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张叁一

38、回忆

　　桑陌道过晚安提前离开了，留下还在闹别扭的小情侣，电梯上升的速度似乎比平常要快，下意识地，桑陌往口袋中一摸，房卡还在自己身上，那木槿呢？
　　“滴”的一声，6楼到了，背倚着门的木槿恰逢睁开眼，桑陌感受到那视线丝毫未在身上停留，像流星一闪，了无踪迹。
　　“你回来了”，不咸不淡的语气。
　　“房卡在我这，怎么不打电话给我。”桑陌努力忽略掉心中的苦涩，忙着开门将木槿迎进。
　　“差不多”
　　“……”
　　再没有后续，桑陌眼看着木槿进了浴室，伴随着冲水的声音响起，桑陌怔怔地望向窗外，眼神失了焦距。

　　躺在柔软的席梦思上，木槿史无前例地失眠了。从小睡惯了木床，身下的舒适反而咯着腰，熄灯后的房间并非悄无声息，人类的智慧使得脱离了白昼黑夜的束缚，几时我们见到的已经是明黄黄的半边天了，处在这城市的一隅也不例外；人工的亮光投下斑驳不一的倒影，混杂的不容忽视的细微声响不时在耳旁响起，辗转反侧间，本是有些昏沉的意识愈加清醒，连眼皮也失去了控制，不能让其安分地闭上。
　　索性再度重启手机，书房进了又退，白日里读来津津有味的文字此刻跳出了视力范围，一颗不安分的心何以承载起作者的呕心沥血，罢了，无奈又将手机放下，蜷缩起身体埋入被中。
　　黑夜中失眠的又何止一人，桑陌一刻不停注意着木槿的动向，直到隔壁翻身的声响归入沉寂，桑陌才像松了口气，释放绷紧的神经，扒拉□□中的对话列表，粗略一瞥不重要的群消息后，正准备关机。木槿早睡早起的习惯自己也要照学了，桑陌满足地在心底感叹道。
　　一声提示音突兀地响起，桑陌连忙关闭声效，心跳却慢慢提快了速度，来自另一账号的特别提示，除了为木槿，还能有谁？

　　“想都别想，给我好好呆在屋内反省，晚饭也别吃了！”中年男子几乎是用吼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额前的青筋爆出，颤抖着落好锁，之后还不解恨似地用脚重重踢门。
　　身旁一直啜泣的妇人这才上前拉住动怒的丈夫，“可以了，可以了，动静再大邻居都要过来了。”
　　“过来了才好，我没打算要这张脸，你去问问你的女儿，看想不想要。”坐下的男子再度起身，挥舞着双手宣泄愤怒。
　　“没完没了了是吗？”妇人一脸哀伤注视着丈夫。
　　“哼”，男子气呼呼重新坐下。
　　沙白的夏天9月底就打止了，现在正是最舒服的时候，两件单衣可保你安全度过整个双季，除了临水一直纷纷扰扰的蚊子，在这个下午，本不该让人如此绝望，可被锁在房内的女孩砸掉了目之所及的所有东西，平日最爱惜的海报也被从墙上扯落，撕个粉碎，暴躁的踹门声再次传来，父亲歇斯底里的嘶吼更令人生厌，最终女孩折腾累了，蹲在墙角，盯着被摔碎的手机泪流满面。
　　“我看，这书读的多了，反而有害。”男子抬起深埋的头，像是突然顿悟般，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激动满足的神情又挂在嘴角了。
　　“你是说…”，妇人惊讶地瞧向自己的丈夫。
　　“你看我们村，有几个能读到高中毕业的，一个个还不是嫁的嫁，娶的娶，凑成一大家子开开心心地生活”，男子停顿下来喝口水，一双眼睛死盯着某处，泛着奇异的光，“可你看那个李洛，名牌大学毕业，不错了吧！现在呢，离了婚一个人带着孩子，哪还有将来。”
　　“小洛是个可怜的孩子”，妇人一想到那张温柔气质的脸，心中满满的盛满了柔情，“哎，小陌不是跟她感情挺好的吗？明天让她来劝劝…”
　　“想都别想”，男子暴躁打断妇人的话，“穿同一条裤子的人，都是白眼狼！总之，你在家好好看着你的女儿，我自己想办法。”
　　妇人心中一团糟，说不出什么意见，也不敢违背丈夫的意愿，家里出现这样的问题，对于她来说无异于天塌了，自己一向乖巧的女儿，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说是喜欢上了一个，一个女子！还要奔去另一个城市见她，怎不令全家感到惊讶，丈夫当场气到说不出话，顺手甩出一个耳光，一声声变态追着棍子落下。
　　他会打死她的，打死自己的女儿，做父亲的可以如此绝情，但母亲做不到，更没想到女儿竟会反抗，那一晚成了三人的混战，家里便开始永无宁日。
　　第二天清早，妻子趁着丈夫外出，依然是跑到了李洛家。
　　想自己年轻的时候，如果不是因为读少了书，在鞋厂成为主管的机会定然不会失去；是不自信吧，只是读个小学二年级就辍学南下，那时的工作少的可怜，在工厂的日子更是苦不堪言，哪怕上司极力推荐高升的机会自己也只能无奈推脱，不识字也看不懂设计图，这不是硬逼着蚂蚁拉磨吗！从那以后，随着年纪增长，结了婚，组建了三口之家，更由于时代的快速发展，就似乎再没有好运气了，不过也没影响，家庭和睦，子女乖巧孝顺，余下能期待的也很让自己知足了。
　　更不用说女儿从小成绩优良，顺顺利利考上重点高中，再然后是重点大学，虽然村里的风气并不崇尚读书至上，但自己心里一直暗暗高兴，为女儿感到骄傲自豪，所以哪怕出了这等事，妇人知道，其他的都好说，唯独读书，自己不能妥协！
　　李洛是五年前搬来这里的，孤身一人带着孩子，很长时间内引起了村里所有人猜疑的目光。她的气质太好了，说话的神情，走路的姿态，一颦一步一笑，都显得与其他人格格不入，所以就更惹人好奇了，哪里会缺少爱管闲事的人呢？
　　“小李啊，那个孩子他爸现在在哪工作啊，这么久了也不见他过来。”
　　“离婚了，所以我也不清楚”，对方淡淡笑着应答。
　　“这可开不得玩笑，是不是在怄气哟。”
　　“没有，真离了，他现在每个月只负责定时付孩子生活费。”
　　“这结婚可不是小事，哪能说离就离，你父母都同意吗？”
　　“过不下去自然就离了，双方父母都知道，也默认了”，“小杉很懂事，不用我很操心，这日子过的挺好。”
　　“你说现在真怪，以前可不兴闹离婚的，结了婚就是一辈子，果真是世道变了，哎！”
　　“是啊，世道变了。”
　　“…………”
　　与这类似的对话妇人不知听了多少回，每次要不是自己不忍心为她解围，真不知道这样温柔的女子懂不懂得拒绝，只知道傻笑着应和。
　　如今，只能向李洛商量了，听任丈夫的偏执，还不知道结果会陷入怎样无法挽回的境地，所以，决定了，为了女儿的将来，自己必须奋力拼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