了人,这回出城,他若跟着,会不会碍事?”
“不带他。”微明早有计较,“明日我向母亲请示,就说去城外宝成寺给祖母祈福上香,带你和白芷白术便够了。齐光是父亲的人,宝成寺这种地方,他跟着反而让母亲多心。”
“可你出门不带齐光,夫人能放心?”
微明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笺纸,展开来,上面是她模仿荀氏笔迹写的几行字——荀氏出身书香门第,字迹娟秀中带几分疏朗,微明在典园时练过各家笔法,这点小事不在话下。“母亲的笔迹我临过几回,写张上香帖子不算难。明日让白芷送去母亲房里,就说我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祖母前些日子身子不适,心里不安,想一早去宝成寺上炷香。母亲疼我,多半会应。”
清雨看得目瞪口呆,“你……你这胆子也太大了。”
微明将笺纸折好收回去,语气平淡,“在典园时,先生教我们临帖,各朝各代的名家真迹都有,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用上。只是我没想到,头一回用,是为了骗自己人。”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清雨却听出几分无奈来,便不再追问,只道:“那明日我穿利落些,动起手来也方便。”
“嗯。让白术给你找双薄底快靴,最好内里再衬件软甲。剑匣沉,带着上路不方便,我想个法子先送去淳王府,让庾信一并带到京郊小院去。”微明顿了顿,“还有一事,取到剑后,你试试剑。不必全力,只需让我看看,凝霜半月剑在你手里是什么模样。”
清雨一怔,“你不是不信我吧?”
“我信你。”微明看着她,眼神认真,“但我得亲眼看见你握剑的样子,日后若有人拿这事做文章,我才知道怎么护你。”
清雨鼻子一酸,别过头去,闷声道:“知道了。”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微明便去了荀氏院里请安。荀氏正在梳头,见她来得这样早,有些意外。微明按计划将上香帖子递上,又把夜里没睡好、梦见祖母身子不爽的事说了一遍,说得情真意切。荀氏本就是心软之人,听她这样说,哪有不应的,只叮嘱多带些香火钱,又让厨房准备了素斋食盒,让微明供在佛前。
“早去早回,别在外头逗留。”荀氏拉着她的手嘱咐,“宝成寺的斋饭不错,但到底不如家里干净,你身子弱,别乱吃外面的东西。”
“知道了,娘。”微明应得乖巧,出了院门才悄悄松了口气。
回知语小院换了身素净衣裳,微明带着清雨、白芷、白术从侧门出了魏府。马车是白术一早去车马行雇的,没挂魏府的牌子,赶车的是个聋哑老汉,给足了银钱便只管赶路。这一路上,清雨坐在微明旁边,手攥着衣角,眼睛一个劲儿往帘子外头瞟。
“别看了,还没出城呢。”微明按住她的手,“放松些,你这副样子,旁人一看就知道心里有鬼。”
清雨深吸一口气,学着微明平日的样子端坐起来,过了不到半炷香又塌下去了。“小姐,我实在装不来。我以前在霜雪司,想打谁就打谁,哪里需要这样藏着掖着。”
“所以你师父把司主之位传给了你,你却被赶了出来。”微明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藏不住情绪的人,做不了主司。”
这话戳中了清雨的痛处,她瘪了瘪嘴,不吭声了。白术在旁忍不住笑了一声,被清雨瞪了一眼,忙正色道:“小姐说的是,你且忍忍,等取回剑,我陪你练半个时辰,让你打个痛快。”
“你说的,不许反悔。”清雨顿时来了精神。
马车穿过西城最热闹的坊市,渐渐驶入一片僻静街巷。杨柳巷因巷口一棵百年柳树得名,柳枝垂得极低,马车过时得用手撩开。巷子里第三户人家,门脸不大,青砖墙,灰瓦顶,门环是旧的,门楣上也没挂牌匾,看着就是个寻常富户的别院。
庾信已在门口等着,见马车到了,上前一步撩开车帘,“魏小姐,世子在里面等您。”
微明下了车,环顾四周。院子不大,一进深,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中一棵老槐树,树荫几乎遮了半个院子。宋弘坐在正房廊下的圈椅里,翘着腿,手里把玩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见她进来,用扇子指了指东厢房。
“东西在里面,让清雨自己去取。我有话跟你说。”
清雨看看微明,见她点头,才跟着白芷快步往东厢房去了。白术按剑守在院中,庾信退到门外。院里只剩宋弘和微明两人,老槐树上蝉鸣阵阵,衬得屋里越发安静。
宋弘收了扇子,正色道:“两件事。第一,上回那个白衣女子的尸体我让人处理了,但她的同伴跑了。我的人跟到城门就断了线,不知是回了霜雪司还是藏在了京城哪个角落。这段日子,你出门多带白芷白术,别落单。”
微明点头,“第二件呢?”
微明点头,“第二件呢?”
“第二件——”宋弘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条递过来,“你看看这个。”
微明接过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凌厉:霜雪司前主司,现藏魏府。
“这是我的人从昼锦堂外围传回来的消息。”宋弘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有人把清雨的底卖给了昼锦堂,现在他们知道,霜雪司前主司背后站的是魏家。微明,清雨被盯上了,你也被盯上了。”
微明捏着纸条,面色不变,心里却已翻江倒海。她早料到收留清雨会惹来麻烦,但没想到对方来得这样快。“消息能确认是谁放出去的吗?”
“暂时查不到。但范围不大,要么是你府里有人嘴不严,要么是清雨自己露了行踪。”宋弘收回纸条,语气轻松得很,“这事我替你查,你只管把剑拿回去,让那丫头加紧练。真到动手那天,光靠白芷白术可不够。”
微明正要答话,东厢房那边忽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清雨一声短促的惊呼。微明和宋弘对视一眼,快步赶过去,推开门便看见清雨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剑身泛着霜色暗纹,剑柄缠着月白绦带,末端缀着一颗拇指大的青玉珠。
她哭了。
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剑身上,却死死咬着嘴唇不出声。白芷蹲在旁边,手里还拿着刚打开的剑匣,一脸不知所措。
微明走过去,蹲下来,平视清雨。“剑认主了?”
清雨用力点头,哑着嗓子道:“它认我。师父说过,剑认主时会响一声,方才它响了——这剑还认我。”
微明伸手,帮她将眼泪擦掉。“那就收好。从今以后,剑在人在。”
清雨抬头看着她,眼里还汪着泪,却已有了光。“小姐,我能试剑吗?”
“试。”
院子够大,老槐树的荫凉下正好腾挪。清雨提剑站定,深吸一口气,手腕一翻,剑身嗡鸣,一道霜白的弧光从她身前划开。她起势不快,但每一剑都稳而沉,剑尖点地时院中落叶被气劲扫开半尺。到第三式,她忽然拧腰上步,剑锋斜掠,一道凌厉的霜影从剑尖甩出,将三丈外一片挂在枝头的枯叶齐齐切作两半,切口平整如裁。
白术在旁看得倒吸一口气,“好快的剑。”
宋弘不知何时站在了廊下,扇子半开半合,目光落在清雨剑上,若有所思。“凝霜半月,果然名不虚传。她才十六吧?若再练两年,恐怕我手下没几个人接得住她一剑。”
微明没接话,只看着清雨收势时微微发颤的手腕。剑是好剑,人也是好苗子,但到底年轻,底子薄,方才那一剑已耗了她大半气力。真要夺回霜雪司,光靠剑法不够,还得有人帮她铺路。
清雨收了剑,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咧得老高,“小姐你看见了吗?方才那招叫‘霜落’,我师父说整个霜雪司能练成这招的不超过三个人!”
“看见了。”微明替她理了理被汗贴在额前的碎发,“但你也累得不轻。回去之后每日加练一个时辰,白术陪你。”
“好!”
宋弘从廊下踱过来,扇子在清雨肩上轻敲一记,“行了,剑也取了,该回去了。记住——从今往后,这院子你们不能再来了。我待会儿让庾信把此地清了,免得被人盯上。”
微明谢过宋弘,带着清雨出了院门。上马车前,宋弘又叫住她,低声道:“昼锦堂的事,我会继续查。但你自己心里要有数,这事一旦捅到台面上,魏家未必护得住你。你那个老师,言宗,他知道的恐怕比你以为的多。得空探探他的口风。”
微明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你查过言宗?”
“查过。”宋弘坦然得很,“查不出什么来。越查不出,越不简单。你自己掂量。”
马车辘辘驶出杨柳巷,清雨还沉浸在得剑的兴奋里,抱着剑匣不肯撒手。微明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脑中却翻来覆去想着宋弘的话。言宗知道她的身份?他知道多少?若他真是千隋后人,又为何要来魏府做门客,当一个八岁女孩的老师?
她忽然想起那日松园里言宗看玉佩时的眼神——惊愕,痛惜,还有一丝她当时没看懂的……自责。
“清雨。”她睁开眼,“你说,一个人若明知你的来历不简单,却装傻充愣留在你身边,图什么?”
清雨一愣,想了半天,认真道:“要么是奉命监视,要么是……在等一个时机。”
微明没再说话,只将帘子掀开一角。京郊道旁的白杨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去,日光透过枝叶间隙闪闪烁烁,忽明忽暗,像极了她此刻的处境。
马车进了城门,白芷忽然低声道:“小姐,后面有人跟。从杨柳巷出来就在了,骑一匹枣红马,戴斗笠,看不清脸。”
清雨“噌”地就要拔剑,被微明按住。“别急。他若想动手,在城外就动了,不会跟到城里来。”她想了想,“白芷,前面路口拐进长盛街,停在百味珍门口。让白术下车去买盒点心,看他跟不跟。若跟,说明是冲我们来的;若不跟,就是冲那个院子去的。”
白术依言照办。马车停在百味珍门前,白术进去转了一圈,拎了盒桃酥出来。那戴斗笠的人果然没停,径直打马往城东去了。
“不跟我们。”白芷松了口气。
“那就是冲着院子去的。”微明心中一沉,“回去告诉宋弘一声,让他的人动作快些。”
回到魏府已是午后。微明先去荀氏处回话,把宝成寺的素斋食盒提了过去,又捡了几件寺里的趣事说给荀氏听。荀氏见她高兴,也没多问,只催她去歇息。
刚出荀氏院门,便见魏和昶从对面廊下走来,脸色不大好看。
“微明。”他叫住她,几步走近,压低声音,“你今早出门,没带齐光?”
微明心中一紧,面上却不显,“宝成寺上香,带齐光做什么?他又不信佛。”
“你少跟我打马虎眼。”魏和昶皱眉,“齐光是父亲的护卫,他跟了你这么久,今日你没带他,父亲那边已经问起来了。娘替你瞒了,说齐光被你派去办别的事,但父亲若细查——”
“哥哥。”微明仰头看他,语气软下来,“我真是去上香了。不信你闻,我身上还有檀香味呢。”
魏和昶凑近闻了闻,确实一股子檀香味,脸色这才缓了些。“下回别这样了。你要出门,让齐光跟着,再不济也跟我说一声。今日父亲若当真追究起来,我怎么替你圆?”
“知道了。”微明乖乖认错,“下回一定告诉哥哥。”
魏和昶揉了揉她的脑袋,叹了口气,“你这小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
送走了魏和昶,清雨从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小姐,你怎么一直在外面?”
“没什么。”微明收回目光,往知语小院走,“就是觉得,这京城的风,越吹越乱了。”
夜里,微明在灯下给言宗写了一封短笺,只问了一句话:先生可知,千隋幼太子逃出后,可曾留下后人?
写好后封了火漆,让白芷悄悄送去松园。她不确定言宗会怎么答,但宋弘的话提醒了她——与其等人来揭破,不如自己先摸清底牌。
窗外月色清寒,远处传来巡夜的梆子声,笃笃笃,三更天了。微明吹了灯,却没躺下,坐在黑暗里,将今日之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昼锦堂知道清雨在魏府了。跟梢的人去了京郊小院。言宗查不出底。
三件事,看似不相干,却像三根丝线,隐隐约约往同一处收。她闭上眼,想起在典园最后一夜,周夫人敲响金锣时说的那句话——此后不称典园人。
可如今看来,典园是出不去的。这天下,哪里都是局。
次日清晨,言宗的回笺到了。只有六个字:
“旧事如尘,莫问。”
微明将笺纸凑近烛火,看它烧成灰烬。
莫问。那就是知道了。
她转身推开窗,晨光涌进来,照得满室通明。清雨正在院里练剑,剑风扫过玉兰树叶,飒飒作响。
“清雨。”微明扬声叫她。
清雨收剑回头,“小姐?”
“从今日起,每日多练半个时辰。”微明靠在窗框上,语气平静,“另外,你那套霜雪司的基本剑法里,有没有适合毫无根基之人练的?”
清雨想了想,“有倒是有,但练了也不顶大用——”
“有就行。”微明打断她,“你教我,不用多,教我最实用那几招。被人近身时怎么脱身,怎么拖到白芷白术赶来。
夜里清雨来报:七双护法的第二封信到了,只有一行字——“司中有人进京,非我派。”
微明将信纸折好,递给白芷。“告诉宋弘,他猜对了。昼锦堂的人,已经到了。”
窗外老槐树上,一只夜鸦扑棱棱飞起,掠过魏府高墙,往城东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