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慕》折兰遗所思 ^第2章^ 最新更新:2019-03-07 23:13:19 晋江文学城_手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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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结怨 ...

  •   离孔名不远处的一处茶楼前,十几名少女推搡间正簇拥着一个青年男子。那青年男子看起来很容易与她们打成一片,谈笑风生间,时而还逗得几名少女娇羞地低下头。
      
      这会儿不知道是不是说到点儿上了,那青年男子凝视着争抢在自己面前的少女,一瞬间似乎有了灵感,便忍不住赋诗一句,“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里斗婵娟。”
      
      此诗句一出,一众少女连声叫好,原本为了争抢在青年男子面前而相互推搡的两名少女也羞红了脸。
      
      这时,众少女中却忽然有人开口问道:“陶公子,这是你自己写的呀?”那少女的话中并没有恶意,纯属好奇罢了。
      
      陶晋毫不犹豫地笑道:“那是自然。”
      
      这一句很轻易就收获了少女们崇拜的目光,他正自鸣得意着,一名年纪相对较小的少女似乎还心存疑惑,很小声地试探着问道:“那陶公子怎么没有考上孔名呢?”
      
      小姑娘话里也没有恶意,但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此话一出便冥冥中得罪了人。
      
      陶晋果然眉头一皱,明显有些不悦,却还是佯作一副彬彬有礼,手指下意识挽了一缕垂在胸口的发丝,笑道:“本公子本来就是孔名的夫子,为何要考上孔名?”
      
      一少女惊奇道:“陶公子,你是孔名的夫子?”
      
      陶晋得意道:“那是自然。”
      
      方才那小姑娘却似乎还有疑问,更小声地问道:“可是……”
      
      但她话还没问出口,就被人推倒了,猝不及防跌到了地上,似乎还扭到了脚踝,逼得小姑娘的眼眶微微红了,她仰头来看陶晋时,却正好撞上陶晋不屑的目光,顿时又被吓得低下了头。
      
      随后陶晋也不再看她了,继续跟其他人谈笑风生。
      
      那少女委屈的泪光直在眼眶里打转,奈何脚踝痛入了骨子里,她浑身使不上一点力气,只好揉着脚踝,有些懊恼和委屈。
      
      这时,一只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递到了她眼前,紧接着头顶响起了一个温润的少年音,“把手给我,我拉你起来。”
      
      少女吸吸鼻子,弱弱地抬头看了那人一眼,顿时就呆住了。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身蓝白轻衫,生就一张俊美略带稚气的脸,头发虽挽得有些随意,却也极具精神,一缕发丝落在胸口,随着他的弯腰而晃荡。
      
      他轻轻一笑,顷刻间动人心弦。
      
      那少年也就是溜达去孔名时,顺路路过了这里,正好撞见那少女被人推了,他脑海中便自动脑补成他们那一大堆人欺负一个小姑娘,忍不住多管了闲事。
      
      他见少女不动,便轻声道:“我,谢禅,你怎么了?”
      
      “嗯?我!夏……夏婉儿。”少女本来睁大眼睛看着少年,这会儿回过神来,又忍不住连眨了两下眼睛,而后又红着脸低声道:“谢,谢公子。”
      
      谢禅垂眸一思索,微微扬起唇角,然后小心地将她扶起来,眼角余光扫着旁边那些人。
      
      “请让一下,多谢啦。”谢禅拨开人潮时,那些少女本来很反感,可一回头见是谢禅,一时又有些畏惧,便心不甘情不愿地乖乖让开了。
      
      陶晋发现了异常,挑眉冷眼盯着谢禅道:“你是?”
      
      他一眼又捕捉到旁边的夏婉儿,但小姑娘似乎很怕他,看他一眼后又匆忙低下了头,手也紧紧地拽住谢禅的衣袖。
      
      陶晋一副看穿真相的神情,阴阳怪气道:“怎么,英雄救美?”
      
      夏婉儿头低得更厉害了,差点就想抱住谢禅胳膊了。
      
      谢禅能感觉到她的紧张,眼角余光忽然扫见了旁边小摊上的簪花步摇,脑海里一时有了主意。
      
      只见他随手抄起一支步摇,又丢下一锭银子,也不顾旁边摊主的连声道谢,便转向了夏婉儿,悄声安慰了一句,“别怕,我帮你报仇。”
      
      夏婉儿愣了愣,弱弱地抬头看他,谢禅却顺手将那步摇往她头发上插,不急不缓地轻声道:“直教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夏婉儿脸色有些发红,谢禅倒没注意,便偏头冲陶晋轻笑道:“和方才你那句是同一位名士所赋,孔名的藏书楼里不少诗集都有收录,需不需要我找来给你呀?”
      
      谢禅就没打算跟他们周旋,何况这会儿时间也不多了,再晚去孔名,估计又得挨程夫子一通骂,便趁旁边那些人脸色难看着没回神,先行送那小姑娘离开了。
      
      谢禅倒是想把人家送回家的,但他们才走出一段路,欲言又止半晌的夏婉儿终于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衣袖,“谢公子,我家就在这附近,我自己回去吧,我二哥要是知道我被男子送回家,肯定会揍我的。”
      
      谢禅自然清楚要顾忌女儿家的名节,也没多想就点头道:“也好,不过你记得下次不要独自出门了,免得再被欺负。”
      
      对谢禅那些不堪的传闻夏婉儿多少听过一点,倒没想到谢禅本人会这么容易亲近,便也不再拘谨,颇有些自责道:“不是我要来的,是邻家姐姐拉我来的,没想到会闹得他们不愉快。”
      
      谢禅没有追根问底的习惯,便道:“那你早点回家,我先走啦。”
      
      谢禅本来都松开夏婉儿转身走了,夏婉儿却仍心怀愧疚,忽然唤道:“谢公子。”
      
      谢禅应了一声,回头看她,“怎么了?”
      
      夏婉儿试探着道:“我总觉得不妥,你方才令陶公子丢尽了面子,他会不会找你麻烦?我听说陶公子是……”
      
      谢禅轻笑道:“无妨,大不了就跟他打一架。”
      
      夏婉儿迟疑了一下,只好道:“好吧,谢公子,谢谢你,你快回孔名吧,这个时辰快迟了,听说孔名的夫子都凶巴巴的,我二哥一早……”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不再说话了,而是略觉得尴尬地冲谢禅笑。
      
      谢禅道:“再见。”
      
      程易握着书简的手背负在身后,在孔名弟子的桌案间来回走动,偌大的大堂内以五乘六分法摆了三十张桌案,除了谢禅外,每个人都盘膝端坐在自己桌案前,提笔写着什么。
      
      谢禅趁程易转身,随手在后堂书架上抓了本书,蹑手蹑脚地朝自己位置走去。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到了谢禅的身上,他身上仿佛带着某种吸引力,每走一步,他们的目光都会随之而动,直到谢禅端坐在自己位置上,一个个才悻悻地收回了目光,继续埋头写他们的。
      
      然而他刚坐下来,抬眼的一瞬间,眼眸就对上了程易那一脸沉重,谢禅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程夫子好。”
      
      程易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并没有开口骂他,只是平静地看他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转过身去了。
      
      谢禅吐出一口气,然而程易不跟他一般计较,他旁边的玄衣少年却冲他翻了个白眼,“活该。”
      
      那少年生了张很耐看的脸,眼角眉梢有一丝浑然天成的邪气,每当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就会弯,唇角也会不自觉地微勾起,似笑非笑。
      
      这少年人叫陶温煦,本是陶政多年前在路边捡来的,后来陶政发现这孩子比同龄人要聪明,就认做义子送进了太学。
      
      陶温煦也算争气,刚好在那一年以头甲文魁考进了孔名,自从洛子规来了以后,每次科考都是洛子规蝉联文魁,他则稳在亚第。
      
      关于名次这个问题,有人曾私下讨论过这陶温煦是不是装的,很多人都觉得这陶温煦倘若玩真的,没准儿文魁就要换着玩了。
      
      但被陶温煦发现后,听了一帮狗腿子的管窥蠡测,就挨个儿把人给揍了一遍,后来的后来,再没人敢议论关于他的一切。
      
      陶温煦和谢禅年纪相仿,他们成日里横眉冷对,三言两语不对口就动手,并且能动手来讲理的时候,他们绝对懒得费口舌。
      
      可惜的是,谢禅这只家养的,从来没打赢过陶温煦那只野生的,他唯一能拿出来说的,是他跟陶温煦打架从没有赢过,但他也没有哼过一声,服过一回软,求饶几乎是不可能的。
      
      谢禅不甘示弱地白眼回去,可惜人陶温煦已经懒得搭理他了,回头继续专心地写他的。
      
      谢禅没打算说一句“哎夫子让你们写什么?我知道了也好跟着写”,程易一开始没跟他说,就是清楚这兔崽子没那么听话,说了也是费口舌,便懒得开口了。
      
      果然,这会儿谢禅也懒得搭理陶温煦了,直接翻开了他那本《民间异志》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正看得出神,思考入了一个境界,猝不及防就被飞过来的书简砸了个正着,“谁啊!”
      
      堂内顿时安静下来,一时间空气里弥漫着尴尬,所有的弟子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他,尽管谢禅很不情愿,却还是成了世界中心。
      
      不用猜也知道那本书是哪个王八蛋丢的,但这会儿丢书砸他应该是有事,因为陶温煦平时不会在夫子面前作死。
      
      只见堂前除了程易外,还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位花白胡子的老者和一名青年男子,彼时堂内弟子间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程易看谢禅一眼后,又无奈地叹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
      
      那花白胡子乃是孔名德高望重又典型的老顽固林老夫子,他听到动静后瞥了谢禅一眼,本来就严肃的神情,直接脸色铁青了。
      
      但那青年男子就令谢禅头疼了,都说冤家路窄——方才得罪过的人转眼就遇上了,这得是多大的孽缘?
      
      陶晋也看到了谢禅,但他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有些不屑地偏开头,似乎并不在意今早的事。
      
      谢禅也懒得看他,明白了陶温煦那牲口为什么拿书丢他,便侧头恶狠狠地瞪着陶温煦,目光如刀。
      
      陶温煦的目光落在正前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徒然间感受到了杀意,便意料之中地偏过头来,迎上谢禅的目光,唇角的笑意也有意无意地加深了许多,好像在说:又想跟我打?
      
      两人根本来不及干上一架,本来私下有些议论的弟子间突然间又安静下来,他们纷纷看向了林老夫子。
      
      林老夫子先对陶晋作出个“请”的动作,示意他坐在夫子的桌案前。
      
      陶晋拘礼地微微一笑,跟林老夫子客套几句后才坐下。
      
      林老夫子倒是没坐,大概也没留下的意思,抬头看向一众弟子发话介绍道:“这位是新夫子陶晋,这些天由陶夫子来为你们授课,谁要是给老夫捣乱,休怪老夫严苛。”
      
      他说这话的时候,谢禅又感受周遭的所有人都在看他。

  • 作者有话要说:  两句诗皆出自李商隐,可能用得有点牵强,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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