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卿卿共白首》水色天青

19、第十九章 扎个秋千。

　　擎云寨的大伙儿目不转睛。
　　她们围着屋子，屋子里站着林隽和徐卿两个人。
　　而两个人之间……
　　突然，那鱼儿又开始了神经跳，原本蹲在地上的林隽，瞬间吓得一窜老高，躲进了徐卿的怀里。

　　徐卿腰身被人抱着，颈窝抵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耳畔都是林隽哆哆嗦嗦的说话声。
　　“卿卿，我害怕。”

　　微微一口气叹出，徐卿的手慢慢抬起，抚上林隽脊背的时候，她尚有一丝不自然。
　　这不该是她会做的事情，可她还是做了。
　　她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哄孩子一样。
　　“没事的，不用怕。”

　　丢人啊……
　　瑶娘都觉得丢人。
　　这大姑娘家家成什么样子！有手有脚，还功夫了得，结果呢，就这么猴孩子一样挂在人家徐姑娘身上。
　　瑶娘看，要不是林隽心里头多少还惦记着人家徐姑娘体弱身子轻，她怕是直接双腿离地，整个人盘人家身子上了！

　　白长这么大个子，白学这些年武艺！
　　瑶娘直接从柴火堆里抽了一根烧火棍出来。
　　砰得一声，敲在灶边儿上。

　　“林隽，你给我下来！”

　　林隽此时此刻可太舒服了，她的脸颊贴着徐卿的脖颈，那温温热热肌肤紧贴的触感，占满了她整颗心，何况徐卿还拍着她，哄着她，让她现在下来……？

　　林隽哼哼唧唧，想要装装可怜，还不等她眼眶里蓄点惊吓之后的泪水，朦朦胧胧看瑶娘一眼，早有棍子不轻不重落在她身上。

　　“哎呦。”林隽捂着身后从徐卿身上下来，“瑶娘，您这是……”
　　一回头，瑶娘一张有些狰狞的脸，咬牙切齿望过来。
　　这下林隽彻底哆嗦了，“干嘛呀。”三个字从理直气壮到中气不足。

　　虽然和卿卿片刻的亲近让人舍不得放手，但如果再多留哪怕片刻，林隽都觉得自己小命不保。

　　“冷静，瑶娘，一定要冷静。”林隽边说边退，退到窗口的时候，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身出去。

　　瑶娘早防着她这一手呢，虽然还是慢了半步，但仍旧紧随林隽跟了出去。

　　徐卿侧身望去，透过大开的门窗，她能够看到被瑶娘紧追不放的林隽一路上窜下跳，一会儿上房，一会儿坠地，她自己的心仿佛也跟着林隽的身影上下翻飞。

　　这就是擎云寨的日子。
　　有远山，有近水，有一日日不变的日升日落，也有一声声笑闹此起彼伏。

　　如果……
　　如果林隽在这时候来问她喜不喜欢。
　　徐卿想，她会告诉林隽，她喜欢，她喜欢这样无拘无束的日子，她喜欢这里的大山与太阳。

　　吵吵闹闹的一晚，对于擎云寨来说不过是最寻常的场面。
　　第二天挨了瑶娘两棍子的林隽，哼哼唧唧从床上爬起来，对着窗外蒙蒙亮的天，用力伸了伸懒腰。
　　瑶娘是从来舍不得真打孩子的，顶多雷声大雨点小，装装样子，唬唬人。
　　昨天看着好像自己被追着打了两下，可现在也不疼，也不痒，翻身下地活动活动筋骨，又是一条好汉。

　　新鲜美味的鱼汤还在等着她！
　　林隽麻利地穿好衣服鞋袜，直冲房门而去。

　　“吱嘎”一声，门从里面推开，林隽正兴致勃勃往外跑，谁想到一左一右窜出两道人影，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萍姨，巧姨？”林隽一头雾水，看了看两旁的两尊护法，“您二位这是？”

　　林隽口中的萍、巧二位，来自一家武馆，因当年武馆的馆主得罪了人，家中一干男丁都被下了大狱，家里没了支撑的男人，剩下妇孺孤寡难免被人寻仇针对，瑶娘见她们学过几分武艺，有些身手，直接将人都接到了邙山中来。
　　对于瑶娘来说，薛萍、薛巧即使既是共患难的姐妹，也是得力的帮手，别看如今擎云寨名义上是林隽说了算，但她年岁在这里摆着，碰上长辈，也要礼让三分。

　　一大早，两尊大佛就出现在自己门口，这让林隽有些不好的预感。
　　她四下看了看，好家伙，两个人不过随随便便的站位，直接就将她所有的去路都封死了。
　　来者不善啊。

　　林隽一边想着办法，一边对二人打哈哈，“今日看着会是好天气啊，我就不打扰二位了，我出去转转，出去转转。”

　　林隽说完，平地起身就是一个翻腾，直接从二人头顶越过。
　　只可惜，林隽很快，对方也不慢，不消片刻就被追上了。

　　林隽左奔右突，使出了浑身解数，但想要摆脱一个人容易，遇上两位合力夹击，她就有些吃不消了。

　　出了一身汗，白费半天功夫，林隽也累了，她直接往地上一坐，耍赖看着二人道，“萍姨，巧姨，你们这跟着我是做什么啊。”

　　萍、巧二人也有些年纪了，虽不及瑶娘，但也算得上是林隽的长辈，林隽尚且如此辛苦，二人自然也不好过，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巧姨更健谈些，笑着对林隽道，“当家的，你也看到了，反正你也跑不掉，还不如乖乖让我们跟着，我们也是得了你瑶娘的吩咐，寸步不离，专门盯着你，以防你再闹事。”

　　林隽不服，“我哪有？！”

　　薛萍要更严肃些，她说教道，“还说没有，昨日夜里你看看你将后厨房折腾成什么样子了，打翻一盆水不说，干柴都浸湿了，王大娘只能一大早央着林秋、小谷他们重新去捡，寨子里的早饭都给耽误了。”

　　萍姨说完，林隽气焰矮了半截，归根到底，昨天她确实有些出格了。

　　见林隽不言语，薛萍、薛巧上前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左右架着，似是要将人送回房里去。

　　这林隽怎么肯依，她两头一甩手，直接挣脱了二人。
　　跑不掉就只能动动脑筋，林隽一昂头，“那个，我，我要如厕，这您二位总不能跟着我了吧。”

　　薛萍、薛巧相视而笑，还是薛巧先开口，“我们姐妹看着你长大，别说如厕，你有什么是我们没见过的，既然当家的人有三急，那别拖着了，咱这就去吧。”

　　说着二人架了她就准备往茅房走。
　　林隽脸都绿了，一路嚷嚷道，“哎哎哎，不行不行，你们跟着，我，我做不来。”

　　薛萍语气和蔼，“没关系，做不来就慢慢来，我和你巧姨始终陪着你就是，不着急的。”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林隽服了。

　　“好，好，好。姜还是老的辣，我认输了。”林隽没辙，情势比人强，她只有妥协的份儿，不就是跟着她嘛，跟就跟呗，萍姨巧姨，文武双全，那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人啊。
　　林隽眼珠一转，那用得上，帮得上的地方可就太多了。

　　林隽想通了，看开了，这不是两尊门神，更是两个好帮手啊，一边想着，林隽一边带人朝后厨进发。

　　“当家的，这回啊，哼哼，你可别想往里进。”
　　这几天王大娘可是被折腾惨了，这好不容易收拾停当，她可不准备再放林隽进去捣乱。
　　林隽笑得又甜又脆，”不进不进，我保证就在一旁看着，今天的主角可是两位小姨。”
　　说着林隽把薛萍薛巧往前一推，她倒好，一脸坏笑躲在了后面。

　　刮鳞、开膛，用清水洗净了，沿着背骨剖开，细嫩的鱼肉被切成一片一片，待锅内的水开了，沿着灶边小心下入沸水之中……
　　当然这都是薛家二位的手艺，林隽就只是待在一旁看着。
　　小火慢炖的事情拜托给王大娘后，林隽便带着薛萍薛巧从厨房里退了出来。

　　林隽带着人来到了堆放杂物的地方。
　　前不久，寨子里修马圈，绳子木头剩余下来的都在这里。
　　林隽一提衣摆，利落地将其掖在腰间。

　　“萍姨，巧姨、来来，帮把手。”林隽一边挽袖子一边招呼着，话音落地，林隽就抱起了地上一捆长原木，用绳子捆扎实了，往外面走。
　　薛萍、薛巧面面相觑，不过瑶娘既然叮嘱她们跟着林隽，那林隽去哪儿、做什么，她们便只能跟着做什么。
　　三人成列，也算是浩浩荡荡一支队伍，几人拖拉着杂七杂八一堆东西，来到了徐卿的小院儿中。

　　萍姨、巧姨不知道林隽要干什么，徐卿也不清楚。
　　她出了门，走到小院儿里，微微歪了头，有些疑惑看向林隽。
　　“这是要做什么”
　　林隽凑到徐卿耳边，吐气如兰，“扎个秋千。”
　　徐卿眉头皱起，林隽这人还真是……
　　“我不需要这些。”徐卿婉拒道。
　　林隽也不气馁，她仍旧笑着，理直气壮，“你不需要，可寨子里的小豆丁们需要啊，我早答应了她们的。”

　　孩子们确实爱在这一带玩耍，尤其是那片小池塘，徐卿最爱白日里临窗而坐，看她们戏水嬉笑，那笑容是这世上最纯然的天真，过了这样的年纪，便一生都不会再有了。

　　徐卿再看向林隽的目光，多了些复杂的情绪，她不知道林隽到底怎么想，她究竟是无意之举，还是有意为之，但终究，她要扎成的这支秋千，注定会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带得离自己近一点，让这世上最纯粹的美好，以这样强硬的姿态走进她固步自封的那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