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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进德智所拙(三) ...

  •   “咔嚓咔嚓。”

      “嘶嘶,嘶嘶。”

      文琦正看着婢子们归置剪裁冬日蒲若斐的棉袍呢。

      缝制新衣余下的布料统统被收入匣子里,这些料子可以粘鞋底,可以缝衣裳里子,文琦让她们忙完自己挑拣回去。

      “文琦姐姐在吗?”

      文琦眼皮子一跳,放下缠在手上的金丝线,忙走上二楼,二楼屏风后探出一名小宫监的脑袋,见她上来楼,走出笑道:“世女可在府?”

      “今日恩科发榜,世女去会见中第的朋友了。陛下可有什么吩咐?”

      “陛下让咱来要陛下前几年送世女的蜜蜡手串,九颗珠子的那串。”

      世女与陛下互赠的事物不多,赐下的东西都被世女锁在床头的柜子里了。文琦从腰间找到钥匙,去开了柜子。

      摆柜空空荡荡,只有一沓御笔写就的福字凌乱的堆在角落,其它珍玩不翼而飞。

      文琦大惊失色,好在她素来稳重,还不至于乱了方寸,转身去回小宫监:“蜜蜡想是被世女重放了,不然等世女归府,亲自送去宫中。”

      宫监不答应,脸上为难:“这蜜蜡是太后催着看,陛下还在太坤宫呢,这让咱如何回话。”

      太后要看,文琦更道事大,她忙使人出府寻世女回来。

      榜下你推我攘,不少是酒肆客栈带看的小厮,他们不像读书人文雅谦和,一把就把未来的官老爷推到一边,自己进里头了。

      下人琢磨世女也没考过,定没有闲情在人堆里挤来挤去,就去发榜地的酒楼上去寻。

      蒲若斐守着一桌只略动了几筷子的酒席,翻着礼部送来的今科报录。

      她资助的近百人只有四十一人中了,大多在三甲,林子贤成绩最好,二甲第一,当科传胪。还有一名姓方的姑娘,是第十七名。

      中第的一百五十人中,寒士不足二分一。

      南人不足四分之一。

      报录上的名字蒲若斐大多见过,有几位与侯府还是世交。独占鳌头的,是邢侯爷的千金,人生的妩媚多情,风月诗词汩汩如泉涌,是为京城一绝。

      才情是有的,不知文理章法如何。

      “小姐,小姐。”

      小厮好容易找见蒲若斐,慌慌张张的跑过去。

      “做什么这么急?”

      “府内,府内遭窃了!”

      “报官了没有,父侯在吗?”

      “没报官,说是等世女回府商量。”

      蒲若斐微愠:“糊涂,等我做什么。”

      “不不,宫里都来人了?”

      “宫里?”

      小厮身份低,只凭着文琦的寥寥数语来唤蒲若斐归府,自己又说不清道不明,将蒲若斐也弄得一头雾水。

      打马回府,宫监心急如焚,早就坐不住了,在楼上不停来回走着。

      文琦也急,见着她就上前问:“世女,陛下御赐之物您是否重放了地方。”

      “床边的柜子里不就是。”

      文琦白着脸:“除了陛下赐的字,其它都没了!”

      宫监细细的嗓音焦急:“这可如何是好,太后还等着看渤海蜜蜡呢。”

      蒲若斐不信,要过钥匙亲自去开柜,打开一瞧心也沉了下去。她摔下柜门,不信似的疾走到卧房旁的书室,贴墙高大橱柜下锁了一排抽屉。

      她坐到地上找数着钥匙串,双足抵在最底层的抽屉上,握着黄铜小锁就开,捅了捅只进去半截,死活再前进不了。

      跟过来的文琦接过钥匙,找出了正确的一把,开了锁。长条抽屉里放了几本孤本,再无它物。

      蒲若斐拿出孤本看了看封皮,又丢回去。

      “世女,当下之急是先把人弄走,把太后蒙混过去。”文琦在她身旁私语。

      蒲若斐吞吐了口气,道:“我记得侯爷当年是随先帝一起征北,在渤海贵族府里应也搜出带回不少蜜蜡,你快带人去仓库里找找。”

      无论能否找到相仿的蜜蜡,总是要试他一试。

      文琦不敢停慢,带了几个得力的婢子,持着蒲若斐的手令,直接去了尚宝仓。

      一路小跑,跑得众人香鬓凌乱。

      让看管仓库的人抱出陈年的薄子,直接翻到侯爷征北班师那一年,众人用指头划着挨个数,果然在蝇头小字里查到进上好蜜蜡一十串。

      搬下尘封的箱子,粉尘乱飞,文琦被呛得直咳嗽,眯着眼也要凑到前去开箱。

      在铁箱角落里,婢子找出一包用红绸包着的蜜蜡,众人揭开一数,共十七串。

      看仓人道:“簿子年代远了,笔墨许是淡了,原是二十串,‘二’上面一横没了。”

      有婢子问:“其它三串呢。”

      “这么多年或许被主子送了人,簿子上有记,姑娘仔细找找查得出来。”

      文琦道:“不管其他串,这十七串中有就好。”

      众人抬脚走到看仓人小屋,掀了被褥,在炕上摊开红绸。其他人都没福分见过御赐之物,只有文琦三年前见过一眼,她循着记忆,找出两三串大小、斑点差不多的。

      文琦就要给世女送去,让她定夺。

      看仓人还磨磨蹭蹭的拉住她,让她登记入册,文琦快急得跳起来了,留了两人在那登记才被放走。

      宫监比文琦急多了,他不敢出小楼,怕被人看着,就立在窗前翘首顾望。

      头上急得全是汗,把脸上敷的白粉都流了几行下来,他拢在袖口的手指也微微颤抖。

      蒲若斐在他身后靠榻翘足坐着,手搭在膝盖上,也不知在想什么。

      见文琦回来,她抢先过去,把宫监挡在身后,拨了拨,摇摇头。

      文琦急道:“这该如何是好?”

      蒲若斐沉思,转身见到宫监的粉脂被汗染成的花脸,心里有了主意。

      宫监看着两人又入了内室,想到方才在窗边等待时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欲哭无泪。

      蒲若斐再出来时,手里端着一只雕花匣子。

      “公公久等了。”

      宫监一副苦相:“奴回去晚了,定要受到姑姑的责罚。”

      蒲若斐安抚他:“带累公公了,稍晚些我自去向陛下说明原由,公公且安心。”

      侯府世女都屈尊做小了,他还能抱怨什么呢。

      宫监抱着匣子,忐忑的走了。

      今天发榜取士,是大事。吴太后没有留苏容婳太久,坐了一顿饭时,就催她去处理政事了。

      天黑下来,才有宫监点着灯笼将蜜蜡送来。

      八宝盒内铺着软垫,晶莹澄黄的蜜蜡手串静静躺在里面。

      吴太后捏起一颗珠子,整串蜜蜡被捏起来。他手一滑,手串掉落在盒里。

      他居在深宫,但也听闻过淮阴侯随帝北征,大肆抢掠了不少珍宝,当时哀声载道,言官也写了无数折子弹劾他。

      只是当年淮阴侯战功赫赫,他的母亲老太君又是自己的堂姑,先帝爱屋及乌,自然是替他把这场风波给压下去了。

      但沾血的史实不会因言臣的刀笔和帝王的心思,而洗白它的肮脏。

      也不会被人遗忘。

      珠子的真假他一眼就瞧出来了,又何需像个丑角般敷上脂粉去掩饰。自己把玩多年,蒲家那姑娘不会不知,她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有胆子鱼目混珠,也有胆子,去招惹容婳。

      吴太后弹了弹指尖。

      白粉弹到盒中,随着蜜蜡一同被锁去了天日。

      草原上燃起了几十堆篝火,是夜和风温柔,群星璀璨。

      男男女女、天乾地坤,穿上节日时的盛装,戴上圆顶立檐帽。手拉着手,围着篝火,唱着舒逸的长调,在星空下载歌载舞。

      大汗与大乾来的特使谈妥南下的日子和其他接应事宜,他们的天灾就要结束了。受冻挨饿的艰苦一去不复还了,他们将迎来南方肥沃的土地,盈屋的金银,如花的地坤。

      阿塔其设宴帐外木台上,笑指着空地上漠北天乾的摔跤给周廉看。

      几对天乾赤着胳膊,在草地上角逐,互相试探,褐色的肌肤发力时鼓起,暴起青筋。

      这方使了个虚招式,那方不上当,拦腰扑过去,被躲开扑了个空。那人顺势抱起他的腿,将他摔到地上。

      台上叫好声震耳,阿塔其摸着腮边的大胡子哈哈大笑。

      乌云其木格饮多了马奶酒,心有些跃然,接着酒里摇摆站起。

      “给我打起鼓来!”

      她拽掉自己头上水獭皮红樱帽,大红斗篷委地,接着她的团花缎吊面皮袍也脱开身子。

      乌云其木格的头发梳的很光,只有额上匝了一圈水红抹额,同色的丝缕与四五根小辫儿垂在脑后。

      身上的湛蓝长裙紧绷,完美勾勒出她丰满的胸脯和挺翘的后臀。

      乌云其木格忽视直了眼的大乾使节,在木台上用着长靴的足尖点地,手鼓随即轻快的响起来。

      二弦马头琴悠扬。

      她如水,舒着长臂,脚步后错,肩头在空中划出优美曲线,脚步前行,柔软的腰身后倾。

      乌云其木格眉间抹额上吊着的璎珞,跟着拍打她小巧玲珑的鼻梁。

      二弦马头琴忽而顿挫。

      她如火,踩着整齐的鼓点,肩头前倾后仰的抖动着,身影转折好似一团跳跃燃烧的火焰。乌云其木格跳下台子,加入篝火旁的人们,与他们一起,唱着,跳着。

      周廉等大乾人哪里见过这等豪放的地坤女子,不住交口称赞。

      两名隐在暗处的大乾人面露邪笑,交换了赤.裸裸的眼神。

      好巧不巧的装入乌云其木格的眼中,她不屑,想着待会可要向他们的顶头上司,大乾正使周廉好好告一状。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落在号称铁面正使的人手中,出了漠北地界,也好好被扒一层皮!

      对了,还要跟阿布说。等大乾人走了,阿布还会像之前一样,对自己言听计从。

      这眼神,真像秃鹰眼巴巴的看着肥羊呢。

      不过,她可不是待宰的羊羔。

      夜渐深了,歌舞还未停歇。

      大乾使节寅时就要赶路,都纷纷入帐睡了。

      乌云其木格的嬷嬷守在公主帐中,直不见她回帐。

      嬷嬷在乌云赴宴前,曾叮嘱让她早点回来,莫要贪杯。公主一向最听她的话了,今日也不知怎么的,现在还不见她影子。

      嬷嬷被帐外歌声搅得心烦,就出帐去寻。

      可外头全是衣饰华丽的人,嬷嬷见了几个身姿像公主的姑娘,扳过人家身子才道不是。

      还好她年老望重,倒没人去责她。

      反倒有人好心提醒,公主被几个大乾人带去谢周正使了,嬷嬷可以去大乾使节的营帐中寻一寻。

      嬷嬷一想,自己早先的确拜托公主去催正使定下南下的日子,在使节出发的前一晚,公主谢人家也是应该的。

      公主这几日,说是瞧不上漠北人的粗野,格外缠着秀美的大乾使节。

      于是她就走到了一顶使节帐前,帐外守着两名大乾的士兵,说什么也不让她靠近,问起公主的去向也推说不知。

      这时,帐内隐隐约约传出女子的呻.吟和喘息声,年轻的士兵脸有些红。

      毫无疑问,帐里是旖旎的,是春光明媚的。

      嬷嬷经过人事,这下连忙避开了,她想,可不能扰了人家的好事。

      她蹒跚地就向别处去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进德智所拙(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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