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张叁一

36、第 36 章 桑

　　桑陌看着镜中的自己，头晕使自己深皱着眉，一脸苍白无力，乱糟糟的头发像个鸡窝，竟然让木槿看到了这样的自己，桑陌狠狠揉着脸，想要摆脱那份难为情，可更过分的是，自己…，那梦…，“啊啊啊！”桑陌不敢再看镜中的那张脸，打开开关，任由滚烫的热水从头顶冲淋而下。
　　自己太脏了，根本配不上木槿的好，配不上她的信任。桑陌自虐式地狠狠揉搓身上的肌肤，尤其是在清洗下身时触摸到的一手的滑腻，像怎么也无法被洗净般带给自己屈辱，取代了之前的羞意，浓浓的自我厌恶升腾而起，不管身上发红发肿的印迹随之增多，若不是木槿在外面的催促，桑陌真不知自己今天还敢不敢踏出这浴室门。
　　坐在床沿，桑陌低头吃着木槿买来的清粥，也许是洗澡缓解了发烧的疲惫，又或者，腹中有了充实感，桑陌脱离了之前黑暗的困境，只是还有点不敢面对木槿，刚刚索性将两人的床位也换过来了，实在无法让木槿继续睡在这个床上。
　　桑陌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手中的勺子，走到窗边，看向映在窗户上木槿低头看书的身影，踌躇着问道，“木槿，昨天晚上，我没乱说什么吧。”说完桑陌紧闭着双眼，等待着接下来的回答。
　　“我听见你在念叨一个人的名字，”木槿没有波澜的话语传来，桑陌心跳突然漏了一拍，猛然睁大双眼，说出口的话明显在发着抖，“一个人，什么人？”
　　“你说很想他，非常非常想。”
　　“我，我很想她，”桑陌不由自主跟着重复。
　　“是一个男人的名字……”
　　“哎，什么？男人？”桑陌惊讶地开口，待看到木槿一本正经点头的样子就全明白了，自己战战兢兢在等待答案，木槿却拿自己放肆开着玩笑，握着的拳头紧了紧，似在隐忍着怒气。
　　“怎么的，是你自己先开口问的，我就顺着开个小玩笑，我睡觉可难得被吵醒，”看到桑陌要过来打的架势，木槿率先为自己开脱，却未发觉此时的自己再没了平日的冷静淡然。
　　一顿挠痒痒还是避免不了的，虽然最后的结果是桑陌快晕倒在木槿身上，木槿便把她赶回到自己床上躺着休息，自己一个人坐在一旁看书。
　　一觉睡到月上西梢，桑陌再次清醒时感觉好很多了，盘踞多时的晕眩感散去，整个人像重拾力气般神清气爽，抬头急切寻找木槿的身影，还好，她也在，仍然保留着自己睡前看到的姿势，低头静静看书。
　　“木槿，彭君他俩呢？你没跟他们一起出去玩？其实不用管我的。”不，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谁考虑你了，我只是单纯地不想出去。”木槿从容放下书，清洗水壶，接水，插电，一气呵成，嘴里吐出的却是一番气死人的话语。
　　桑陌正准备起身，听到木槿的回答，差点气晕回床上，重重地甩着被褥宣泄心中的不满。可是，木槿只有对熟悉的人才会这般无所拘束吧，才会有活波，爱开玩笑的一面，甚至还傲娇地用毒舌掩藏心中的关切。
　　“喝点水，饿了我们就去吃饭。”桑陌从浴室出来，木槿手指着桌上倒好的一杯水，开始收拾准备出门。
　　一整天都没怎么进食，经一提醒，桑陌才觉得腹中实在空虚地难受，烤鸡，烤羊的形象立马生动地浮现在脑海里，隔着记忆和时空将香味传递过来。
　　不过，有木槿在身旁，这些东西就别想记挂了。木槿向来不喜欢油腻的饮食，大鱼大肉堆放在面前肯定逼疯她不可，“不好消化，而且只会增长口食之欲。”桑陌想起木槿曾经的说辞，出门的时候就摆出一幅惨兮兮的面孔，期待那微弱的转机。

　　意面，海带排骨汤，一碗清粥，桑陌看着摆放在桌上的晚餐，心想果然如此，但至少不是青菜炒青菜炒辣椒，“还好，还好，”桑陌在心底松了口气，顾不上形象开始大快朵颐，再不开吃就真的要饿死了！
　　味道真不错，比起学校附近的要好吃许多，桑陌吃第一口时就察觉到不同了，土豆软硬程度适宜，番茄汁的甜度恰到好处，肉是现烤的，将多余的油全部吸附在上，才不会使得面越吃越油腻，没想到这家店从外面看起来平淡无奇，倒真碰上宝了，难怪不是饭点的时间餐馆也坐满了人，更多的客人沦不上还在外面等位。
　　桑陌向来吃不得辣，而木槿恰恰相反，诱人的红辣椒一经搅拌，使得整盘面的视觉冲击更上一层，桑陌在一旁馋地流口水，未经允许擅自从木槿盘里快速挑起一注，趁着挨骂前赶紧塞到嘴里。
　　要在平时，木槿对这种不礼貌的做法肯定是要阻止的，但今天难得的，既没有阻拦，也没有事后批评，反倒是停下来动作，含着笑盯着对方。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句话用在木槿身上最适合不过，桑陌立马察觉到不对劲，但来不及了，嘴中未完全咀嚼的意面已经食道滑入胃中，只来得及抓住那顺滑的最后感觉。最开始几秒还没什么，直到辣椒的后劲真正发挥功用，好像有无数个辣椒籽在口中爆开，嘴中只剩下辣感，纯粹的辣，没有任何商量可言。桑陌瞅中了那碗粥，大口大口用汤勺灌入口中，但凉粥只能起到缓解作用，一碗见底，桑陌只感觉舌头失去了它的存在，嘴里像含着一团火，神经都跟着烧得发麻，求饶的目光投向一边看热闹的木槿。
　　木槿想必考虑到桑陌刚刚发烧完的身体，毫不犹豫招呼过道上的服务生，不一会儿，一碗酸梅汁冻成的冰块端到桌上，服务员想必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了，不带惊讶地含着笑离开。
　　舀满整整一勺的冰块塞到嘴里，桑陌发出满足的喟叹，微眯起笑弯的眼，双手撑住两颊，旁若无人地沉入享受。
　　木槿似乎是被呛到了，捧起一杯凉白开，借着遮拦住视线的杯底，木槿深皱着眉，思虑刚刚心底的悸动因何突然升起，是因为眼前的人吗？不过，刚才她的表情，真是可爱呢。
　　良久，桑陌终于缓过劲来，可剩下的小半意面是完全吃不下了，粥和水已经完全占据了腹中的地盘，建起防守的壁垒。
　　“嗯，这个辣度刚刚好呢。“木槿在一旁优哉游哉地细嚼慢咽，跟桑陌狼狈的样子简直相差十万八千里。
　　“变态!”桑陌有苦难言，最后憋出这么一句，在她看来，爱吃辣的都是变态，这简直是活受罪嘛，而木槿呢，算是变态中的千年大王八了，每次的饭菜可以说是青红辣椒铺成的，怎没把她那嘴烧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