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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巫女审判(05) ——茯桑, ...

  •   房间里出现了一只黑猩猩,体型巨大,口器凸出,右手还握着一把斧头,它蹑手蹑脚的,在床周围巡视。
      云格趴在地上,几次看到那黑色毛发的脚靠近,想伸手,又被茯桑摁了回来。
      为什么?
      云格比划,对方只有一个,又在明,只要他们抓住机会,趁其不备,是可以反杀他的!顺便看看到底是谁在装黑猩猩。
      茯桑只是摇头,目光坚定。
      两人交流的当会儿,房间里又传来动静,接着,另一只黑猩猩提着斧头出现在房间里。
      看到那脚,云格后背冒出冷汗,竟然有两个!幸好没出去,否则结果不堪设想。
      这两只黑猩猩没有对话,默契的在房间里四处搜查。
      云格嗅了嗅,闻到了身边传来的血腥味道。
      哦对,她应该受伤了。
      云格看向茯桑,茯桑表情闪过痛苦,却死死咬住自己的虎口,一声不吭。

      漫长的三分钟过去了,两只猩猩依旧一无所获。
      突然,其中一只碰碰同伴,指了指床下。
      同伴立马会意。
      两只猩猩换了个拿斧头的姿势,一人堵住一边,齐齐走近床。
      云格似有所察,手瞬间捏成拳,准备殊死一搏。

      却听这时,窗外响起了声音,好像是谁逃走了,两只猩猩对视,不再犹豫,转身就追。

      望着安恺在雨中狼狈逃窜的背影,杜小蝶双手合十,惭愧地朝他拜拜:对不起了,让你做诱饵引走他们。
      而屋里,确认那两只猩猩都走了,云格跟茯桑从床底爬了出来。

      “……他们为什么要杀你?”云格缓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茯桑不说话,她的手臂淅淅沥沥滴着血,显然经过刚刚那一出,之前的伤口又严重了。
      她丢下长刀,打开柜子,去拿里面的纱布、碘酒、棉签,动作熟稔的仿佛不是第一次做这事。
      云格心里一跳:“什么时候开始的?”
      茯桑抬头:“什么?”
      “我是问,这是第几次。”
      茯桑用嘴咬开纱布,自己给自己包扎。
      包扎完,她看到云格依旧站在那里,一副不问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样子。
      茯桑说:“这个月第三次。”
      这个月,也就是说,上个月,上上个月……
      云格不敢再想下去,转身就走,茯桑叫住他:“你干嘛?”
      云格冷冷道:“告诉月长老去。”
      茯桑的表情这才有了一丝变化:“你别多管闲事。”
      “这叫多管闲事?你是巫女的妹妹,被一群莫名其妙的人装成猩猩暗杀,还这么多次,必须让月长老她们知道。”

      眼看云格已经一脚踏出屋子,茯桑从后面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他的领口,强硬道:“你不能说!”
      云格匪夷所思,直接给气乐了:“你是不是脑子真的有病?都这样了,还不让我说。”
      “他们杀不死我的。”茯桑说,“只是前面一直是一个人,今天变成了两个,我才吃了点亏。以后经验多了,就不会受伤了。”
      说到这个,云格缓缓道:“你怎么会提前知道有两个人?”
      茯桑咬唇,不吭声了。
      云格想到了一个可能,却不想承认:“难道是茯苓告诉你的?你的姐姐是巫女,做出预见对她而言是家常便饭。”
      茯桑神色一松:“对。所以,这是我们姐妹俩的事,你不要多管闲事。”
      又是一句多管闲事。
      云格冷笑:“你当我想管?只是今天偶然遇到了,才顺手帮你一把。既然你自己都不当回事,那以后怎么样,都与我无关。”
      茯桑认真道:“你说到做到。”
      云格说:“反正你死了伤心的是巫女,好心当成驴肝肺,走开!”
      云格甩掉领口的手,自顾自走入了倾盆大雨中。
      茯桑静静目送着云格走远,好久好久,没有动作。

      安恺绕远路回到杜小蝶身边,拍拍她的肩:“怎么样了?”
      杜小蝶说:“他们又吵了一架。”
      安恺:???
      杜小蝶解释:“云格答应不会把茯桑被暗杀的事告诉给别人。”
      “云格没怀疑吗?”
      “不知道,应该有吧,但是比起真相,他好像更讨厌茯桑。”
      闻言,安恺笑了:“讨厌?这天下的男人女人,到底分得清什么是讨厌,什么是喜欢么。”
      杜小蝶惊讶:“你是说——”
      “嘘。”安恺说,“这是他们的第一个秘密。而秘密,是最快拉进男女关系的方式。”
      杜小蝶说:“我的爸爸是杜琪胜。”
      “别急嘛。”安恺好似从这个走马灯里品出了滋味,“日子还长,他们几个也还小。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慢慢看。”

      诚如安恺所说,两个人之间一旦有了秘密,不自觉的,就会关注对方。
      云格关注茯桑会不会死。
      茯桑关注云格会不会把她的事说出去。
      云格偶尔晚上睡不着,会跑去茯桑家外面蹲着,嘴里叼着草,看她一次又一次死里逃生,然后用嘴咬纱布,自己给自己包扎。
      茯桑总会在云格跟小伙伴们玩的最开心的时候,幽幽出现,也不过来,就这么坐在那里,抬头望天。

      “你怎么又在看她了。”辛归拍着篮球,转着圈,第N次吐槽云格,“说要玩篮球的是你,结果不好好打的也是你。”
      云格回过神,恼羞成怒:“是这篮球不好,我要的是那种硬的,这种太软了,他们买错了,下次我要自己坐船出去买。”
      “得了吧,你就适合爬爬树,干干架。”那个女孩习惯性地怼,“这种文明运动,不适合你。不过……”
      女孩话锋一转,“我确实也发现了,茯桑这阵子老出现在我们附近,她是不是想跟我们玩,不好意思啊?”
      云格翻了个白眼,傻子,她是防着我呢。

      几人打完球,日沉西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云格做了一个投篮的姿势进门,刚进门就闻到了浓浓的饭香味:“嚯,好香啊,今天有鱼?”
      “有啊。”云格的娘擦着围裙,笑嘻嘻道,“你爹抓的,去房间叫他出来吃饭。”
      “爹,菜做好了来吃饭!”
      云格直接推开爹的房门,映入眼帘的,却是男人赤/裸的后背,以及背上的伤痕。
      云格的爹连忙将衣服穿上,训他:“不会敲门?”
      “你……受伤了?”
      “哦。”云格的爹敷衍道,“抓鱼的时候摔了一跤。”
      可是,那伤不像摔的。
      云格在心里默默反驳,倒更像是被长刀划的——那种长长的、窄窄的,他在茯桑手上见过的刀。
      云格魂不守舍地坐在饭桌上,扒着碗里的米。
      “你改性了?有鱼也不吃?”云格的爹夹了一片鱼肚子上的肉到他碗里。
      “……唔。”云格吃了起来。
      云格的娘问:“月长老怎么说,马上要到巫女的九岁生日了,是办还是不办啊?”
      云格的耳朵竖了起来。
      云格的爹说:“再说吧,巫女九岁了,那个孩子也九岁了。”
      云格的娘说:“你说她怎么……”
      意识到云格在看她们,云格的娘模棱两可道,“我是说,运气未免也太好了。”
      云格的爹叹了口气:“得抓紧了。”
      云格的娘又夹了一筷子鱼肚子上的肉给儿子:“吃啊,干嘛发呆?”
      “哦。”云格说,“就是发现,爹娘好像每次都把肚子上的肉留给我。”
      “你终于懂事了。”云格的爹一脸欣慰。
      云格低头,悄悄捏紧了握着的筷子。

      吃完晚饭,云格的爹说有事要出门。
      云格拦在了门口:“什么事啊,这么晚了,不能明天再去吗?”
      云格的爹训他:“你还管起了老子?自己玩去,晚上别等我了。”
      男人毅然决然地拨开云格,走出了家门。
      云格望着爹的背影,好久好久,再受不住,转身跑向了另一个方向。

      他跑到广场,手撑着膝盖,在广场上大口大口呕吐起来,吐出了晚上吃的所有鱼肉。
      “喂,你没事吧?”杜小蝶从阴影里走出来,担心道,“要不要去看一下医生?”
      “没事。”吐完了晚饭,云格觉得舒服多了,他直起身子,笑道,“可能食物中毒了。”
      杜小蝶看着他苍白的笑容,没有说话。
      安恺上前:“既然中毒,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回去?”云格喃喃自语,转头,看向了自己家的方向,“你们说,突然发现熟悉的人变得陌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也许不是熟悉的人变得陌生。”安恺说,“而是你一直都没有认识过他们。”
      云格听到这话,若有所思。
      安恺退后两步:“好了,我们俩也要回家了,你呢,是回去……还是另有选择?”
      另有选择?
      云格本能地望向茯桑住的地方,眼中暗潮汹涌。
      “我们走吧。”安恺对杜小蝶说。
      把选择权,交给他。

      杜小蝶和安恺又走回了阴影里,等待着云格做出抉择。
      他的爹正去杀茯桑。
      而茯桑这种被暗杀的日子,已经独自承受了一年。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说,不求救,不哭,不怨恨,可是,当意识到整个村子可能都在参与这样一场谋杀,他害怕了,害怕去追问,去触碰,去触碰某个他不愿意知道的真相。
      原来,之前她每天都去河边,其实是想等那艘可以出去的船。
      她想逃。
      可是,族人肆意讨论着出去买了什么,又买了什么,却从没有一个人提起,可以带她出去。
      这些心照不宣的规定,在她小时候,就已经存在了,却没有一个人说出来。

      云格瞬间觉得呼吸困难,几乎要窒息。
      爹走的时候,神情是那么决绝,那么势在必行,甚至,不惜一切代价……
      她说自己杀不死,可是,可能吗?举全族之力,要一个小姑娘的命——
      等等。
      云格的心脏倏然停了两下。
      是什么人,才会顶住层出不穷的暗杀,一年了也不死?
      最开始虽然是茯苓去茅草屋找到了辛归,可是,却是茯桑发现了瀑布后面的黑猩猩皮。
      明明真相就在眼前,可为什么,直到现在他才愿意梳理?
      要是这样——
      云格觉得自己又能呼吸了,他抬眼,眼中有着熊熊燃烧的火苗。
      下一秒,他就跑向了茯桑的家。

      另一边,茯桑将花瓶狠狠砸向袭向她的黑猩猩。
      哗啦一声,花瓶碎了,黑猩猩往前踉跄了两步,却没有倒下。
      他回头,死死盯着茯桑,眼神杀意不减。
      这次这个比之前的都要厉害,茯桑心道糟糕,视线看向地上已经卷刃的长刀,现在去拿也来不及了,只能先逃,在村里跟他们捉迷藏。
      茯桑没有任何犹豫,跑出了家。
      身后的三个黑猩猩见状,立马紧追不舍。

      茯桑跑过一个巷子,突然从里面伸出了一只手,将她拖了进去。
      茯桑正要反击,对方捂住她的嘴:“是我。”
      竟然是云格。
      茯桑说:“你——”
      “跟我来,这里。”云格来不及跟她解释,带着她就往另一个方向跑。
      茯桑不知道云格为什么突然大发善心,但现在她被追杀,所能仰仗的,也只有这个男孩。
      跑着跑着,她意识到云格在往森林的方向跑,赶紧停下,一把甩开他的手:“不能去那儿!”
      “为什么?”云格说,“我熟悉森林,在里面,他们追不到我们的。”
      茯桑缓缓道:“他们会放火,造成烧死的意外,所以我们绝对不能进去,进去就是死局。”
      云格不说话了,他站在那里,用一种笃定的眼神看向茯桑,一字一顿道:“你是巫女。”
      茯桑表情一变,看向不远处拿着斧头追来的黑猩猩们:“不!我不是!”
      云格也随之看向黑猩猩们,黑猩猩们里有一个看到他,明显脚步一滞,却没有停下,而是继续追过来。
      云格收回视线,眼中有着自嘲:“你看,他们现在连装也懒得装了,今晚你躲不掉的。”
      茯桑说:“不试试怎么知道?我已经坚持了一年了,我不会被他们杀死的!”
      “茯桑。”云格轻轻道,如同在哄她,“游戏结束了。”
      “不!我可以的!如果被发现,死的就是茯苓——求你了!”茯桑的眼眶一红,“求你,云格,你不是最讨厌我的吗,不要管我,求你,求求你!”
      昔日高高在上的少女,此刻如同一只困兽,呜咽着、颤抖着、祈求着眼前的猎人。
      望着近在咫尺的黑猩猩们,云格闭上眼:“对不起。”

      话音刚落,茯桑就狠狠推开她,不顾一切地跑向森林!
      云格想拉她,没拉住,重重摔倒在地。
      黑猩猩们追了过来,却没人理会他,纷纷越过他,去追茯桑。
      云格一把抱住最熟悉的那只大腿:“不要!不要!放过她吧!”
      那只大腿一脚踹向他,将他踹出了三米远。
      云格再忍不住,趴在地上,声嘶力竭道:“她才是真正的巫女!茯桑!是真正的巫女!”
      风停止了。
      时间也停止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眼中有着悚然与震撼。
      ——茯桑,游戏,真的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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