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遥》沉楼

1、初遇

　　是夜。
　　十一月的凛州天气已经很是骇人。
　　白天出行就已经足够让人发怵，更别说这种深更半夜了。
　　街上的一片死寂，连巡行的衙门差役都不见一个，想来也是畏惧了这严寒吧。
　　便是因着这原因，那个在路上孤身行走的人便格外显眼。
　　远远的从长街的另一边走来一人，身着白衣，步履轻缓，似乎丝毫都没有被这酷寒天气所影响。
　　他走到一家客栈门前，抬手敲响客栈紧闭的门。
　　大概因为已是深夜，他敲了有一会，门才被打开。
　　小二揉着惺忪的睡眼，一手拿着门栓，颇有些不耐的问：“客官这深更半夜的，是要…”
　　话说到一半，那小二便愣住了。
　　无他，只是因着这人长的实在好看。这人是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目尚未完全舒展开，却已是惊艳之相。星眸浅浅，眉目精致，墨发如瀑，垂在身后，唇角勾出浅浅的弧度。他的衣衫很是单薄，在凛州这种可以冻死人的天气里，那一身白衫好看是好看，但确实是不应景，而这少年却毫无冷意，静静的站在那儿，微笑着看着他。
　　门外那人耐着性子，重复道：“住店，可还有客房？”
　　那小二这才回神，结结巴巴道：“有，有的。”
　　那人微微颔首，抬步进了大堂中。
　　小二忙不迭跟上，问道：“客官您是要哪种房间啊？”
　　“ 寻常客房即可。”

　　结了银两之后。那少年又问道：“酒食已经没有了吧？”
　　“啊，是啊，厨子早就回家了。”
　　那少年仍是风轻云淡的样子，点了点头。
　　小二见他二人年纪相仿，这少年又一副清冽出尘的模样，不觉起了亲近之心。他咧开嘴笑着说：“虽然厨子不在了，不过我倒是会煮阳春面，客官要不要尝一尝？”
　　少年抿了下嘴，眉眼带笑：“在下的荣幸。”

　　小二经了这么一阵子折腾，那些困意早就散去，他撑着下巴坐在少年对面，有一搭没一搭的同少年讲话，顺带欣赏着少年那称得上赏心悦目的吃相。
　　“诶，我说，你叫什么名字啊。这深更半夜的，怎么会一个人赶路啊？”
　　“我吗？”那少年把口中的阳春面咽下，道：“沈云渊。”
　　小二的眼睛亮了：“这名字真是好听！哪像我啊，我爹为了图个吉利，给我起的名字难听的不得了！”
　　沈云渊眉眼含笑：“哦？你的名字是什么？”
　　小二苦着脸道：“我叫顾长利！”
　　沈云渊听了倒是没有如他所想一般出言取笑，而是轻轻念了一遍他的名字，道：“名字寄托的是希冀和祈愿，是将初生人与这茫茫尘世链接的纽带，在我看来，你的名字不仅不难听，反倒寓意深刻，长利是你的父亲期望你的到来能够给这座客栈带来福运，长又同永日昶同音，代表着长久的白日和时间，这样的名字，怎会平庸？”
　　顾长利愣愣的听着：“怎着这俗气的字经你一说，就好像真的不一样了。搞得我这庸人用起这名字怪不好意思的。”
　　后来很久很久之后，顾长利变成了顾掌柜，少年也变成了遥不可及的人，他却从没有忘记过，在那个风寒凛冽的晚上，那个惊艳卓绝的少年曾说过的话。
　　沈云渊淡淡的笑着，面容被阳春面的热气蒙上了氤氲的光。
　　“不论是谁都有其留存于世的意义，鸟兽虫鱼，山川草木，上至王侯将相，下至市井小民，百年之后不过一抔黄土，而生时之事又有谁有资格予以评判？不过在其位谋其职。所谓的丰功伟绩不过是被世人看见了而已，躬耕于田或是帷幄朝野，在我看来没什么区别。”
　　见顾长利半晌没说话，沈云渊问道：“不过说来，这等深夜，你倒是胆子不小，还敢开门迎客，不怕遇见歹人吗？”
　　顾长利蓦的回神：“啊……啊，嗨！你这话说的，这儿可是凛州都城，还有天下第一的刺客组织魂处坐镇，怎么可能会有危险呢？”
　　“难怪…”沈云渊喃喃道，“不过，刺客组织为何会效力于凛州？”
　　顾长利惊了：“这件事天下皆知啊，十八年前，魂处的前首领闻人锋受难，是王上予以援手，闻人锋受了王上的恩情.，承诺整个魂处组织为王上效力二十年，如今已是第十八个年头了。王上登基后，闻人锋被封为锋武侯，魂处组织也将这翎羽城作为了根基。这件事一直被天下人津津乐道啊！王上和闻人大人皆是仁义之人啊！”
　　沈云渊看着顾长利眼中激动的光，笑了笑：“是吗。”
　　顾长利见他已经放下筷子端坐，自己的困意又上来了，打了个哈欠，便也就不再缠着他讲话：“好了，夜已经深了，你赶路想必也累了，快去歇息吧！我就在后堂，有什么事可以下来唤我。”说罢，收拾了碗筷，将茶水壶留在桌上，朝后堂去了。
　　沈云渊应下，却没有动，听着后堂声息渐消，薄唇轻启：
　　“阁下听得可还尽兴？”
　　面前劲风一阵，沈云渊的面前已然坐了一人。

作者有话说

　　随缘更新 为了爽 写的不爽就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