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顾》云绿酒

63、第 63 章 顾野说，

　　终于，撑到了下午放学的时候。

　　大考完，会放假。

　　其实也不算正式的放假，只是刚好赶上周末而已。

　　这周还没到回去拿生活费的时间，我也不急着回寝室，就这么慢悠悠地出了教室。

　　每到这个时候，学校都是最热闹的。

　　接送学生的公交车在校门外排成长龙，从我身边过去一波又一波的人，因为回家而兴高采烈叽叽喳喳个不停。

　　终于，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那热闹散了去。

　　我就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感受着一点一滴安静下来的校园。

　　夜风吹来，比之前的凉意要更多了一分带冷气息。

　　秋天完了，就该要到冬天了吧。

　　我突然就吸了吸鼻子，低下头去，看着自己投在地下的影子。

　　学校的路灯也是橘色的，不明不暗，刚好柔和，只是等到冷起来的时候，应该跟这氛围有些格格不入了。

　　有暗影，叠在了我的影子上面，还拉出长长的一截儿来。

　　撑在台阶上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紧了一下。

　　凭感觉，我就知道，那是谁。

　　“南时光。”跟夜风一样又轻又凉拂过的声音。

　　我抬起下巴来，看着面前站着的顾野，莫名地就是眼眶一涩。

　　手臂上绑着的绷带还没拆，许是穿了深色的衣服，看上去整个人又清瘦又颀长。

　　绷带，怎么还没拆呢。

　　医生说过一周就可以拆了，顾野可能是忘记了时间吧。

　　我也不说话，只是避开顾野的那双眼睛，抿了抿嘴皮儿。

　　我以为，顾野也不会再说话的，因为他从来都不怎么爱多说话。

　　可是顾野又开了口：“我还没有拆绷带。”

　　我到底还是出了声儿，轻轻地提醒道：“有一周了，可以去拆绷带了。”

　　顾野依旧直直地站着，眉眼在灯光的笼罩下有些清浅，也淡淡地补充了一句：“我在等你一起去。”

　　我蜷了蜷手指，只是安静了一瞬，闭了闭眼又睁了开来，然后终于对上顾野的眼睛。

　　有些突兀的，我神经质一样地跳了话题：“顾野，今天出了大考名次，我下降到了九十二名。”

　　“我该怎么，”

　　“我该怎么跟南老爹交待呢？”

　　声音没有哽咽，只是有些低缓，我的泪珠子跟着大颗大颗地就往下掉。

　　是啊，我该怎么跟南老爹交待呢。

　　老爹说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我的身上，可是我好像，担不起那一份重量。

　　我害怕。

　　害怕让南老爹失望。

　　也害怕再也不能见到顾野。

　　害怕得快要崩溃掉了。

　　可能是哭得太猛，连带着胃里面都跟着难受的紧，我撑在台阶上的手都有些发抖。

　　顾野突然就靠近了过来，明明一只手还绑着绷带，却是两只手牢牢地圈住了我。

　　我知道，他应该是想给我支撑，让我的身体可以不这么发抖。

　　可是，那不是支撑，那是毒。

　　跟那身上的气息一样，是会渗入骨血里的毒。

　　就这么一小会儿吧，就只停留这么一小会儿。

　　我伸出手去，紧紧攥住了顾野的衣襟，埋在他的怀里嚎啕大哭。

　　“顾野，顾野！”

　　明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还能一遍又一遍地叫着那两个字。

　　看起来，现在的我，就像是个失了控制的疯子。

　　顾野只是稳稳地圈着我，我每叫一遍他的名字，都能听到头顶那沉甸甸的声音：“我在。”

　　他在，他在就好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嚎啕的声音终于小了下去。

　　我松开了攥着顾野衣襟的手，眼皮儿又红又肿。

　　顾野没有松开，只是圈着我没动。

　　两个人，一时之间，竟是格外安静。

　　“不用给谁什么交待，你只要尽努力站到能站到的高度就好。”顾野的声音，又沉又稳，像什么风雨都撼动不了的一座大山。

　　“是么？”我有些轻轻地蠕了蠕唇瓣，像是喃喃自语。

　　顾野往后稍微退了些身子，直直看着我的眼睛，仿佛蕴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重量：“还有，我会在前面给你带路。”

　　我有些发怔，许是被那双眼睛给看的有些恍惚了心神。

　　好闻又熟悉的气息，缓缓更逼近了一些，我甚至忘了要有什么动作，直到额头上落下又浅又轻的温凉感。

　　顾野，吻在了我的额间。

　　很快，也很淡，让人毫无防备。

　　原本圈着我的手跟着松了开来，顾野直起身子来，没有再看我。

　　这么看起来，顾野原来真的很高，快要成年的身形，清瘦又挺拔得像一支秀竹。

　　顾野转过身去，大概是要回去了。

　　我依旧坐在台阶上，看着那背影，轻轻地咬了咬下唇：“顾野，我不能影响到你的。”

　　顾野是高三，他这么厉害，要上的大学肯定也特别厉害。

　　所以，我不能影响到他的。

　　顾野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子，侧脸线条精致又流畅：“南时光，你跟上我就好。”

　　她，的确会影响到他。

　　怎么影响，只有他自己知道。

　　话音落下，顾野又迈起了步子来，一抹颀长背影稳稳向前。

　　我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直到顾野的影子消失不见。

　　顾野说，让我跟上他。

　　是啊，明明是他会影响到我。

　　——

　　期末，渐渐逼近。

　　我想要的新手机，终于到了手。

　　是温白琛那小子主动请缨，说有一个认识的买手机的老板，可以便宜很多，就拿了我的五百块鲜红的大钞，然后拍着胸脯说保证让我满意。

　　事实上，我是真的很满意。

　　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反正是个智能机，大小也挺合适，白色机身青色的边框，颜色看上去也很养眼。

　　最主要的是，我觉得很好用。

　　“嗡嗡—”

　　裤兜里传来手机的震动声，我瞟了一眼正在讲台上口水横飞的物理老师湛基猛，然后往后一仰身子，掏出裤兜里的手机看了一眼消息。

　　“花花，你快看，外面下雨了诶。”——消息来源于温黑狗屎。

　　自从温白琛第一时间知道了我的手机号码，并且成功加了扣扣之后，然后从此就踏上了一条抽风的不归路，时不时地都能看到这小子的消息。

　　“再不好好上课脸都给你打歪！！！”——

　　为了表达内心的强调之情，我还特别认真地在后面打了三个连续的感叹号，快速地打完字并且发过去之后，我就又重新听起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