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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渣男?我不是啊 ...

  •   凌余怀早已在宿命的泥沼中耗尽了挣扎的力气,天道薄情,将他困在滇国权斗的死局里,从太子之尊跌落到亡命之徒,每一步都踩着血与绝境。他无数次叩问,为何偏是自己,要承这般无妄劫数。

      他踉跄奔逃在荒林深处,周身灵力因先前的截杀早已紊乱耗竭,脚下湿滑的腐叶与碎石骤然发难,身形一歪便重重摔在泥泞与枯枝之中。凌余怀生得眉目清俊,面如冠玉,纵使身陷绝境,满头乌发仅用一根素银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沾了污泥也难掩骨子里的矜贵。他眼瞳是极深的墨色,此刻因剧痛与眩晕,眼底蒙着一层细碎的水光,鼻梁高挺,唇色本就偏淡,此刻更因失血泛着青白,下颌线绷紧,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原本身着的素色锦袍已被污泥与血渍浸透,撕裂处露出血痕斑驳的皮肉,喉咙间溢出浓烈的铁锈味,舌尖卷过皆是血腥的苦涩。不能耽搁,他咬着牙撑起身,发软的双腿止不住颤抖,掌心按进湿泥时,尖利石片划破的伤口再度崩裂,鲜红血珠与黑泥相融,在皮肉间缓缓晕开。未等他稳住身形,远处疾驰的马蹄声已如惊雷碾近,带着致命的压迫感——那是追杀他的死士,气息悍戾,显然是受了幕后之人指使,欲取他性命。

      凌余怀心底沉到谷底,强提一丝残余灵力稳住身形,瘸着腿继续前行,眼底只剩求生的执拗。他是滇国仅剩的正统血脉,纵是灵力低微,也绝不能死在这里,死于这群阴诡之徒手中。可他蹒跚的步履,在快马面前不过是徒劳挣扎,片刻后,嘈杂的人声与马蹄声便围拢过来,形成密不透风的合围。

      一群蒙面死士骑着骏马,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煞气,如捕猎的凶兽般锁定目标,蒙布下的眼眸淬着寒意,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取他性命。他们手中的兵器泛着幽蓝微光,是浸过噬魂水的邪器,一旦被伤及要害,神魂都将溃散。

      退路已断。凌余怀挺直脊背,纵然灵力耗竭、身陷绝境,滇国太子的风骨仍在,未曾有半分屈膝求饶之态。他抬手抹去唇角血渍,冷眸扫过众人,声音因失血略显沙哑,却字字铿锵:“尔等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为首者身形魁梧,双臂纹着诡异的暗色咒文,周身煞气最盛,嗤笑一声,声音粗嘎刺耳:“凌余怀,你这亡国太子,倒还有几分硬气。你父妄图联合修仙门派抗衡主上,不自量力,今日便取你首级,既斩草除根,也给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修士提个醒——凡与主上为敌者,皆无活路。”

      “从滇国追至这西汉荒林,耗我等诸多心力,还折损了数名弟兄,”壮汉眼神阴鸷,抬手一挥,身后死士便缓缓逼近,“若就这般痛快杀你,反倒便宜了你。不如废你神魂,将你炼作傀儡,也算告慰折损的弟兄。”

      凌余怀心底一凛。昨夜忠心旧部拼死为他谋划逃生之路,原是想留他性命,待寻得修仙门派庇护后再图复国,却不料计划被内奸泄露,残余势力尽遭屠戮,只剩他孤身奔逃。他压下翻涌的悲愤与恶心,冷笑道:“尔等为虎作伥,甘受邪术反噬,不过是他人手中的弃子,也配谈炼魂傀儡?”

      这话彻底激怒了为首者,他厉声喝道:“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给我拿下,废他神魂!”

      人群后侧,一个独眼死士缓步走出,眉眼间尽是阴邪,周身煞气带着腐臭之气,沉声道:“大哥莫急,对付这等灵力尽竭的废人,何须劳烦众人,我一人便可取他神魂。”

      望着步步逼近的独眼死士,凌余怀心中只剩绝望与厌弃。他那父皇懦弱无能,妄图借修仙之力稳固权位,却落得国破人亡的下场;而他空有太子之名,灵力修为仅停留在筑基初期,根本无力与这些被邪术加持的死士抗衡。复国无望,旧部尽亡,如今还要被废去神魂、炼作傀儡,倒不如一死了之,守住最后一丝体面。

      念及此处,他闭紧双眼,猛地用力咬向舌尖。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精血涌入喉咙,呛得他不住咳嗽,身子微微抽搐。他顺势向后一倒,任由自己摔在泥泞中,只求速死,免受后续折辱。昏沉之际,他脑海中闪过的,只剩未尽的执念与不甘,神魂在剧痛中渐渐飘离躯体,意识沉入无边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刺骨的疼痛从肋骨与腹部传来,将他的意识拽回。凌余怀睁眼时,周遭景象已然大变——不再是方才的荒林泥地,取而代之的是枫木环绕的林间空地,身下是干燥的落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残留的灵力波动。他下意识抬手抚向自身,满头乌发仍用一根素簪束着,只是发丝沾染了暗红血渍,衬得那张清俊的脸庞愈发苍白。此刻他身着一身玄色劲装,料子是修仙界常见的冰蚕丝所制,能抵御低阶术法,却已被撕裂多处,大片血渍浸透衣料,触目惊心。

      他低头审视自身,腹部深深插着一柄泛着寒芒的灵匕首,刀身萦绕着微弱的邪祟灵力,显然是原主仇家所用。而他的神魂,竟已鸠占鹊巢,附身在了这具陌生躯体上——这具躯体修为不低,至少在金丹中期,只是此刻灵力紊乱,重伤濒死,才给了他这缕残魂可乘之机。凌余怀试着调动体内灵力,却只觉经脉刺痛,显然原主经脉也受了重创。

      “这是……移魂重生?”凌余怀心头巨震,环顾四周,瞳孔骤然收缩。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死相凄惨,或断肢残臂,或心口穿洞,每一具尸体上都残留着正邪两道灵力的碰撞痕迹,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仙门厮杀。他手边横放着一柄染血长刀,刀身刻着繁复的流云纹,是一柄中阶灵刀,刀身寒芒闪烁,仍残留着原主的灵力气息。

      腹部的剧痛提醒着他处境危急,灵匕首上的邪祟灵力正在侵蚀经脉,若再不止血祛邪,即便移魂重生,也终将神魂俱灭。凌余怀强压下不适,运转仅能调动的一丝灵力护住心脉,伸手从劲装下摆撕下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料,咬牙握住匕首柄,毫不犹豫地将其拔出。鲜血裹挟着黑色的邪祟灵力瞬间喷涌而出,他强忍着经脉撕裂般的剧痛,迅速用布料紧紧缠绕伤口,同时指尖凝聚起微弱的净化灵力,一点点驱散伤口处的邪力,直至出血渐渐减缓。

      他撑着身旁的灵刀缓缓起身,身形踉跄,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透了额前碎发,衬得那双墨色眼眸愈发幽深。肋骨处的痛感每走一步便加剧一分,经脉中的紊乱灵力也在撕扯着躯体,他只得将灵刀当作拐杖,一瘸一拐地挪动脚步,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这般惨烈的战场,必定会引来原主的仇家或仙门追兵,他如今重伤在身,灵力紊乱,绝无应对之力。

      刚走出数步,一道五彩华光骤然从半空闪过,耀眼夺目,带着浓郁的仙泽气息,逼得他下意识抬手遮眼。待光芒渐散,一道蓝色身影自光中缓步踏出,衣袂翩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辉,腰间悬着一枚玉佩,玉佩流转着温润的灵力,显然是高阶护身法器。那人停下脚步,周身的仙泽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杀气,连周遭的空气都因这股寒意凝结成细小的冰粒。

      凌余怀抬眼望去,只见那人容貌清绝,眉眼间自带几分疏离矜贵,肤色是常年修行仙法的莹白,长发用玉冠束起,仅几缕发丝垂落肩侧,一身月蓝色锦袍绣着云纹,走动时衣袂翻飞,如月下寒鹤。只是那双眼眸,望向他时满是刻骨恨意,似有不共戴天之仇,周身凝聚的灵力波动雄浑磅礴,竟已达到元婴初期——这等修为,绝非他此刻能抗衡。

      凌余怀心头一紧,下意识便要后退,指尖悄然握住灵刀刀柄,掌心因紧张沁出冷汗。他能清晰察觉到,对方周身的灵力纯粹而凛冽,是名门正派的修行法门,而原主显然与这人结下了死仇,连带着他这具“借尸还魂”的躯体,都要承受这份滔天恨意。

      “易秋,你杀我师尊,屠我青玄宗满门,造下无边杀孽,今日还想逃?”蓝衣人的声音清冷如冰,带着彻骨寒意,步步紧逼而来,周身灵力愈发狂暴,周遭的枫树叶纷纷被灵力震落,“纵使你逃至天涯海角,我亦要将你缉拿,以你神魂,祭奠我宗门上下百余条性命!”

      易秋?想来这便是原主的名字。凌余怀心头了然,停下后退的脚步,强作镇定地开口:“阁下认错人了,我并非你所说的易千秋。”他此刻重伤,无力抗衡,只能先试着蒙混过关,同时快速思索对策——原主竟能屠尽一个仙门,可见修为曾极为强悍,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背后定有隐情。

      蓝衣人冷笑一声,灵力骤然暴涨,周身寒气弥漫,地面瞬间凝结出一层薄冰:“认错人?易秋,你作恶多端,当年以假意改邪归正骗取我师尊信任,暗中却痛下杀手,如今竟想装疯卖傻,谎称失忆来博取同情?这般拙劣的伎俩,也敢在我面前使用?”

      “我所言句句属实,”凌余怀语气平静,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戒备,抬手拂过额前血渍,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清俊却苍白的眉眼,“我醒来便在此处,浑身是伤,经脉尽损,对你所说的青玄宗、你师尊,一无所知。你若执意认为我是易秋,便是强人所难。”他知晓此刻辩解苍白,唯有稳住心神,借着这具躯体与原主截然不同的气质,赌对方心中会生疑。

      蓝衣人脚步一顿,眸中闪过一丝迟疑。眼前之人虽容貌与易千秋一模一样,周身却没了往日那般暴戾邪魅的气息——昔日的易秋,眼尾上挑,带着几分桀骜与阴狠,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煞气;而此刻这人,眉眼清俊温和,眼底无半分阴狠,唯有重伤后的虚弱与戒备,面对他的杀气,竟无半分嘲讽与反抗,倒真有几分神魂剧变、全然失忆的模样。

      十年间,他踏遍四海八荒追杀易秋,数次被对方的伪装欺骗,历经生死才终于寻得踪迹。他曾无数次幻想过手刃仇人的场景,可如今,仇人就在眼前,却摆出这般全然陌生的姿态,让他满腔恨意竟有了几分无处安放的茫然。

      “失忆便能抹去一切罪孽?”蓝衣人声音发颤,既有愤怒,又有挣扎,灵力因情绪紊乱而躁动,周遭的枫木树干纷纷被灵力震出裂痕,“那些枉死的同门,我师尊的性命,难道就因你一句失忆,便一笔勾销?”

      凌余怀心头一沉,知晓对方已然动了杀心。他重伤在身,经脉受损,绝无胜算,唯有险中求胜,借着对方眼底那一丝迟疑,赌一把原主与这人之间,定有不一般的纠葛。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盛满浓得化不开的哀伤与疲惫,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你只知我造下杀孽,却不知我为何而杀。当年之事,另有隐情,我若说,是为了你,你信吗?”

      蓝衣人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尽褪,满眼皆是难以置信:“你……你胡说!你这般凶残暴戾之人,怎会为了我?你不过是想再骗我一次,想让我再对你心软!”他周身灵力剧烈波动,显然情绪已濒临崩溃,既有恨,又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凌余怀见状,知晓这一步赌对了。他缓缓上前,不顾腹部伤口崩裂的剧痛,每走一步都踉跄不稳,周身灵力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衬得模样愈发虚弱可怜。他伸手,轻轻握住对方已然凝聚灵力的手腕,指尖的微凉触感与对方腕间的玉饰相撞,发出细微的声响,声音温柔却决绝:“我若骗你,便让你亲手了结我。这些年,我背负骂名,造下杀孽,早已身心俱疲。能死在你手中,于我而言,亦是一种解脱。”

      冰冷的剑锋悄然凝聚在蓝衣人掌心,抵在凌余怀心口,划破衣料,渗出细密的血珠。凌余怀未曾退缩半分,只是静静地望着对方,眼底满是释然与深藏的苦涩——他并非有意欺骗,只是此刻唯有这般,才能换得一线生机。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手腕的颤抖,知晓那恨意之下,藏着复杂难明的情愫。

      蓝衣人浑身僵硬,手腕止不住颤抖,眼底翻涌着痛苦与挣扎。他恨易秋,恨他的背叛与残忍,恨他屠尽宗门;可面对眼前这双清澈却盛满哀伤的眼眸,他竟迟迟无法下手。十年的恨意与执念,在这一刻竟有了崩塌的迹象,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眼前之人,究竟是那个作恶多端的易秋,还是一个占据了相同躯体的陌生人。

      凌余怀终究支撑不住重伤的身躯,体内紊乱的灵力彻底溃散,眼前一黑,便软软地倒了下去。蓝衣人下意识伸手将他接住,触到他浑身冰冷、满是鲜血的身躯,心头竟莫名一慌,掌心凝聚的剑锋瞬间散去,连带着周身的杀气也淡了几分。

      他望着怀中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人,僵立许久,最终低声呢喃,语气复杂难辨:“易秋……你终究是我的劫……”

      林间光影流转,五彩华光再度亮起,将两人的身影包裹其中,转瞬便消失在原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渣男?我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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