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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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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香之前想过,要如何与徐家的人相处,徐老太太要供着哄着,徐夫人面前不卑不亢,至于徐少夫人宋福婉,盈香有些犹豫。
她原本想着的,是要在宋福婉面前伏低做小的,在宫里没有哪个强势霸道的女人能长久,只有那些个装作柔弱的女人,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但当宋福婉真切地出现在她面前,蕊黄的春衫,素面云锦裙,粉面桃腮,一双明眸仿佛盛了湖水似的,忽闪忽闪地瞧过来,像极了小奶兔。
盈香沉思了片刻,她年纪比宋福婉大了六岁,身量也高,即便她特意装,也实在没法儿装得比宋福婉更柔弱可人。
盈香意识到这一点后,迅速改变了策略,既然她不能在宋福婉面前伏低做小,那便只能与宋福婉平起平坐了,反正她二人的身份原本就是对立的。
盈香清贵矜持地垂下眼眸去,温柔似水道:“劳少夫人记挂,妾身谨记本份,原想着既然是妾室,自然不能穿红着绿,是以才挑了这素净的颜色,不想竟还是惹恼了少夫人,既然少夫人看不惯,那不如少夫人指了个颜色给妾身,妾身日后依着少夫人所言装扮便是,只不过……”
盈香话头一转,眉毛轻轻一挑,看向福婉:“妾身的衣裙皆是皇后娘娘赏赐的,从前准备的一概是大红银红水红正红色,旁的颜色却少,这件月白还是妾身的一件家常衣裳,少夫人若瞧不惯,妾身也没法儿,赶制衣裳总需要几日功夫……不然妾身就穿皇后娘娘赏下来的?”
盈香话里带刺,围墙外头的徐恒听着了,眉头一皱,神情不悦,这个盈香竟然明里暗里挤兑福婉,什么大红正红,不过是说皇后娘娘先前是要她嫁过来做正妻的。
徐恒早间便知道皇后娘娘赏赐了盈香过来,但是做妾,今日工部忙得厉害,实在脱不得身,他刻意遣了谷雨回来,让谷雨守着正院,只要盈香不去扰福婉清净,便等着他回来处置,谷雨刚刚在外头接他的时候,说盈香还不曾见过福婉,他才放下心来,不想两人竟在这里撞见。
更让徐恒担忧的是,他之前在宫里见到的盈香是个温婉宜人的,没想到对上福婉,这个盈香竟如此的有心计,绵里藏针。
徐恒大步踏过去,福婉自觉身份比不得旁人,如今来了这个盈香,是皇后娘娘跟前伺候过的,福婉必然会有些自卑,再这样被盈香欺辱,想来委屈得厉害……
“这并不难呀。”福婉眸中含笑,歪头瞧她,正见徐恒从二门处走过来,便笑眯眯地迎上去,搭在徐恒的胳膊上,软乎乎道:“夫君来得正好,盈姨娘刚刚说她没有合适的衣裳穿,不是大红就是大白的。大红的盈姨娘必然不能穿,皇后娘娘赏她过来,是做妾室的,总不是害夫君宠妾灭妻的,月白的也不好,跟丧服似的,刚刚盈姨娘又说,赶制衣裳要好些日子,那不如这样,赶制衣裳这些日子,盈姨娘就在自己院子里,不要出来了,好不好?”
还没来得及给徐恒请安的盈香,被福婉劈头盖脸的几句话砸蒙了:“……”
徐恒着实有些意外,宠溺地看向福婉,他竟然忘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小奶兔,是小狐狸啊。
“既然是盈姨娘自己说的,那就依她所言吧。”徐恒一本正经地附和。
盈姨娘:“……”
“公子爷,妾身是娘娘赏赐过来伺候您日常起居的,一味在屋子里躲懒又怎么能成?”盈姨娘咬了咬牙,继续温柔似水道:“既然公子爷也不喜妾身这身衣裳,那不然妾身穿了身边丫头的衣裳,先对付着过几日,总不能因为几件衣裳,耽误了伺候公子爷的事儿。”
盈香在宫里多年,将那些女人们的风情学了八九分,福婉听着那声儿都觉得心口似是抱了个暖炉一样的,真真叫温柔体贴。
福婉不吭声了,觉着自己再怎么费劲也没用了,她是个姑娘家,听着这声音都骨头酥酥的,更何况徐恒?
福婉蔫巴巴地垂下头去,被人比下去了,心里憋闷,但不服气不行,谁让她比不过人家呢。
盈香略有些得意地扫了福婉一眼,又极快地收回视线去,心里高兴得很,这小姑娘可爱软糯一点,是讨喜,讨人喜欢,但只是一时,最多当个孩子似的哄一哄,可这男女之间,若只是可爱,却是不成的,但看那些个青楼楚馆里头,有哪个姑娘是凭着可爱,一枝独秀的?
盈香自以为胜了这一场,身形微动,往徐恒跟前靠了靠:“公子爷才回来,想来疲倦至极,妾身备好了晚膳,皆是宫中精品,宫外做不出的,公子爷要不要去尝一尝?”
“不必。”徐恒声音清冷的像是夹了冰:“你原是皇后娘娘身边伺候的,怎么能穿丫鬟的衣裳,这样吧,徐家有现成的绣坊,坊主是江南首绣,明日请她过府给你量身,等衣裳制成了,再出院子吧。”
徐恒说着,握了福婉的手:“外头凉,咱们赶快回去吧。”
福婉原本都气馁了,不想徐恒直接用温热的手裹了她的手,牵了她就走。
倒是盈香先是愣了愣,随后一喜:“谢公子爷赏,妾身会好好准备的。”
福婉不明白,盈香却晓得,这位江南首绣的本事便是连针工局的嬷嬷都交口称赞的,手艺精湛,但凡她经手的衣裳,必然是巧夺天工的,宫里除了皇后娘娘外,怕旁人请不动这位呢。
连浅桃回去的路上都美滋滋的:“听说那位江南首绣的本事极厉害,绣的花儿能招蝶,活灵活现,咱们娘娘从前有一件,据说就是她绣了的,宫里其他娘娘都没有呢。”
盈香心里熨帖:“不过几日的功夫,倒也等得,等新衣裳制成了,也不至于再在衣衫首饰上被一个小丫头比下去。”
到了正院,徐恒将谷雨唤了来,自从徐恒大婚后,谷雨很少进正院屋子了,一时有些手脚不知该往哪儿摆,给徐恒和福婉请过安后,就垂着头站着,死死盯着脚尖。
“你往绣坊去一趟,只说我求她给盈姨娘制一件衣裳,听说她最近在练嵌珠绣,用那个就好。”徐恒将这些人都当做长辈,但也不敢确定坊主能不能卖他这个脸面,这位坊主是个性情中人,她瞧不上的人,从来都甭想穿她制的衣裳,当年皇后娘娘那件,还是他父亲的人情。
福婉在一旁的妆台前坐着,慢吞吞地摘发髻上的钗环,这些钗环重得不行不行的,快把脖子压断了,她透过铜镜偷偷瞄着徐恒和谷雨,又想着方才盈香开开心心的样子,徐恒又是去求人做衣裳,那必然是很好的。
福婉刚刚还以为自己赢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徐恒打发了谷雨,缓缓行到福婉身后。
福婉摘下耳边的东珠,透过铜镜瞥了徐恒一眼,又偷摸瞧了他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徐恒看着福婉那副小表情,慢条斯理地弯下腰,双手搭在福婉的肩上,在铜镜里与她平齐,轻笑着说道:“一件嵌珠绣的衣裳,少说要做一年之久,一年之内,她都不能出她的院子。”
福婉:?!!
“还能这么着的吗?”福婉长长的眼睫忽闪了忽闪:“她不是皇后娘娘赏下来的吗?我们这样对她,她会不会去告状啊?”
徐恒在福婉身侧坐下来,温柔地抚着她垂落下来的长发:“我们待她很好,让江南首绣给她制衣裳,那是宫里皇后娘娘才有的呢。”
福婉: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徐恒抚着那跟缎子一般垂顺的发丝,眼底渐渐染了不一样的情愫,他的声音像是从云端滚过来的一样:“婉婉,你今日去接我,我很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