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半妖少年（六） 在水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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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霁沉默了一瞬，才低声道：“我……想去溟渊。”
溟渊是玄蛟一族的居所，洛灵有些意外，问他：“你是想，回归族群？”
“不。”阿霁摇了摇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语气很淡，“是我母亲……她临终前留下一件遗物，想让我转交给……我那位玄蛟父亲。”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更淡了，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可洛灵注意到，他的手指缩了缩。
“既是她的遗愿，若有机会，我就替她实现吧。”他道。
“正巧，我同你一起去。”洛灵笑道。
“不行，”阿霁皱眉，“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你还是回大海——”
“不是说了‘正巧’嘛，”洛灵打断他，“我也有事要去溟渊。这次离海，本就打算祭祀结束后打听打听怎么进去。”
阿霁并未全信。
他怕她是为了他，才说要一起去溟渊。虽然他知道，这个念头实在有些自作多情。
“真的！”洛灵神色认真，就差举起手来发誓了，“不过具体要做什么，是我们鲛族的秘密，不便告知你。”
其实哪有什么秘密，她只是不想让他心里有负担，所以找一个“理所当然”与他同行的理由。可这理由一时半会编不出来，只好拿“秘密”二字搪塞过去。
“路上我们还能相互照应——”她顿了顿，忽然眯起眸子，语气里添了几分故意的嗔意，“阿霁，你不会是怕我连累你，才不愿与我同行吧？”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阿霁语气有些无奈，声音也不自觉地放缓了些，“我只是……怕我连累了你。”
“你可不要小看我。”洛灵扬起下巴，尾鳍在水中轻轻一拍，“我可比你的玄蛟血脉值钱多了，说不定，抓我的人比抓你的还多。”
阿霁：“……”
他看着她那骄傲的可爱神色，心里觉得好笑。这有什么好比的？她倒是像在争一件了不起的荣耀。
洛灵看出他的松动，弯了弯唇角：“那就这么说定了。”
“对了，还有这个。”她将自己带来的满满一荷包珍珠给他，道：“未曾预料到这样的情况，那枚丹药也只带了一颗。但鲛泪有同样的作用，只是效果没有丹药那么久。这些三日应当够用，你自己看着吃，千万别呛水了。”
阿霁托着沉甸甸的荷包，隔着布料，能感受出里面填满的圆润珍珠，他抿抿唇，问道：“你哭的？”
洛灵：“嗯……不全是。”
还有沧和岚也帮着一起哭了。
阿霁没有接话。鲛人泣泪，不会是件轻松的事。伤心才会落泪，他不想让她伤心。
“多谢。”他最后只说出这两个字。
阿霁把荷包仔细收好。
有些东西，他还不起。但至少，不能辜负。
洛灵正要说声不客气，忽然，阿霁牵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水下潜了半尺。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洛灵还没反应过来，阿霁已经松开手。他侧过身，将她挡在身后，脊背微微绷紧，是警惕的防御姿势。
水下忽然安静了，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的、沉甸甸的死寂，连水波都不敢晃动。
洛灵感觉到了，有一股冷意从远处缓缓逼来。
湖水开始震颤。
那震颤从远处传来，穿过水层，穿过他们之间的每一寸距离，最后落在洛灵的尾鳍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有妖。”阿霁低声说。
他看不见来者，但他体内的玄蛟血脉能使他轻易感受到水流的变化。
暗色的水波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有双眼睛最先出现在视野里。
一双金黄色的竖瞳，瞳仁收成一条极细的线，带着某种冷血动物独有的幽光。像两盏悬在水中的鬼火。
那双眼睛缓缓逼近。
洛灵感受到熟悉的危险，来自祭台下盯着她的那个妖族。
原来是他。
与此同时，她终于看清了他的全貌。
是一条蛇。
通体漆黑，蛇鳞在幽暗中泛着冷铁般的光泽，每一片都有巴掌那么大，边缘锋利得像刀刃。他的身躯比她大了十倍都不止。
洛灵看到猩红的蛇信子探出，分叉的尖端在水中颤动。
“鲛人公主。”
一道裹挟着湿冷笑意的声音，压着水波滚过来。
“有兴趣谈谈吗？”
洛灵的指尖在发抖。
穿越之前，在她居住的地方，蛇是不常见的。除了隔着电子屏幕看过蛇，她从未在现实生活里见到过。
她知道很多人都怕蛇，但她自己说不上来怕不怕。直至现在，她才深觉这物种为何能带给这么多人恐惧。
更何况，面前这条蛇大得像一堵会动的墙。
看到那条蛇信子的瞬间，洛灵几乎头发都要炸起来了。
此时，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稳稳的。
洛灵一怔。
阿霁挡在她身前，脊背绷得笔直，下颌微扬，正死死盯着那条巨蛇。他的掌心温热，覆在她冰凉的手腕上，传来某种能让人安心的力量。
洛灵的呼吸渐渐稳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恐惧压回胸腔最深处。然后，轻轻挣开他的手，反过来将他拉到了自己身后。
“你……”
阿霁的声音还没落，她已经挺直了脊背，迎上那双金黄色的竖瞳。
“在我身后。”她低声说，语气平静，完全不似刚才那个连指尖都在颤抖的人，“别动。”
她抬眼看向那条巨蛇，目光清凌凌的。
“你刚才说，谈？”洛灵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地穿过水层，“你想谈什么。”
蛇瞳微微缩了缩，似是在重新打量她。
“你叫洛灵，鲛人族的公主。”他的声音慢悠悠的，每个字都像在舌尖上滚过一遍才肯吐出来。
“祭祀台上救走祭品的是你，藏匿他的也是你。我原以为你不过是来凑个热闹，没想到……胆子不小。”
他顿了顿，那条粗壮的蛇尾在黑暗中缓缓摆动，搅起一阵暗流。
“我的人已经将你的两位随从请去做客了，叫……沧和岚，对吗？那两个小鲛人。”
洛灵的瞳孔猛地一缩。
“放心，还活着。”蛇信子又探了出来，似乎在品尝水波中骤然紧张的气息，“但他们能不能继续活着，取决于你。”
阿霁在她身后握紧了拳头。
“你想要什么？”洛灵直接问道。
“爽快。”蛇身微微后仰，那双竖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我要，三日后，你与我一同离开京都，来我屠山做客。”
屠山……
洛灵盯着他，忽然开口：“你是妖王，昼烛。”
临行前，鲛王给她讲了各族的大致情况。屠山，是妖族之王的居所。
“鲛人公主果然聪慧。”昼烛没有否认。
“妖王亲自来参加祭祀？”洛灵的目光没有退缩，“你是知道我会来，奔着我来的。”
蛇信子轻轻一颤，似是默认了她的话。
“你是真想请我做客，还是……想要我身上的什么东西？”洛灵扬眉，“或者，我换句话问你，我要是真去你那做客，还能活着离开吗？”
沉默在水中蔓延了片刻。
“也许呢。”昼烛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听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就在这时，洛灵感受到鱼尾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是阿霁想要告诉她什么。
洛灵面上不动声色，借着水波的掩护，微微侧了侧身，鱼尾往那个方向挪了半寸。
阿霁的指尖开始在她鱼尾上写字。
洛灵辨认着。
“他。”
“不是。”
阿霁的笔划快且清晰。
“水蛇。”
洛灵的睫毛颤了颤，她垂下眼，掩住眼底那一瞬的光。
昼烛还在看着她，像一条蛇在打量猎物，又或者，在打量一个尚且摸不透的对手。
“怎么？”昼烛开口，“公主这是在考虑，要不要答应？”
洛灵抬起头，嘴角扬起，扯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我在想，妖王亲自来请，我这面子倒是不小。”
她一边说，一边感觉到尾鳍上又有笔划落下。
“水。”
“会限制他。”
洛灵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回想昼烛方才的一举一动，他确实没有靠近，始终停在那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他为什么不靠近？
想抓她，现在直接抓就是了，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地用同伴威胁她，让她自己去到他的老巢再抓。
洛灵想通了，他不是不想动手，是不敢。
他或许是想来直接抓的，但他看到了阿霁。他意识到原来是她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救走了一个人。
这份本事，他摸不透。
更何况，他现在泡在她的水里。
阿霁真是太棒了！多亏他看出了昼烛不是水蛇。
“鲛人不是永远不会抛弃同伴吗，”昼烛慢悠悠开口，那双竖瞳微微眯起，“公主，还在犹豫什么？”
鱼尾上，阿霁的笔划继续落下：
“在水里。”
“你才是最强的。”
洛灵的呼吸微微一滞。
阿霁的指尖在鲛鳞上轻点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是否跟上。然后他继续写，这一次，笔划更轻、更快：
“蛇有七寸。”
阿霁在告诉她：转守为攻。
既然昼烛抓了她的同伴做人质，那就让他自己也成为人质！
洛灵盯着那双金黄色的竖瞳，嘴角扬起笃定的笑意：“我当然，不会抛弃自己的同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