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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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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18 当月老,任重而道远
“妈,我走了!”
丁芃芃推开家门,步伐匆匆跑下楼梯。
“丫头!”方萍在后头追出来,手里握着刚煮熟的鸡蛋,还有点烫手,可女儿已不见踪影,“不吃鸡蛋啦?”
“不吃!”
在楼梯口站定,丁芃芃瞥见丁建军捡回来的二手自行车就锁在楼梯底下。
背光看不清车身颜色,漆面剥离后的锈迹斑斑倒很显眼,瞧着更加寒碜了。又破又旧,但好在车身稳固,应该还能多用几年。
上周末,丁芃芃把它扛去路边摊补轮胎,今天正式改变交通方式。
上路五分钟,身后有人高喊:“芃芃!”
敖烈脚踩价格不菲的山地车,稍一蹬便超过了丁芃芃,还得特地减缓速度,才能勉强让两人保持平行。
他上下打量一番,嫌弃道:“你的自行车……未免有点太……”
太、烂、了、吧!
丁芃芃淡定,“嗯哼。”
虽是青梅竹马一块长大,敖家是发达了,丁家可没有。
敖烈其实心里也很清楚,“我家车库里还有一辆闲置的,你要不嫌弃就拿去用呗!”
丁芃芃断然拒绝,“我不要。”无恩不受禄,她虽穷,骨气犹存。
“那等你生日,我买辆新的送你。”
“不要!”
敖烈还想开口,但丁芃芃有感在先,扯开话题,“你都准备好了没?”
“废话,也不看老子是谁?”敖烈挑眉,“走,正好带你去瞅瞅。”
话毕,他把车头一拐,朝另一个方向去。
映枫市如其名,闻名在外的是秋季的血色红枫。但秋末枫叶凋谢,紫荆花倒是提前半个月盛开了。
而这条紫荆大道,就是敖烈用来追安娜的‘秘密基地’。
两人下了自行车,并肩缓步朝前走。
丁芃芃昂头,一望不见苍穹,满目皆是紫荆花,绮丽无比。夹粉带白,其中最最艳丽的紫荆,红得堪比晚枫。
“哇——”
敖烈见她面露惊艳之色,得意地问道:“怎么样,好看吧?”
烟霞一般,团簇在枝头末梢,美得让丁芃芃失言,重复喃喃:“好看,真好看。”
不觉呢喃时,起风了。
风打落枝头巍巍颤颤的花朵,扯碎花心和花瓣,一阵小雨般地朝下落。她伸手去接,却没有任何一片肯落入掌心。
“在你的头发上!”敖烈比丁芃芃高出大半个头,直接抬手,轻轻拾走卡在她发丝间的紫荆花,“一整朵,给你。”
敖烈说着,把紫荆花放在她的手中。
“谢谢。”
一直以为敖烈不懂浪漫,可为了安娜,他倒是很用心。
只要等到十一月校庆……
人行道上的青梅竹马正忙着接落花,没留意到马路上有一辆白色奔驰不动声色地减缓车速,几近停止。
驾驶座上的男人,不悦地抿紧嘴唇。
方才敖烈为她拾去鬓间的落花,全部一幕不落地收进傅笙的瞳仁里,再添几分愠色。
呵,感情可真好。
傅笙发泄般地踩下油门,驾驶白色奔驰径直冲出紫荆大道。
*
五分钟前,傅笙换上白衬衫,准备上班。
一开门,方萍伏在楼梯扶手上,正朝楼下大喊:“不吃鸡蛋啦?”
傅笙下意识斜睨去,却没有看见心心念念的身影,只有她清脆的声音从楼下而来,“不吃!”
“哎,这孩子也真是的,身体不好还不多补补。”方萍絮絮叨叨道,瞥见傅笙就站在身侧,忽又笑得眼尾起褶,“老师早。”
“早。”
方萍握紧手中的鸡蛋,细细瞅向他眼底的淤紫,“您起得这么早,肯定还没吃早饭吧?要不到我家来,随便吃点。”
傅笙抬手捏了捏鼻梁骨,避开方萍的视线,“不用,我去学校吃就行。”
这段时间满脑都是她,连觉都没能睡好。
“那行。”方萍转身就要进屋,临入门又扭头回来,“傅老师,我想麻烦您一桩事儿。”
傅笙:“你说。”
“就是我家丫头……”方萍闪烁其词,好似要掩盖什么丢人的事,“她最近有点不专心,晚上老是和同学打电话,还得托您多督促点儿。”
方萍的意思,傅笙明白。
可二十多岁的大学生谈恋爱,并不算早恋,教师也管不着。
不过他的重点也不在此,“芃芃是和敖烈在打电话?”
方萍一惊,“老师您都知道啦?”
要死咯要死咯,连老师都知道丫头不务正业,顾着搞对象,到时候考研可该怎么办哟!
傅笙:“……”
原来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们每晚都要通电话。
时间拨回当下,白色奔驰在指定车位停好,傅笙拔出钥匙下车。
不巧,丁芃芃和敖烈也骑单车进入停车场,正在找空位停放。
“我明天带瓶喷漆,帮你把车喷一下。”敖烈打下车架,叉腰端详丁芃芃的旧自行车。
丑,是真的丑。
她摇头,“不用啦。”
要是让丁建军看到了,肯定又要骂她没本事还嫌东嫌西,喷的什么玩意不伦不类的,更社会仔似的。
锁好自行车,丁芃芃直起身。
她抬眸,看见穿着白衬衫的傅笙面无表情地从面前经过,没有注意到她。
“傅老师!”丁芃芃脱口而出。
本还以为改骑自行车后他们会很难碰面,没想到一到学校就能见到傅笙,她心里竟有因祸得福的小喜悦。
傅笙已经走出好几步,应声停下。
丁芃芃主动小跑到他身侧,“早上好~”
“早。”
丁芃芃刚想再多搭几句话,身后的敖烈扯开嗓子喊道:“芃芃,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来了!”她匆匆回瞥,又望向傅笙,“那我先走了,拜拜。”
傅笙:“嗯,再见。”
在敖烈的急声催促下,丁芃芃撒开步子奔向他。
“要不是为了去看你的‘秘密基地’,时间哪有这么赶!”她气喘吁吁,小声埋怨,“好不容易才遇上一次……”
“行行行,等事成了,我请你吃大餐。”
然而往后的大半个月里,丁芃芃没有再次偶遇傅笙。
他好像人间蒸发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
十一月初旬,华大迎来三十周年校庆,全校放假三日以表庆贺。
学生活动中心前的空地上,露天舞台平地架起,灯光与音响就位,节目表交由各大社团安排。
围观的人群聚集又散,只有丁芃芃始终在场。
安娜是音乐社的副团长,如今大四还未退团,就是为了三十周年校庆表演。
音乐社精心策划了一次中西乐器‘对决’,安娜作为首席小提琴手,以C位带领其他西乐队员上台表演。
人还没到场,大批乐器被扛上台,随即吸引了一大批吃瓜群众。
丁芃芃本就无心观看表演,瞬间被人群挤到最外围。
她的手里捏着粉红色的信封,心中的紧张不言而喻。左手是青梅竹马,右手是新晋闺蜜,可要顺利牵手却难如上青天。
敖烈的话在耳边回响:“必须找个好时机才能交出情书,记住了啊!”
她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是好时机?
“你等娜娜表演结束了,趁没人的时候,偷偷把她拉到浪漫的地方去……”
浪漫的地方?华大里能有什么浪漫的地方?
可身为当事人,敖烈一遇见感情问题就瞬间化身胆小鬼。
把情书塞给丁芃芃后,他便一咕溜烟儿跑得抓不住影儿,只留下丁芃芃单枪匹马,不知道怎么冲锋陷阵。
早知道月老不好当,她就不揽这活儿了!
丁芃芃气得直跺脚。
当年在初中为了帮他追女孩,自己吃的哑巴亏还不够多吗?就是不长记性!
眼前的人越挤越多,里三圈外三圈,只为目睹中西乐器‘对决’时的火花。
而身后,有熟人在缓步接近。
傅笙刻意与董倩拉开一米的距离,并肩走向学生活动中心。
校庆期间学生放假,留下值班的老师也不多。上头一时找不到人巡视活动,恰逢傅笙出差刚刚回校,就给他安排上了。
“这次出差回来,傅老师好像瘦了不少。”董倩又挑起话题,“是北方的食物吃不习惯吧!不如你今晚到我家里来,正好我家里人要炖补汤……”
“不用。”傅笙并不领情,兀自拾阶而上,将她甩在后头,“我很累,巡完就回家了。”
董倩笑笑,“那好吧。”
今年的校庆演出比往年的都要热闹,围观的人第一次能把舞台包得水泄不通。
傅笙默默环绕而走,目光第一时间捕捉到她的声音,不自觉挑唇。只有一米六出头的身高,个头在黑压压的人堆里显得格外娇小。
大半个月不见,傅笙一时忘了陈年旧醋,悄悄走到丁芃芃身边。
她昂首朝前张望,他却在背后颔首。
“芃芃?”
丁芃芃被吓了一跳,身子猛地颤抖,惊叫出声:“啊——!”
手里的粉色信封脱力掉落,顺势随风滑到傅笙的脚尖。
转身见是他,丁芃芃余惊未了,拍拍心口小声道:“傅老师,原来是你啊……”
傅笙不答,弯腰拾起足尖的信封,只见上头写着两个字——
敖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