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途问渡》靡途九酌

64、嘿呀！渣男呀！

　　这一晚，魏一觉到最后也没能做成坏事，但夜市心气热闹，他玩的也算尽兴。
　　两人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又是后半夜了。
　　所有人都睡了，只有前台留了个值夜的小妹，实在很困，便头一点一点的，迷迷糊糊，半睡半醒地做起梦来了。
　　听到门口动静的时候，她勉强抬头看了一眼，见是他俩回来了，强撑打了个招呼，便又趴在柜台上睡着了。
　　两人没惊动别人，悄悄地上了楼。
　　木质的楼梯是新修的，结实的很，既没有晃动，也不会因为被踩一脚，就吱呀吱呀地惨叫起来。
　　两人动作很轻，刚到三楼，就看到崔豫鬼鬼祟祟地摸出房门，从另一面独立的小楼梯上去了。
　　呦呵？魏一觉一挑眉。
　　这个客栈不大，总共算是三层半。下面三层住客，剩下半层，住着主人家，现在是罗佳罗术姐弟俩。
　　魏一觉顺着手旁的窗户向外看了看，这可更“作案时”呀，难怪小慕慕调侃自己有点绿呢。
　　魏大少虽然迫不及待地要回去弥补一下刚才的损失，但他对这夫妻俩的事，也很有点在意。
　　他偏头问阎朗，“鬼鬼祟祟的，朗朗，咱们看看？”
　　阎朗见他难得对“作案”以外的事情这么感兴趣，便点头，“想去就去吧。”
　　崔豫和慕悦容这两夫妻，魏一觉一直隐隐也是有些猜测的，所以希望他们能有个好结局。
　　虽然他也不知道什么是好结局。
　　两人也顺着小楼梯上了楼 ，上面十分符合案发现场，房门紧闭，连个钥匙孔都没有，魏一觉扒耳朵听了半天，什么也没听到 。
　　阎朗看着他撅屁股扒门、抓耳挠腮的样子，实在有趣的紧，欣赏了好半天，才带着他，从廊上敞开的窗子窜出去，翻身上了房。
　　谁想到，房顶铺的竟然还是琉璃瓦。
　　轻轻取下一枚瓦片，房间内昏黄的光就顺着小孔弥散出来。
　　啊啊啊！这影视剧的剧情！武侠片，绝对武侠片！啊啊啊！我家朗朗好帅！
　　魏一觉蹲在房顶上，托腮对着阎朗那张映在灯光中的脸星星眼，无声地嚎叫着。
　　阎朗睨了他一眼，不是要看热闹吗？看我干嘛？
　　魏大少：干！
　　热闹哪有你好看！
　　然后被阎朗压着头，按在了屋顶的空隙上。
　　原来没作案呀……
　　屋里不止崔豫和罗佳，还有一直都很沉默的罗术。
　　呦，三人行？魏大少乐。
　　当然，他也就习惯性地猥琐一下 。
　　屋里三个人都穿的板板正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但大眼瞪小眼，就是谁也不说话，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气氛凝重而尴尬。
　　崔豫摸着胸口……
　　嗯？不对，是捏着胸口，嘴抿的死紧。
　　是胸前挂了什么东西？
　　魏大少也伸手攥了一下，正好握住胸前的小吊坠。
　　他的肯定没有我的好，嘿嘿嘿~
　　“你……”终于，罗佳忍不下去了，开口打破沉默，“崔豫，你又犹豫了？”
　　“我……”崔豫张张嘴，又闭上了。
　　“你自己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知道？
　　崔豫自嘲地笑笑，他要是真知道，要是有理智，就不会有现在的事了。
　　“崔豫”罗佳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舍不得，但你现在也应该明白了吧？人鬼殊途。”
　　呵——
　　被良言相劝的崔豫没什么反应，围观的魏一觉倒是冷笑一声。
　　“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真的好吗？”罗佳继续劝说。
　　“……”
　　“你的阳气会侵蚀她，她的阴气也会侵蚀你，时日久了，她现在样子，就是你未来的样子。”
　　“没关系……”
　　“你现在，已经能清楚地看到了吧？那边的世界。”
　　“我……我不怕……”
　　“你真不怕？”
　　“……”
　　“而且，你以为你唤回了你的妻子，但……”
　　“她是！”
　　“你真的这么认为？你真的觉得她毫无变化？你真的觉得她还是从前的她？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午夜梦回，你真的没有心生恐惧？”
　　“……”
　　“你们又为什么，分房睡。”
　　“我……”崔豫被一连串的提问，问的无言以对，最后，终于放弃般地垂下眼，“会对她不好吗？”
　　“多少会有点，但总比留在这阳间受罪强。”
　　“就没别的办法了吗？或许……”
　　“你没听过吗？”罗佳打断他的话，“请神容易送神难，你既然把她招回来了，还哪那么容易送走。”
　　“可你不是说，她在这里并不舒服吗？你不是说她不想留在这吗？”
　　“是不好、不能、不应该，但不一定不想”罗佳又叹了口气，“人都能没有理智呢，你还指望鬼能有吗？”
　　“……”
　　“活人有活人的世界 ，死人有死人的世界”一直沉默的罗术突然插入两人的对话，“你本就不该为了一己之私，打扰死者的安宁。”
　　“你带她来了，就已经表明你的决定了”罗佳拍拍崔豫的肩膀，“别犹豫，长痛不如短痛。就算是剜肉剔骨，伤口也早晚都有愈合的一天。”
　　“……”崔豫再次低下头，“那两个人……”
　　罗佳也带着询问地看了罗术一眼，罗术点头，“不用担心，阵法只摂亡者，不碰活人。不会对生者有影响，也不会被生者影响。”

　　魏一觉握着阎朗的手突然一紧，这什么意思？！
　　阎朗捏捏魏一觉的小指。
　　见崔豫起身离开了，便又将瓦片盖好，带着魏一觉三两下窜了下去。
　　柜台上打瞌睡的小妹抬起头，迷糊地想着，他俩不是回来过了吗？

　　“朗朗，他们刚才在说什么？这剧情怎么有点玄幻？”
　　“真没听懂？”
　　“……”
　　“你早就猜到了。”
　　“……”
　　“慕悦容早就死了，崔豫用邪术将她的魂魄从阴间唤回，附着在从前的骸骨上。但到底人鬼殊途，现在想再把她送回去。”
　　“我猜到小慕是死人，但我没想到崔豫想这么做。”
　　阎朗点了只烟，兀自吞云吐雾了半晌，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真没想到吗？”
　　不是没想到。
　　是不想去想。
　　不想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展现在眼前，想去确认，一切不是自己猜想的样子。
　　“……”魏一觉沉默许久，突然叹道，“嘿呀，渣男呀！”
　　“嗯？有吗？”
　　“都拋妻了，还不渣？！”魏一觉说着，怒上眉梢，显眼对阎朗的疑问很不满，“还非得再弃子咋的？！”
　　“活人和死人，到底是两个世界。慕悦容回来的这些日子，阴气会不断侵蚀他，他的生活已经被扰乱了。”
　　“怎么扰乱了？”
　　“会气运低迷，比如破财、倒霉，再比如，见鬼。”
　　“这算什么呀？！”
　　“不算什么吗？”
　　“当然不算，和爱人回到身边相比，这都不是事儿。”
　　“只要慕悦容一直在，崔豫身上的阴气就会越来重，阳气越来越弱，当超过了临界点，就不是撞鬼这么简单了。”
　　“那会怎么样？”
　　“会见到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
　　“亡者的世界，而亡者的世界并不安全。”
　　“呵”魏一觉冷笑一声，“那又能怎么样，要说安全，这世界又有哪里是安全的？肺癌胃癌脑肿瘤，高血压脂糖尿病就不说了，过马路能被车撞死，掉水里能淹死，吃东西能噎死，走马路上被楼上掉下来的花盆儿砸死，没准儿就是老老实实坐在家里，都能有精神病闯进来把你砍死呢，那还是别活了干脆。”
　　“……”
　　“所以，危险？危险就想办法保护自己，怕危险那还能算男人？”
　　“你举的这些例子，虽然听着惊奇，但都有其因果缘由。而崔豫所要面对的，是他本不需承受，却又被迫承受的。”
　　“好吧，朗朗，你既然说因果，那他和小慕相爱怎么就不算因果，他把小慕招回来了怎么不算因果，他自此以后和小慕一起生活一起承受，怎么就又不算因果了？我说，他就该和她一起，他就该承受这一切。担不起来就是他窝囊，就是他的问题！”
　　“可你又怎么知道，回到他身边的人，还是从前的那个人呢？”阎朗抬手给他顺了顺炸起来的毛，替崔豫解释道，“崔豫所施的邪术能成功，他当初的心愿定然是极强烈的，也是极坚定的”
　　“……”魏一觉哑然，“小慕不是挺好的吗？”
　　“是挺好，但还是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朗朗，”魏一觉突然抓住阎朗的手，“你说，究竟怎么选择，只有他自己说了算，对不对？谁都不能越过他，替他做决定，对不对？谁都不可以。”
　　阎朗看向他，“对。”
　　那你凭什么想提我做决定？魏一觉想问，但不敢问。
　　阎朗亲了亲他，安慰他翻涌的情绪，因为太过在意，所以才会太过小心翼翼啊。
　　魏一觉气哼哼地推开阎朗，今天不想睡了。
　　呦，阎朗笑，这毛炸得挺厉害呀。
　　魏一觉又推了他一下，你丫能不能尊重我生气的权利。
　　阎朗心说我还没生气呢，你生气个屁。
　　不过，不睡就不睡吧，阎朗翻身躺好，也挺晚了，先睡觉吧。
　　然而誓死捍卫生气权利的魏大少，气海没生上一刻钟呢，就又自己凑上去了。
　　阎朗：呵！睡着了。
　　魏一觉：你没睡你没睡你没睡。
　　阎朗：睡着了。
　　魏一觉：睡着就睡着了呗，嘿嘿嘿，有了新的灵感！
　　阎朗：……

　　崔豫从罗佳房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整个人木愣愣的，机械地往回走。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手已经放在了隔壁的房门上。崔豫想了想，还是推开了。
　　门一开，却见慕悦容并没有睡，而是背对着门，坐在床上。
　　“你怎么过来了？”
　　“想你了，就过来看看”崔豫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慕悦容身边，“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慕悦容抬起头，一张状若枯骨的脸，就像惨白的骷髅，蒙着一张腐朽的人皮。
　　崔豫蓦地瞳孔一缩。
　　慕悦容抬手，是如出一辙的干瘪，附在崔豫脸上，冰凉凉的。
　　“你在害怕”慕悦容悠悠地说道，“你在怕我。”
　　“我怕你离开我。”
　　崔豫伸臂抱住她，怀里是一具硌人心的骨架。
　　呵，慕悦容垂眼，心想，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哦。
　　又过许久，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村里的鸡咯咯咯地叫起来，扰人清梦。
　　崔豫终于拿起手机，给罗佳发了条信息。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