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朝至》Sunny草莓爱吃肉

53、番外篇（一）赔你一场婚礼

　　七月初七，牛郎织女鹊桥相会之日，亦是这战乱四起的灾年中少有的吉日。
　　张赵二人自光明顶下山后，一路向东，连夜快马加鞭，终于走出昆仑山地界，进入巴蜀，停在红原镇的城门前。
　　守城的元兵和入城的行人见骏马上的一男一女都身穿喜服，脸上均露出困惑。众人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想，这是哪个地方的成亲习俗？新娘子抛头露面和新郎官骑马？新娘子还没上妆？
　　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拽了拽娘的手，问道：“娘，哥哥和姐姐怎么穿着喜服骑马？”妇人立刻捂住小姑娘的嘴巴让她不要乱讲话。
　　张无忌和赵敏急着赶路，披星戴月地在空无一人的官道上策马也是畅快，一时竟也未在意身上的喜服。如今天亮，路遇行人频频注目，二人看过彼此身上的装扮，相视一笑，从马上下来。
　　那对新人相貌气度都不似普通人，守城的元兵还没开口问身份和牙牌*看，那位高大英俊的新郎官给了他们两个一人一锭银子，只听对方用汉人官话说：“今天是我和我夫人的大喜之日，聊表心意，就当做请两位喝几杯水酒吧！”
　　两个元兵均道这新郎官识相，他们收下银子，又多看了几眼脂粉未施也难掩国色的新娘子，态度还算客气地放这对新婚夫妻进城。
　　张赵二人本想投宿客栈，但客栈的掌柜说，红原镇向东十里就是红原大草原，七月初正是草原上的牧民们举办赛马会的时候。客官想去凑热闹的话，客栈还可以借帐篷给他们用。
　　赵敏眼睛一亮，当即向张无忌提议先在客栈小憩半日换身衣裳，等下午去草原参加赛马会，张无忌欣然同意。
　　听这对新人一开口就要两间房，掌柜狐疑地看着他们，心道：该不会这对小情人是各自逃婚私奔出来的吧？可这郎君和小娘子都相貌出众，看上去极般配，这身上喜服的样式也像一套，不像私奔。
　　掌柜着实想不透，又不想给自家客栈招麻烦，他脸上带着一点歉意，和那两位新人说：“不知两位客官可有带牙牌？这最近人多混杂，常有兵大人来我这客栈查人，所以，我这就得给每个入住客官做个记录。”
　　这……张无忌本想掏袖袋拿银子给掌柜，一旁的敏敏已经拿出一块象牙牌和一锭银子递给掌柜。
　　掌柜的看过那象牙牌上的蒙文，知道那位身穿汉人嫁衣的姑娘竟是蒙古人，他神色登时恭敬起来，忙把银锭递回去，又用蒙古语道歉：“小姐，小的失礼了。”
　　赵敏把银锭推回去，对掌柜和气笑笑，左右两边的脸颊点缀了些许娇红，她用汉话说道：“我夫君人傻，忘了我们两个今日成亲，掌柜给我们开一间上房吧！这银子掌柜安心收下吧！要是有官兵查人，掌柜还能请他们吃顿酒。”
　　张无忌先是明白为何掌柜忽然问他们要牙牌，又后知后觉今日合该是他们二人的大喜之日。他激动难掩，又因敏敏说要开一间房，胸膛里的那颗心仅在一个呼吸间就不安分起来，和敏敏匆匆对视，立刻别过眼。
　　掌柜见那位俊朗的相公红了脸，瞧着倒不是坏人，他心中疑虑顿消，安心收下银子，又对赵敏笑道：“祝小姐和公子百年好合，小的这就安排上房。”
　　上房位于客栈后一个雅致的小院中，等引路的小二离去，关上房门，张无忌想起赵敏刚才递给掌柜的牙牌，他面露担忧，“敏敏，你把牙牌给他看，被他知道你的身份，万一……”
　　赵敏玩笑道：“被知道了，张大教主可以故技重施，把他们穴道点了，再带我离开。”
　　张无忌想起光明顶上被他点穴的一众好兄弟，无奈笑了。听那个鬼灵精说，那块牙牌在她假死离开大都之前就做好了，张无忌也放了心，转念一想，敏敏向来心思缜密，走下一步想五步，他担心敏敏身份暴露好像有些多余。
　　一夜未睡，如今放松下来，赵敏就觉疲乏。方才是为了不让掌柜起疑，她才改口要了一间房，这会她想歇息，看到屏风后宽敞的床榻，又见张无忌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赵敏也跟着他紧张起来。
　　短暂沉默后，张无忌低头看到自己身上还穿着喜服，他对赵敏道：“敏敏，我出去换身衣裳，你先歇着吧！”
　　赵敏低头看着霞帔上以金线绣出的繁花飞凤，绣娘绣工了得，把那鸾凤绣的栩栩如生。而且，这嫁衣用的料子轻便得很，除了下摆拖地以外，走起路来还算方便。就这样脱下来，她有点舍不得。
　　见张无忌拿了包袱准备走人，赵敏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双颊红晕凭添娇艳，她笑道：“这喜服一辈子只穿这一次，张大教主现在这么急着换下来，难道你不想这么快做我的夫君？”
　　“怎么会？”和她在一起可是他想了两辈子事，如今心愿得成，他高兴都来不及。
　　“那你回来以前的那一世，你和周芷若拜堂成亲，我什么时候进来破坏了你的美满良缘？”
　　张无忌记起上辈子的事，想起那个终生难忘的那一夜，无奈笑笑，诚实说道：“在二拜高堂以后，怎么忽然问这个？”
　　赵敏捏了捏张无忌的手掌，眼中没有玩笑，只剩下对他的绵绵情意，“无忌哥哥，昨天晚上，我们拜了高堂，还没有拜天地和夫妻交拜。现在只剩我们两个，趁我们还穿着喜服，我想赔你一场婚礼。”
　　张无忌沉浸在她盈盈美目之中，听着从她樱唇中吐露的话语，这个令他心驰神往的姑娘，总会让他对她越发痴迷，再也割舍不下。
　　“敏敏！”张无忌双眸含情，唇角含笑，他抬手，抚上心上人娇红的脸颊，再小心翼翼地拥她入怀，轻柔得好像在拥抱世上最娇艳的花。
　　他们二人走到小院，对着湛蓝天空和脚下大地诚心一拜。再转身后，张无忌看着对面的新娘子，出神片刻。
　　从今以后，敏敏就是他张无忌的妻子。纵然心中有千万句承诺想说给敏敏听，但那些不负她，对她好的承诺，都不及此时此刻他与她交拜来得实际。张无忌端正神情，腰背挺直，面带微笑却并不失郑重地和赵敏行过最后一拜。
　　张无忌神情的变化没有逃过赵敏的双眼，赵敏亦是百感交集，一向能说会道的她，此刻看着张无忌这正经的模样，竟说不出几句玩笑话。因为她知道，这最后一拜，才是无忌哥哥此生给她的最重要的承诺。
　　（*牙牌，就是用象牙、兽骨、木材、金属等制成的版片。上面刻有持牌人的姓名、职务、履历以及所在的衙门，视身份和地位、功能的不同而有别。）
　　如果不是屋外阳光过盛，屋内太明亮，赵敏自觉还能多睡一个时辰，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大红里衣，唇角一挑，双眸之中又多了几分娇羞。
　　拜过天地后，他们二人回房，互相褪了对方穿在外面的喜服，便相拥睡去。想起无忌哥哥褪她喜服时，脸色快和他们身上的里衣一样红，赵敏忍俊不禁，又见身边的男人现在乖乖地睡着，她素手一抬，戳了戳大笨牛的脸颊。
　　还记得在灵蛇岛的海边，这个笨牛终于发觉她的心意，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这个汉人闯荡江湖。现在，她嫁给他，从此以后跟着他一起做汉人了。赵敏笑出一对梨涡，轻轻靠上枕边人宽厚的肩膀，轻声道：“无忌哥哥，我终于可以做一个汉人姑娘，和你一起闯荡江湖了。”
　　“嗯！”肩头一暖，赵敏听到头顶传来低哑的回应。
　　察觉到张无忌醒了，赵敏抬起身子，捏住他的脸，佯装生气地说：“好啊！原来你醒了，偷听我说话！”
　　张无忌笑着握住新婚妻子贴在他脸颊两侧的手，笑道：“敏敏，我还欠你一回策马和一碗马奶酒。”
　　“何止啊？”赵敏笑靥如花，她贴上男人发红的耳边，悄声说：“你还欠我一个洞房花烛。”
　　夫妻之礼他们在成亲前就行过了，破身时的疼痛到现在她已经记不得了，如今再回忆那场夫妻之礼，她只记得无忌哥哥完完全全进入她时，他眼框中涌出的泪。今天他们正式做了夫妻，现在同床共枕，张无忌还是规规矩矩对她，难免令她失望。
　　两人贴得这么近，又只穿一件单薄里衣，这会儿娇妻紧贴着他，又在他耳边柔声说出这番话，张无忌登时清醒，面红耳赤，体内血气翻涌，搭在她腰后的手掌都热了。“敏敏……”
　　“咕——”五脏庙抗议的声音在气氛正好的床帏内显得格外突兀。
　　赵敏看张无忌脸更红了，甚至不敢看她，她的双颊因强忍笑意也飘出两抹可爱的红晕。她从张无忌胸前起身，拍了拍傻夫君的肚子，笑道：“逗你的！我们去吃饭吧？”
　　张无忌从没像此刻这般想打自己肚子一顿，他气恼地想，他是不是应该去学一门能辟谷的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