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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血亲(1) ...


  •   “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

      夜也寂寂。
      月光承上了他的郑重,在遥远的天幕那头,为今夜今时见证。

      鹤溯清眸中的流光闪烁,从告诫的肃穆中慢慢凝上轻松的笑意。

      他停顿了很久,嘴角忽然咧开,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哈哈,我才反应过来,原来我说了那么帅气的话。”抓了抓后脑勺,“怪不好意思的。”

      大岔开腿的少年,一边腼腆地笑,一边又给自己豪爽地灌了一口酒。
      清酒顺着他的喉结滑下,晶亮的水光如一把小小星辰,从修长的脖颈坠落,散碎在层层青瓦间。

      秦乙怀看着他一切肆意的动作行为,心中忍不住羡慕:
      鹤溯是一个洒脱又傲气的少年,直言直语,敢爱敢恨。
      他坦坦荡荡、无拘无束,为了保护自己而假装漫不经心,同时又对自己无比残酷狠绝,断舍离得毫不犹豫。
      这份心性难能可贵。未来,他定会成为九分半堂了不起的人物。

      行走江湖的侠客,与盘桓魏阙的英雄。
      秦乙怀敛去黯然的眼。
      如果可以,他宁愿放弃玉粒金粟,换一身自由。

      身侧,鹤溯不知道秦乙怀心中的歆羡与敬佩,他把嘴里的酒咽下,喟叹了一声。
      他抬着头,眼中藏着明月,问:“你说得好熟练啊,该不会一直在发这种誓吧?”

      “第二次。”从无端的伤感中走出来,秦乙怀端端正正地坐回去,轻描谈写地提起,“第一次,是在六年前。”

      “哦……”鹤溯没什么探究他过去的欲望,“反正我当真了哦,你的荣光什么什么的。我能看出来你不是那种会花言巧语的花心大萝卜,跟凤衔铃的那种男人不一样。”

      第一次被人拿去跟逛青楼的男人们比较,秦小将军‘受宠若惊’。
      他嘴角含笑,虚心地接受他的赞美:“谢谢信任,我会做到的。”

      “龙额侯的荣光啊……”鹤溯把自己心里想的东西喃喃出来,“当一个国家的英雄是什么感觉呢?我连西京都没去过,不知道那种受万人迎接朝拜的场景,到底是怎么个样子。”
      他转过脸来,很干脆地问:“是不是很爽快?”

      他的眼神天真又澄澈,秦乙怀被问得微微一愣。

      其实比起高高在上、万众期待,那更多的是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身不由己。
      秦家自被封龙额侯,便有许多无奈。
      比如他,从小被父亲与兄长教育家国至上,舍身成仁。能保护百姓,那是他无可质疑的荣耀,但是有时候,也会做着任侠使气、悠游自在的梦。

      人就是这么奇怪,想要的东西都是别人的,自己的东西并不完美。

      ‘我更羡慕你。’
      这样的话,秦小将军说不出口。

      于是他说的是:“千万人隔山隔水的追捧,不如身边三五知心好友的陪伴。”
      他直视鹤溯的眼,真诚地说:“鹤溯公子,我想与你交个朋友。与身份无关,与名利无关的朋友。”

      他眼神坚定,语气诚恳,如此正式,这回叫鹤溯愣怔地说不出话。

      鹤溯手腕僵住,良久,才记起来回答。
      把酒壶提起来,他喝了一口,嘻嘻地笑着回答道:“不要。”

      “小侯爷你真奇怪,竟然会想和我这样的人交朋友。”鹤溯用手背把嘴上的水迹擦去,“我又没有什么……”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
      眼睛凝固在秦乙怀背后的某个地方,语气正紧无比:“喂,那个是不是知知?”

      秦乙怀一惊,转身朝着他望着的地方看。

      沉沦夜色中,有一身形单薄的少女,只披着雪白的单衣,在两人的谈话间,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门,正慢悠悠地往外走。

      “那就是知知。”
      不由分说,秦乙怀撑着手臂从房顶上跳下去。
      鹤溯也跟着,把手中的酒壶随处一放,匆匆跃下去。

      “知知,你怎么没睡……”

      锐物在泥地上拖动的声响。
      知知转过脸来,无神的双眼对上秦乙怀的方向,似乎看着他,也似乎什么都没看。

      秦乙怀看清她手里捏着的东西,一下子噤声。

      鹤溯慢了几步走过来。
      双眼因着酒气有些许迷糊,眩晕的视线中,他竟然看到知知右手中拿着一柄吞吐寒光的长剑。

      或许是醉了。
      这么想着,他闭上眼,用力晃了晃脑袋,再睁开时,那柄剑没有消失,牢牢地被知知握在手里。

      这不是醉糊涂出现的幻觉。
      她真的拿着一柄剑。

      “搞什么鬼,知知?”鹤溯诧异地问。

      知知没有反应。

      不,也不是完全没反应。
      她看到出现在面前的两个人,往外走的脚步转回来。持剑的手软趴趴地垂在身侧,剑尖擦在地上,窸窸窣窣,随她的走动划出一道浅浅的刀痕。
      她的眼中没有一点光彩,仿佛只是睁着眼,而神智还在睡梦中。

      鹤溯敏感地嗅到不寻常的迹象,他的酒气瞬间从毛孔里散了个干净。

      面前人的气质完全不是他熟悉的知知。
      虽然是一样的容貌,一样的安静沉默,但她浑身的死气与杀戮,与知知那种温柔守护的气息有着天壤之别。

      “小侯爷……”鹤溯退了一步,双手悄悄握起拳,问道:“知知这是……要发狂了吗?”

      “不对。”秦乙怀语气坚决,“瘾已经解了。而且发狂不该是这个样子。”

      与其说这是瘾效发作,将要失控发狂,不如说这个被抽去理智的知知,正被另外一个人占据身心。

      另一个人?
      秦乙怀心中一跳。

      他往前半步,站在控制着知知身体的这个人面前,眼神冰冷,厉声质问她:“你是谁?”

      “秦……乙怀……”
      非常意外地,‘知知’回答了他,呼唤了他的名字。

      这一声,让秦乙怀更加确定,面前的人不是他心爱的知知。

      半个月前,在他还没有认出知知的时候。那个落雪的夜晚,因她一声情不自禁的呼唤,秦乙怀本能地为此驻足。
      但刚刚这一声不同——干涩的、生硬的,只是单纯在喊他的名字而已。

      “你是谁。”秦乙怀又问了一遍,语气更加冷漠。

      凉风潜行,层叠的云中漏下稀疏的光斑,给他的脸覆上一层灰色的面具。

      夜晚阒然,月光清透一分,他身上的杀意就浓重一分。
      天地非黑即白,而秦乙怀身处其间,所都惨淡的黑寂都在朝他靠拢。

      “把我的知知还来。”

      风声在看不见的地方吹彻,枝叶交响。

      在长时间的静默之后,‘知知’的唇瓣动了动,僵硬地开口:“林……木……”

      看她唇形的动作有第三个字,但声音太轻,秦乙怀听不见。

      林木?
      他脑海中飞快地回忆有关这两个字的信息。庞大的混沌中,有一丝灵光闪现,没抓住。
      秦乙怀耐心耗尽地皱眉。

      干站在旁边,不适应这样慢吞吞的一来一去,急性子的鹤溯开口了:
      “不过是一个小鬼的生前姓名,有什么好问的。”

      他的想法很简单:知知如果不是发狂,那这种反常的行为,就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他的解决办法也很简单:赶走就好。

      “要不怎么说我家的妹妹是个香饽饽呢……”
      鹤溯在秦乙怀身后半步的地方,暗处的手悄悄给他递了个信号。
      “就这么一会时间没陪着她,又有妖魔鬼怪盯上她了。”

      “看来有空要和堂主建议一下,把九分半的势力扩展到幽冥地府。”他的右脚慢慢后撤,重心放低,清澈的少年嗓音也慢慢压上沉甸甸的重量,“让这些孤魂野鬼也知道,九分半堂的家人,他们玷污不得!”

      话落,两个男人默契地一冲而上,一左一右,配合完美地夹攻她。

      他们想的是,控制着知知身体的这个人,只是笨拙地占着一个躯壳,并没有知知那种实际的攻击性。

      谁料她的动作无比轻巧敏捷,在两人伸手擒来的同时,仰头下弯。
      柔软的身体弯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借双手撑地的力量,双腿上抬,巨大的冲力将两人锁住的包围破开。

      鹤溯被她这一脚踢到下巴,两排牙齿磕到一起,撞得他差点咬断自己舌头。

      “靠!”

      如出一辙的,知知风格的攻击。
      一如既往的,鹤溯打不过她。

      明明不是‘知知’,却有着一模一样的强悍与利落。
      这种感觉真的是……又被羞辱又被戏弄,非常令他不爽。

      鹤溯狠狠地咬了咬牙,钝痛在牙根中一锤一锤地砸。
      十指松了又紧,一个喘息的蓄力,他使出了全足的力道。

      管它的会不会伤到知知,刚刚那一记让他清醒,要是不用全力,根本打不过这个冒牌货。

      在他对面的秦乙怀,虽然躲开了‘知知’的那一下,飞闪而过的狠厉也让他明白,不能有所顾忌。
      然而——秦乙怀低下眼,抓住她在凌乱黑发下藏着的无神的双眸。

      这毕竟是此生知知魂灵栖息着的身体!

      鹤溯蓄了全身的力砸过去,迅猛的拳风势不可挡,却在可以临到她左腿的时候被人抓住手腕。
      该死的声音告诉他:
      “知知有腿伤!”

      “腿重要还是人重要啊!”鹤溯忍不住骂道,“他妈的,知知这个样子你还管她的腿!”

      秦乙怀抿唇,不说话。

      在两人僵滞的电光火石间,‘知知’从鹤溯的拳头下退开,纵身一闪,扭到秦乙怀的身后,右手的剑高举。

      长剑冰锐的寒光刺到鹤溯的眼睛,他大喊:“小侯爷!”

      “啪——”
      长剑落地的声音。

      要偷袭秦乙怀‘知知’维持着挥剑的姿势,而手腕骤然脱力,沉重的剑无力依靠地掉下来。

      她的眼神依旧无光,浑身死亡的气息也没有消散,但可以感觉到,那股一直缠着她控制的力道已经撤去。
      身体惯性地站着不动,时间仿佛在她身上冻结。

      “知知。”
      秦乙怀的声音将她体内最后一点残留的阴影泯灭。

      知知阖上眼,身体瘫软地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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