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类恋爱手册》短歌在途

4、蛇鼠一窝 这，这，这

　　实验鼠试探地往前走了一步，这条蛇沉迷绞死自己，全然没注意它。

　　它再上前半步，伸出爪子拍拍蛇脑袋，想告诉这条蛇它在这里。

　　白玉不理，继续慢慢缠绕。

　　就这个速度，实验鼠完全有理由怀疑即便被这条蛇咬中，也不是一件能要鼠命的大事。

　　见白玉无心理它，实验鼠收回爪子，回到自己的小角落里静静看着白玉。

　　成功把自己缠成蛇结，白玉头晕眼花，张着嘴想吞食物时，感觉蛇身不舒服，它扭扭身子，想把身子摆正，结果发现它摆不正。

　　尾巴一动，嘴里的猎物跟着动，尾巴不动，嘴里的猎物跟着安分。

　　白玉折腾了快两分钟，终于发现它好像咬着自己尾巴了。

　　它松开嘴，果然成功收回尾巴。

　　白玉蔫头耷脑，整条蛇笼罩着委屈伤心失落，它好饿，为什么不能把自己吃掉？

　　信子也懒得吐出来，白玉变成打结的白绳子生无可恋地趴在地上，身上的光芒都黯淡下来。

　　白玉这个位置正好横在水碗面前，经过白玉一番激烈的自我战斗，实验鼠已经认定这是个没有威胁的天敌。

　　它来到白玉后面，拍拍蛇身，想让这条蛇去另一边躺着。

　　拍了一下，白玉没反应。

　　实验鼠加大力气再拍了下，别看这条蛇瘦不拉几，大概时常待在展箱没怎么运动，蛇身都是肉特别软，还凉凉的，爪感很好。

　　这一摸，摸醒躺尸的白玉，尾巴惊得抽出来打直，不小心掉进旁边的水碗，吓得实验鼠往后一跳，白玉照样吓得不轻，回魂一样忙不迭地游回石窝，沾水的尾巴粘着一溜细砂，染脏的蛇影透露着狼狈，看起来莫名有几分可怜，不知道的还以为刚才捕食的不是它，而是实验鼠呢。

　　赶走了大家伙，实验鼠心安理得在角落里睡觉，亲眼见过天敌的战斗力，这次它睡得前所未有的香甜。

　　梦里的白玉变成了一条小野蛇，杨昀看着这条小野蛇捕食青蛙失败，捕食兔子失败，捕食老鼠失败，连一只蟑螂都捕食不到，没用且窝囊，偏偏可怜见的模样让人嘲笑不起来。

　　整条蛇蔫答答的趴在泥里，可把杨昀心疼坏了，杨昀突然有了手，手里面还有猎物，他赶忙给蛇吃。

　　白蛇懂事地张开嘴，然而蛇嘴太小了，怎么都吃不了，杨昀急得团团转，眼睁睁看着这条蛇饿得一点点干瘪，最后变成一条蛇干。

　　杨昀好伤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从梦里哭醒过来。

　　他大喘气拿过手机，擦擦眼，打开灯一看，离他定的5：30的闹钟还有二十分钟，梦里白玉饿成蛇干的恐怖场景历历在目，杨昀没了睡意，赶忙点开监控后台。

　　第一眼他以为自己没睡醒。

　　他干干净净白白粉粉的蛇呢？！

　　只见石洞里盘着一团脏脏包，本来黄色的细砂在白得发光的蛇身上显得格外黑灰，整条蛇像刚流浪回来。

　　展箱里乱七八糟，中间的沙子上痕迹凌乱，实验鼠照旧完好无损待在最角落，眼睛轻闭，一副睡得很舒服很安心的模样。

　　短短几个小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昀一边放着监控，立马起床洗脸刷牙，用了五分钟搞定去动物园，途中他一直拿着手机，监控里的画面仿佛按下暂停，蛇鼠各占一方，一动不动谁都没理谁。

　　先去申请白玉的食物，监控里还没出现异常，杨昀摁下暂停，给园长打去电话。

　　园长竟然也精神奕奕：“是啊，不习惯就算了吧。”

　　准备大吵一架的杨昀：“？”
　　今天这人吃错药了，这么好说话？

　　杨昀得寸进尺：“以后不准再给白玉断食。”

　　“可以。”

　　园长被夺舍了？还是人傻了？总不能良心发现，洗心革面吧。

　　挂断电话后，拿到白玉食物的杨昀脚步不停，思索片刻，点开已经升级为官方的账号，看见最新的一个视频，眉头一扬，他说园长今天这么好说话，感情新视频又火了啊。

　　昨晚凌晨账号发了新视频，视频叫：不是，到底谁才是食物啊？！

　　只用一晚上视频二十六万点赞。在原本已经淡下去，只能维持在一两万点赞的热度中十分突出，大有再上几百多万点赞大热门的趋势。

　　杨昀对园长鄙夷更上一层楼，点开视频播放。

　　视频里是一段前天晚上他走后的录像，没得到食物的白玉软趴趴垂下去，不料惊动了实验鼠。

　　这一瞬间可真是鸡飞狗跳，只见没骨头的白玉一下打直弹飞好些细砂，弹幕里大笑这是弹簧蛇。

　　白玉吓得不轻，逃跑也仓皇失措的，好在身体软，成功把自己塞进石洞里，只留一小截蛇尾巴露在外面。

　　摄像头很是细节地把呆愣住实验鼠录了进去，还贴心放大实验鼠睁圆的眼珠，顿住的鼠身。

　　杨昀：……
　　他缓缓捂住脸。

　　再看弹幕，密密麻麻的全是嘲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尾巴！尾巴尾巴尾巴，笨蛇，蛇尾巴没藏住]
　　[不行了！宝宝好可爱，可爱鼠了]
　　[鼠鼠我呀，洗到临头了……等等！活了？]
　　[新人第一次看，原来蛇也能这么蠢萌吗？]
　　[鼠：不是，蛇大哥，你跑这么快显得我很呆哎]
　　[白玉：别别别，你别过来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藏头露尾吗？长见识了.jpg]
　　[强迫症忍不了，好想把这截尾巴塞进去！]
　　……

　　似乎听到弹幕的呐喊，白玉小心翼翼地缩回掉在外面的尾巴，这下弹幕爆炸，直接叠在一块看不清了。

　　作为老父亲的杨昀整张脸跟着爆炸，变成通红滴血。

　　他向来知道白玉胆小，可被一只小老鼠吓得这样蛇威尽失，属实过于丢蛇脸。

　　[谁再说胆小如鼠就给他看这个视频]
　　[天！可爱死我了！白白给姨姨盘盘～亲亲亲，亲鼠宝宝蛇～～～]
　　[谁懂啊，我本来准备睡回笼觉的，给我笑的肚子疼醒了，不管，白玉陪我！]
　　[求，养蛇需要注意什么？被萌晕了]
　　[荔枝啊！网上看看得了，现实见了蛇谁不撒腿跑？]
　　[周末有人一起组团去动物园看呆蛇吗？]

　　在这些或嘲笑或变态的弹幕下，还有不少夸鼠的，毕竟实验鼠也是毛绒绒，比起蛇来更容易招人喜欢。

　　[我听说这个动物园贼有钱，喂蛇全用实验培育鼠，这只好干净，眼睛很亮，仔细看会儿长得挺清秀]
　　[很稳重的一只鼠，它被白玉吓到都不吱哇乱叫乱跑乱蹿，比炸药桶男朋友情绪稳定多了，想谈]
　　[白玉会吃掉它，第一次不熟练而已，没必要太投入感情，真喜欢去买一只仓鼠养]
　　[这个动物园在本市欸，有人一起去看蛇和老鼠没？蛮有意思的，给我笑得没停过]
　　[这，这，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蛇鼠一窝吗？！]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古人诚不欺我]

　　……

　　杨昀看见这些弹幕，眉头锁起来。

　　他想要实验鼠直接带走就是，园长不会为了一只实验鼠为难他，再则养一只鼠不比养白玉，白玉苦于没设备，饲养实验鼠的条件宽松很多，但这只实验鼠有了人气就不一样了。

　　想着，他已经来到了101号展箱。

　　夹出实验鼠单独喂食，杨昀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受了弹幕影响，他居然从实验鼠这里看出几分雅致沉静。

　　取出真空袋里的冻乳鼠，轻轻敲击箱壁。

　　一次没动静，杨昀再敲了两次，终于，还没拇指大的蛇头探出来，信子缓缓吐出，收集到空中熟悉的气味，脏蛇游了过来，照样慢悠悠的动作中带上点急切，看来真的饿了。

　　夹着乳鼠放进去，收集到熟悉食物香味的白玉张开嘴，露出淡粉脆弱的口内，隐隐能看见冒出尖如白笋的细小透明乳牙。

　　这次食物如愿以偿落入口中，即便饿了，白玉吃起来还是慢，时间在它这里也变得慢起来，不会食用般动作笨拙，需要一点点扭动身子才让食物顺利滑下去。

　　杨昀站在旁边百看不厌，其实一开始白玉有自己的小食盘，第一次杨昀把食物放在食盘里，没想到白玉绕着盘子转几圈才勉强相信食物不在杨昀手里，好不容易找到食物，结果进食的时候卡住了，这家伙压根不懂怎么完整地吞下一整只食物。

　　杨昀没办法，只得手把手喂。

　　这后面白玉大了些，进食利索了许多，想来不至于再像之前那样不会独立进食，不过杨昀喂惯了，没再尝试过。

　　吃饱了，原本因进食微微收缩的蛇瞳舒服地变圆，更慢地搭在箱壁上，杨昀心领神会地伸手进来，白玉费劲抬起上半身搭着脑袋，没有吐信子时便清晰看见吻部的信孔是个小小的爱心。

　　不敷衍地蹭了杨昀好几下，蹭掉些脏沙在杨昀手上，随后整条蛇垂下来，慢慢地游回去消化食物。

　　不是不想给脏蛇洗干净，而是进食前后两天内都不能给蛇泡澡。

　　等实验鼠待在喂食笼，杨昀直接先斩后奏带走实验鼠，上午开园，游客数量恢复顶端，然而一看，笼子里空空如也，哪里有视频里的实验鼠。

　　一时间不少人在视频下面问，在买票软件问。

　　有的人不理解蛇馆里的实验鼠有什么好问的，肯定被吃掉了呗。

　　又有人说，蛇就是蛇，再无害的蛇都有凶性。

　　有昨天来的游客发出视频，因里面多的一只实验鼠，热度极其高，直接推送给园长。

　　园长冷着脸打开监控一看，果然给杨昀擅自带走，耐心彻底告罄，一个饲养员而已好好说话不听，已经开始自作主张了？！

　　他来到休息室找到杨昀，明显要把实验鼠放回展箱，一对天敌同处一室，多好的热门话题，园长不会放过。

　　杨昀当着不少饲养员的面拒绝，质问园长知不知道实验鼠长期待在展箱内会制造很多动静，但凡实验鼠发起攻击，再加上外界环境，白玉应激的概率有多高，一旦应激必死。

　　园长面皮带笑，语气温和，说：白玉前些天都没出事，哪会这么容易死？加一只老鼠进去帮白玉熟悉熟悉环境，多适应新生物，明明百利无一害啊。他说他知道杨昀很在乎这条蛇，这条蛇如今名气大了，不想离开它很正常，但总不能打着为蛇好的名义不让别人照顾蛇吧。

　　杨昀气得头发晕。

　　这不是说他全为了白玉的人气做事？故意隔离白玉，不让别人靠近白玉是展示他对白玉的重要性吗？！

　　不给杨昀反对的机会，杨昀被强行休假五天，这五天会由别的饲养员看管101号展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