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世界》江陵春

91、雅各的天梯

　　“你确定找我作为队员？”乔凡尼夸张地叫道，随后却戏剧性地抄起手，“那是当然的了，怎么看这个班级里还能叫你看得上的强者也就我了。”

　　“什么看得上看不上，组队的原则是互利互惠罢了。”我狂汗。

　　“互利互惠，我喜欢这个词。”

　　乔凡尼过来勾住我的肩膀，“我，是这个班还算脑子清楚的人。你呢，能带我起飞得个好成绩。大家确实是互利互惠。”

　　说得那么明就没意思了。

　　“对了，还有其他人选吗？”他问道。

　　我想了想，“鹿玲？”

　　“我想也是她了。”乔凡尼道。

　　出乎意料，等我们找到她，她却已经和另外的几个男生同组了。

　　“抱歉，我和他们已经是多年老队友了，我们今年还要继续吧‘量子力学什么都队’延续下去。”她说道，却对我眨了眨眼。

　　我有些明白过来，或许又是因为她的能力让她做了这样的选择。

　　后续乔凡尼又找了几个能言善辩的男生，准确说，他找的都是“善言者”，却不能算是“善辩者”。
　　人们常有一个错误的观念，觉得一人平时话多，能说会道的，辩论赛上也一定能挑大梁——事实上辩论不是菜场吵架，有理不在声高，需要的是思维和反应能力。

　　不过能凑到人对我来说也就不错了，事实上就我来看，八班学生的素质确实不如九班。

　　“好了，先生们，我们现在把人给凑齐了，就差一个队名了。”乔凡尼表演性地宣布道。

　　马上就被队友们嘲了：“什么先生不先生，什么年代了老伙计？也就九院那些装逼男还玩绅士那一套。”

　　“我就想不通了，那种男人有什么魅力？一点都没男子力？”

　　“你说的男子力，女生们说是鲁莽。”

　　“呸，这叫阳刚，你说是不是班长？”这人有些挑衅地说道。

　　因我曾经是九院转来的，故此这一问显然是故意的。

　　“无论外表是什么，男人么，还是有头脑的更性感。”

　　“切。”

　　我心知肚明，男生之间的嫉妒是直接的。到了青春期，互相别苗头的时也不少，就像是公鸟们展示自己的鲜艳羽毛，却去盯着捉别的公鸟的尾羽。

　　乔凡尼怕我们这队队名都还没取，就先吵架吵散了，马上出来打圆场：“先取队名吧，一定要一个响亮一点的队名。”又道：“大家都是想得个好成绩。”

　　这才劝住脑筋发热的小男生。

　　我对这种人其实很不屑一顾，头热起来会忘了目的、忘了立场，许多人说青春期小男生无脑，就是因为少年们叛逆起来的时候很多都是随心情而做事。
　　叛逆不可怕，对这个世界有质疑，有“叛”的对抗正是因为努力融入这个世界的生活中有了自己的疑问，是参与性的体现。但决定如何叛逆的应该是头脑，而不是情绪。

　　然而普通学生，大家都有这样那样的缺点。

　　我见过人精聚集的九院学生，也要适应和普通同龄人相处。

　　队名谁都想取一个能让人眼前一亮的名字，但思考了一周，文字上的东西，如果不是第一时间能有相应的反应，事后越斟酌越纠结。
　　最后的名字叫“天梯”队，实在是想不出了，在一节物理课观看了放电试验“雅各的天梯”后，大家拍拍脑袋就决定叫天梯。

　　“祝我们队青云直上，如登云梯。”乔凡尼强行名词解释，“这个名字不错。”

　　却又被队友戳穿：“可是雅各的天梯放电现象也是从上往下走的，岂不是寓意我们队层层往下掉？”

　　“……”乔凡尼脸僵住了，回过头来看我。

　　我也只能勉强圆场，“‘雅各的天梯’这个放电试验的名字来自于《圣经》。雅各梦见有梯子从云层上下来，神的使者上去下来。天梯寓意通向天国之路……”

　　我也扯不下去了。

　　“好吧，反正天梯就天梯了，人家一听之下还总以为是青云直上就是了。”

　　在组建了天梯队不久，就是正式的期中辩论赛。

　　我心里有数，每年入围的队伍里一半是九班的。九院老师评判学生期中及格或不及格先就看能不能入围。在九院，辩论赛不能出线入围是件很丢脸的事。也确实九院的学生素质是好了其他学院许多。
　　剩下的名额就要其他八个学院分，这竞争就激烈得多。

　　在九院，出线是及格。在其他学院，出线是已经优秀了，再得好名次是意外之喜。

　　要说我们这个天梯队，运气也是真不好，初赛就抽到了九班的队伍。

　　就听队友一声哀嚎，“都怪我们这队名，谁起的？节节往下走，一上来就碰到强队。”

　　我看了下名字“绿焰”，这个名字自是看不出是谁，等我们两队同在圆形玻璃小会场内相遇时互相都惊讶了下。

　　贝利娅见着我愣了一下，我也没有说话。

　　“陆！”勒森巴很惊喜地上来想和我搭话。

　　那件事后他似乎就很想和我交谈，或许是愧疚，是想和解。或许他也曾看重我们有过的短暂友谊。

　　只是我知道很多事情就去破碎的玻璃，碎了就是碎了，再如何愈合也不能假装它还完好。

　　预备铃在这时拉响了。

　　勒森巴有几分急切，又像是欲言又止，最终回到他应该站的位置上。

　　大家互相鞠躬致意。

　　对方是贝利娅二人组，还有另外一男一女，大家都曾同班过，互相有一定的了解。
　　或许就因为这样，那男生看到我总有点像是望而生怯的意思。

　　至于贝利娅和勒森巴我就更熟悉了，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是我过去的队友。没有了吉密魑，铁三角变成了二人组。也替勒森巴狂汗，过去了快一年了，他的收获就是从备胎变成了加厚轮胎。

　　贝利娅比以前憔悴了很多，十二岁的少女竟然让人觉得憔悴，本身就有些不同寻常。她比以前瘦多了，瘦的显得脸颊也有点干瘪，这显得她的肌肤有些黄黑，这大概就是觉得她憔悴的选择。

　　这样的变化让我有些惊讶。就容貌而言，她是一个极美的少女，美到让人怀疑夜之魔女莉莉丝复活，美到觉得她珊瑚红色的发会灼烧人的心灵。然而现在这一切却极损害她的美貌。
　　虽然她依旧是美的，却叫人觉得刻薄了——所说以前的美带着放肆的任性与天真的妩媚，儿童的纯真与天性的媚态形成了独特的气质。现在只能觉得刻薄，是的，她抿紧了嘴唇，小小年纪已经能看到唇颊之间的痕迹。

　　以她的年龄必然不可能是法令纹，那么只能是表情使然。

　　刻薄。

　　是什么造成她如此大的变化？
　　就像是魔鬼终于撕开他包裹着天真的糖衣。

　　辩论赛的题目是“但为自由故”。化用裴多菲名句《自由与爱情》“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这里说的是愿意为自由而赴死，为斗争而死的精神。

　　正方是“应当为争取自由而赴死”，反方是“不应当为争取自由而赴死”。

　　后来想到这一场辩论赛的时候，感觉真是讽刺透顶。
　　我方是正方，贝利娅队是反方。

　　自由是许多政体中格外划横线的名词，这就可见对于政治来说它是极敏感的词。

　　但让我们学生辩论这个题目，倒不是为了让我们去说各自的政治倾向。这其实主要是考察上学期学到的关于自然法学派的理论。辩论赛形式的期中考核，意义就在于将各学科知识融会贯通，让学生自己为了阐述论点而自发去归纳总结，以达到掌握知识的目的。
　　如果以应试的角度来说，名词解释把“自由”的含义说清楚，采分点就到了，再解释下这句句子的出处，裴多菲的诗，再解释下他写这首诗的背景，他的生平，他是个什么样的诗人，这些都能顺利完成的话，不一定会取胜，但总分就能在80分以上了。

　　辩论赛既有打分也是较量，毕竟能出现的队伍是少数，能比到表演赛的更是年级中的佼佼者队伍。除了这些人之外普通学生也要有打分，便是要考这些基本采分点进行打分。

　　我首先给己方一辩写下了这几个采分点，这就是我们讨巧的地方——我们是正方，我们可以先把采分点说完，这就便于形成有利的形势。当然，如果学业水平欠缺，这种优势就无用了。
　　这也只是适用于普通学生的套路，如果遇上思维敏捷的反方的话，正方仅仅做名词解释很容易被带了对方的节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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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和大家说下，接下来的三天要去补另一篇文的更新了。
哎哟我去，我已经欠了好多更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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