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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白雪烧 ...

  •   “秦州?”君厌疾念了一遍,问,“为何忽然把你们调来?你们下一步的部署是什么?”

      那突厥人呕出一口黑血,眼睛已睁不开,青红的眼皮挂下数行血线。他声如蚊蝇地说了几句,叫文书只能凑近了听。

      “他说他只是听命行事,在我军行军时多加骚扰,其他什么也不知道。”

      “嗯。”君厌疾应了一声,终于站了起来,抖了抖挂在拳头上的碎肉。

      众人终于舒了口气,以为此事总算了解,不想竟看到他又俯身抓起那突厥人,如拖着一团死肉般拖行过来。突厥将领因疼痛而发出沉闷的呻吟声,可根本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都统……”长亭担忧地看着他。

      君厌疾只是不语,伸脚一抬足尖,挑飞方才放下的长枪,握在手中,右臂运力,竟将枪柄插入深雪下的后土,枪尖直指天幕,在星月之下闪烁着银光。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君厌疾左手一个狠力,竟直接将那突厥将领半举了起来,然后猛地向下一掼——

      只听得一声并不响亮却瘆人到让所有人寒毛直竖的声音,如一匹丝绸被撕裂。

      已成了一具尸首的突厥将领挂在那柄长枪上,枪尖直直地贯穿了他的脖子。血流如注,淌了满地的雪,浓烈到仿佛要在那儿烧出一个洞来。

      没人知道君厌疾为何忽然性情大变。他虽然很是寡言,却很少做这般极端的事。

      君厌疾却只是看向那打着寒战的文书,简短地说道:“为询问情报,不小心打死了。”

      “是,是,”文书觉得遍体生寒,偏偏额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他讪讪地擦了擦汗,配合道:“是不小心的。”

      凌华朝人使了个眼色,让人赶紧把这尸首处置了,生怕再多生事端。他则走到君厌疾身边,发现他垂下的手正在颤抖。

      凌华惊讶地看向君厌疾的面容,看到的却仍是那平静如水的神色。他知道君厌疾的颤抖并不是因为恐惧,那是因为什么呢,愤怒,还是……?

      虽然心头万千思绪,凌华还是小心问道:“都统,眼下紧要的是之后的行军路线,您是什么主意呢?”

      “我方才已经想好了,就走旌山斜道。”

      君厌疾答得平静。

      “都统,是否再做些商议?旌山斜道固然重要,但突厥人不会不知道这件事。”有将领被他方才这架势吓到了,生怕他是心绪激荡之下做出的决定。

      “我知道,”君厌疾顿了顿,“自突袭许州之后,突厥人起初抵抗顽固,后来却如散沙一般,好似没了主心骨。偏偏他们又从秦州调来军队,可见他们并无放弃西北之意。”

      “所以他们只是在诱我们深入?”凌华不明白,“旌山斜道确实是个设伏的好地方。可您既然有此猜想,为何还要去那儿?”

      “其一,时间紧迫,谁都不知道安肃军有没有撑到现在,还能撑多久。其二,”君厌疾的目光忽如利剑一般,“既然突厥人在那儿设伏,便正好将他们一网打尽,省得以后再费功夫。”

      说罢,有士兵来禀报军帐已搭建完毕。君厌疾朝众将微点下巴,众人便一起入帐议事。

      雪下了一重又一重,终于也将那血迹也掩盖了。

      ————————————————————

      “老姑,你忽然找我来干嘛?”

      一个中等身形、胡子拉碴的男人跟在潘大娘身后走进了屋,脸上嘴上都显露着不耐烦。

      潘大娘小心翼翼地擦亮了一支快烧尽的蜡烛,一圈橙色的光晕照亮了桌子的方寸之地,模模糊糊看见两个人坐在暗中——一人坐在正前头,披着黑色斗篷,整张脸覆在阴影里;另一人坐在左手边,打扮寻常,只是手边搁着一把长刀。

      男人还以为活见了鬼,吓得往后倒了几步:“谁谁谁谁啊?”

      潘大娘没好气道:“这就是我要给你牵线的生意。他们是外来的大商人,听说你在祝家当差,所以托人找着了我,想和你买米。”

      “买米?”潘庆半信半疑地问,“那怎么不去找张管事?”

      那穿黑斗篷的人轻轻笑了,听声音竟是个女人。

      其实此人正是谢枝。她说道:“贵府的张管事太会做生意,一斗米如今卖上了一千三百文。可这年头,谁的钱难道还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哦,”潘庆先是惊讶这是个女人,但听懂了她的意思,露出了然的笑,扯过一张空的条凳,翘着腿坐在上头,问,“那你想出什么价?”

      “我要买一百石米,出价一千两。至于这一千两怎么分,就由你自己做主了。”

      “一百石?”潘庆瞠目,随即警惕起来,“你是什么人,要这么多米做什么?”

      谢枝尚未说话,她身边的男人忽地一拍桌子,嘴里咕噜了句听不懂的话。谢枝忙拽了拽男人的袖子,叫他先坐下。

      潘庆却已是脸色大变。他没听懂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可他听得出来,这是个突厥人啊!他扭头看向潘大娘:“老姑,这怎么回事?”

      潘大娘咬着牙道:“我也是没办法,你是不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饿过来的。你看看上宜如今这副样子,你真觉得能抵挡突厥人吗?做了这笔买卖,能挣钱不说,日后就算上宜……咱们没准还能凭这份交情在他们手底下活下来呢?”

      她朝谢枝那个方向使了使眼色。

      被她这么一说,潘庆若有所思,好一会儿才吞了口唾沫,很有几分艰涩地开口:“这事儿我能办。张务本对粮仓看得很严,不过里头有几个伙计和我平时关系就好,我相信我能说得动他们。但是一百石粮食太乍眼,我们只能分批分批地运。”

      “好,爽快人!”谢枝应得快,然后从袖中抽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递过去,“这是地图,上头圈出来的地方是城东门附近的一间空屋,你们每夜子时把粮食运到屋里就成,我们自会有人接应。”

      潘庆打开纸看了一眼,然后匆匆忙折回去塞到了自己怀里:“没问题,这块地儿我知道。但是这事风险大,我总得先要点保障吧?”

      “这是自然。”谢枝又从袖中拿出三张纸。

      潘庆难耐急切地接过来一看,惊道:“三百两银票。”

      谢枝浅浅点头:“这是先付你的,如何打点帮忙的人,就由你自己处置。事成之后,剩下的七百两我会压在那间空屋的活砖下,到时你们自取便是。”

      “好好好,”潘庆抹了抹额上的汗,眼珠子死死地盯着手中的银票,闪动着很有几分疯狂的热切。

      很快,他便珍之又珍地将银票在自己身上藏好,起身:“那我先走了,我得花点时间找人。三天之后,我们先运二十石米过去,探探路。要是没出意外,剩下的我们就一次多运些过去。”

      “好,这位小哥办事倒是稳当。”谢枝抬了他一句。

      潘庆嘿然一笑,做贼心虚似的躬着身子走了。

      看他拐过了路口,潘大娘才赶紧插上门闩,返身回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哎呦,我刚才吓得都不敢多说话。阿枝,我装得还像样吧?”

      “自然,我都快被你骗过去了,”谢枝开玩笑道,也摘下了斗篷的兜帽,长出了口气,又看向身侧,“小唐,你身体还好吧?”

      另一个带刀男子正是唐寻。

      “我没事。”他摇了摇头,但唇色仍带着血气不足的苍白。他在驿馆修养了月余,身上的伤早已结了痂,在慢慢脱落了。谢枝找到他,是因为她只认识唐寻一个会说突厥话的人。

      想要蒙骗潘庆,做戏就需要做全套,否则如何解释城里突然冒出个能掏出个一千两银子的商人呢?

      毕竟但凡有些家底的人,前段日子几乎全都跑空了;有些积蓄的,也因为买粮而花了个干净。

      思来想去,只有突厥人的身份最好用。他们还驻守在不远处的安阳县,冬日里粮食总是个问题。而像潘庆这种能逼死自己父母的人,又怎会因为遥远的家国大义而舍弃眼前的银票呢?

      一切也果如谢枝所设想的一般。但她并不觉得半分高兴,松了口气之余,心头只有几分寒凉。

      “不过,你哪来的那么多钱啊?”潘大娘惴惴不安地问。

      “当然是假的。”谢枝道,“大娘,这是要砍头的大罪,你可千万要帮我保密啊。”

      潘大娘闻言,忙压低声音:“闺女你这话说的,你这是要帮咱们整个上宜百姓的忙,大娘怎么可能说出去呢?”

      “多谢大娘了,那我们就先走了,还得回去安排后面的事呢。”

      “好,好,你们可得小心再小心啊,那张务本精着呢!”

      潘大娘一路把他们送到了门口。走出了好远,谢枝回头时,还看到她倚在门口,面带忧色地目送着他们。

      心头的寒凉似乎散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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