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卿卿共白首》水色天青

21、第二十一章

　　关于自己究竟长于何物……
　　林隽想了整整一天。
　　按理来讲，她会的东西那可太多了。
　　她上能抓鸟，下能摸鱼！
　　鸟嘛……林隽到是没有在徐卿面前抓过，但她抓过兔子，可小兔子送到徐卿手上，对方不欢喜不说，还点破了对方的处境，被人家放回大山里，寻找自由去了。
　　至于摸鱼……鱼也确实摸了，还摸了两条，林隽现在想起死了许久的鱼儿在水里翻腾的样子，依旧惊起一身冷汗。
　　她箭也射了，百步穿杨，好了不得！可她都射了些什么？第一次打掉了送徐卿出门子喧闹的锣鼓，第二次射落了为活着的徐卿办死忌的白纸灯笼。
　　她还长于一杆银枪，那也是耍得虎虎生风吧，结果呢，结果被人家一眼切中要害，直接挑破这不是此番套路最熟络的兵器。
　　她在人家徐卿面前，落过水，摔过跤，被瑶娘追得满寨子跑，好不容易做了个秋千，博了美人一笑，最后偷亲不成跌个狗啃泥，不仅在徐卿那儿丢人丢大了，还让孩子们看了笑话。
　　擅长的，她还有什么擅长的
　　林隽越想越灰心。
　　烦恼之余，林隽随手摸了小石头，正要往面前的溪水里丢，忽然忆起那日自己兴高采烈打水漂都输给徐卿。

　　这还能再添点儿堵吗？
　　“我真是个猪头！”
　　郁闷之余，林隽从身后拔了匕首，在小石头上当当正正刻了个小猪头。
　　这猪头刻完林隽就有主意了。

　　\"我可以刻些什么送给卿卿啊，到时候她带着，日日看着，不就时时都想到我嘛！”
　　林隽大喜过望，说干就干，林隽去了!

　　接连几天，林隽都窝在屋子里不出门，连徐卿的小院儿都去的少了。
　　薛萍薛巧将此事报之瑶娘，瑶娘倒是乐见其成，还特意吩咐了，若是林隽不出屋子，也就不必时时盯着她。

　　没有林隽的小院儿也十分热闹，孩子们对秋千还新鲜，天亮一睁眼就要跑来这里，直到傍晚有人叫了才肯离开。

　　热闹，喧哗，生机勃勃。
　　徐卿并不厌烦这样的生活，只是偶尔她也会望着院门口发呆，她也有些好奇，林隽这些时日究竟在忙些什么。

　　林隽在忙些什么？
　　第一个知道这问题答案的人当然是小谷。
　　从小到大，摸爬滚打的情分在这里，这让林隽大功告成之日，第一个想到这位“好兄弟”来分享胜利的喜悦。

　　“看！”林隽手掌一摊开，一个石头打磨，有形有状的小物件儿出现在掌心之中。
　　小谷稍愣片刻，随后敷衍地笑着鼓掌赞叹，“不错不错，好厉害好厉害，这小猪刻得惟妙惟肖，好生可爱，徐姑娘，那个徐姑娘她……说不定会喜欢。”

　　小谷自问已经搜肠刮肚，找了最好的字眼出来夸奖，结果林隽依旧瞬间垮了脸。
　　小谷很有眼色，这一看表情就不对，是不是哪里不小心说错了？

　　“我这不是猪，是狗，小狗，汪汪汪！”林隽郁闷不已，还学了几声狗叫来泄愤！

　　小谷将刚刚拿了把玩的小猪……哦不，小狗，还了回去，仍旧放在林隽手掌心中。
　　要不要说点什么？
　　小谷“嗯”了半天，最后也只是拍拍林隽的肩膀，“要不，当家的，你再想想？”

　　说完，这人便溜了，徒留林隽在原地唉声叹气。
　　“怎么会看成猪呢？”林隽端详着手中的小玩意儿一脸不解。
　　她一边思忱，一边漫无目的往前走着。
　　事实证明她好像又失败了，这失败的小家伙到底还要不要送给徐卿啊……

　　“林隽？”
　　想着谁，便来了谁。
　　徐卿的声音突然传来，让林隽吓了一跳。
　　原来她不知不觉间又走到了徐卿的小院旁。

　　林隽心头一紧，直接把握着小狗的那只手背到了身后。
　　“早啊，卿卿”林隽有些羞赧地问候道。
　　徐卿看出她的闪躲并没拆穿，她今天挽了长发，盘成髻，斜插了素净的簪子，看着清淡又雅致，衣袖规整叠在臂上，手中拿了一块粗糙的牛皮，林隽看她这副打扮，不禁有些好奇。
　　“这是在做什么？”林隽问道。
　　徐卿笑着回身继续手上的动作，她很认真地用这方粗牛皮打磨着木头扎成的秋千。
　　林隽恍然，徐卿这是怕木头上的倒刺扎了玩闹中孩子们的手。
　　她顾不得别的，手按篱笆直接翻身进了小院，她将小狗往石桌上一放，脱了外裳往旁一丢，撸了袖子，便上前帮忙。
　　“我来，我来。”林隽十分积极，徐卿不与她争这一时，让开位置，在一旁打下手。

　　俩人搭档，不到晌午该忙的便忙完了。
　　林隽出了一层簿汗，进屋拿了茶壶，也等不及倒进杯中，直接咕嘟咕嘟对嘴喝了起来。
　　“啊！”林隽饮透了茶，整个人仿佛都活了过来，她正准备问徐卿一句渴不渴，累不累，却见对方正站在秋千旁怔怔出神。
　　她时不时摸索秋千架，抚摸秋千索，未发一言，眼波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卿卿，你是不是一直都有心事？”
　　邙山，泾罗水，养成了林隽清透的性子，她藏不住话，一眼便望到底。
　　徐卿收回目光看向林隽。
　　林隽那样认真，“可以告诉我吗？也许我可以帮你。”
　　徐卿不答反问，“林隽，你想知道自己的过去吗？”
　　“过去？”林隽不解。
　　“对，过去。”徐卿目光远眺，声音悠远而轻飘，“从何处来，又将去往何处。”

　　今天的徐卿很不一样，有平日没有的目光，说着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林隽想了想，起身踱步，站在徐卿身前，张开了手臂。
　　她拥抱日光，拥抱山风，拥抱这山涧中的虫鸣鸟叫。
　　随后，她转过身来笑着说道，“这里，这里就是我的过去，是我的当下，也是我的往后余生。”
　　林隽的话与神情，同样让人动容。
　　“卿卿，你喜欢这里吗？”
　　这一次，徐卿点头，她回道，“喜欢。”
　　她望向林隽，那一眼像是想要将这个人，这里的一切都深深刻进自己的心里。

　　这一次，这一句喜欢，是真的。
　　林隽能够感受得到。
　　同样的，林隽也喜欢，喜欢此时此刻和缓的山风，喜欢徐卿头上那支桃花纹的簪子，喜欢她穿素静的颜色，喜欢那飘带随风绕着她打转飞舞的样子。
　　当然，林隽最喜欢的还是徐卿这样柔声细语和她讲话，就仿佛她好不容易，终于打开了一扇禁闭的大门。

　　“卿卿，其实我……”林隽还想再说些什么。
　　不远处一声高呼打断了她。
　　“当家的，瑶娘说了，今天要试你的枪法！”
　　传话人是小核桃，好家伙，中气十足的一声喊，把林隽马上就要吐出口的话硬生生给惊了回去。

　　习武练功，林隽从无怠慢。
　　她一把拎了之前脱下放在一旁的外衫，点地就是一个腾空。
　　翻着进来，又翻着出去，到也算是有始有终。

　　“卿卿，明日，明日我再来看你，我其实，有好些话想要跟你说。”
　　徐卿望着林隽身影消失的方向，那话音仿佛还留在原处，可林隽早已没了踪迹。

　　好。
　　那便明日再说吧。

　　徐卿笑着，收回目光正要转身，这时候地上一个怪模怪样的小玩意儿突然引起了徐卿的注意。

　　大概是林隽落下的。
　　它掉落的地方，刚好在石桌之下。
　　徐卿上前几步，蹲下身子将那小东西捡了起来。
　　仔细分辨后才敢确定，这好像是一只用鹅卵石雕刻出来的小狗。
　　石头坚硬，想要将它雕刻出形状，要费很多功夫。
　　徐卿笑笑，将那石头小狗握在掌中，“原来几日不出现，是在做这个。”
　　徐卿摸了摸小狗身上尚未打磨的纹路，拢了拢衣袖，将它放进了袖管中。

　　微风细雨，夏夜鸟鸣。
　　擎云寨在月移星动之中又迎来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
　　寨子里的烛火都熄了，所有人都躺在了床榻上入眠，只有寨门尚有人把守，整个擎云寨是那样安静。

　　可惜，也许疾风骤雨来时，往往都是这般宁静。
　　擎云寨三面环山，有着天然的屏障，西、南两面未见任何动静，可东面……
　　茂密的树木枝叶之下，数条人影闪过，他们行动有序，相互呈聚拢之势，训练有素。
　　东面山势起伏和缓，虽也有险路高峰，但数枚特制的爪利从林中飞出，直接深深扎入了远处的崖壁之内。

　　这些人从怀中摸出了钢索，在手臂上打了几缠之后，纵身一跃，便随着爪利上系着的精钢细线一路滑行而下。
　　这钢索的正下方，赫然就是早已安然入睡的擎云寨。

　　大山之间细密的雨声与枝叶摇晃发出的声响成了最天然的掩护。
　　一切在悄无声息中发生，未引起擎云寨众人的察觉。

　　但那钢索滑动的声音还是惊醒了一个人。
　　徐卿猛地睁开眼睛，认真分辨。
　　“不好……”
　　她从床上干净利落翻身而下，轻轻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隙。

　　高空之中的人影无所遁形，尽数被徐卿收入眼底。
　　她眉头紧促，这和约定好的并不一样，自己明明没有发出过攻寨的信号，可为什么今夜突然就有了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