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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8、BOSS基地   警车顶 ...

  •   警车顶上的红灯还在转,像迪斯科舞厅的残骸。

      三辆警车横七竖八地堵在路口,车灯把整条街照得像白天。七八个警察从车上跳下来,有的一手按着警棍,一手拿着对讲机,有的已经开始拉警戒线——虽然他们还不知道要警戒什么。

      “谁报的警?”一个看起来像是带队的中年警察大步走来,眉头皱得像被门夹过。

      “我。”胖子胆怯的举手。

      “发生了什么?”警察问。

      胖子张了张嘴:“……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在发抖。

      警察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又看了看四周的弹孔和刀痕,沉默了三秒,然后他掏出对讲机:“总部,浅草二丁目,发生暴力事件,请求支援。”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回应声。

      警察看着战战兢兢的胖子,再看看周围弹痕和刀痕遍布的环境,重点是那根倒塌后还在冒着火花的电线杆,整个现场看起来像被台风扫过又被大象踩了一脚。

      警察叹了口气,安抚胖子:“放轻松,没事了,你电话报警说有人持枪持刀的,人还在吗?或者跑向那个方向了?”

      胖子看了看警察站立的位置——刚才那个黑风衣就是从这里消失的!胖子干咽了一口,心惊胆战的看向了战斗的另一个主角,那个浅色风衣的男人还在旁边,跟那个忽然变出来的白衣服青年在说话!

      刚才那诡异的大变活人再次出现在胖子记忆中,他全身都开始颤抖,他一把拉住了警察!

      “警察叔叔!他们都不是人啊!他们是妖怪啊!那个白衣服的刚才还没有呢!突然就变出来了,刚才一大片樱花在这里,他就突然出现了!”胖子涕泪横流。

      “啊?”警察看着干干净净只有零星落叶的地面十分迷惑。

      “那个黑风衣的男人,就是在你站着的地方消失的!忽然就消失了!这里的空气裂开了!他掉进去他就消失了!你换个地方站,别站在这里!我看了害怕!”胖子眼泪汪汪。

      “啊?”警察被胖子拉着换了个地方,十分迷惑。

      “先是那个黑风衣出来,拿着枪啊!枪啊!然后就是那个浅色风衣的!他拿着刀啊!刀啊!那么长的刀啊!一刀就把电线杆劈断了!”胖子哭唧唧。

      “刀呢?”警察问。

      胖子噎了一下,看向春晓和鹤丸。

      春晓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和善的笑了一下。

      胖子忍不住一抖,却也发现,不管是鹤丸还是春晓,手里都没刀。

      “刀呢?”警察再问。

      “我刚才好像是看到了,”胖子犹豫了一下,“在你们来的时候,那个白衣服的,把刀,刺进了自己腰子那里。”

      “啊?”警察十分迷惑。

      “真的啊!他就那么一插!好像电视剧里武士收刀入鞘一样,一下子就把刀插进去了!”胖子指天誓地,指手画脚,指鹿为马。

      警察嗅了嗅已经开始泛出酒臭的空气:“喝了多少?”

      胖子张口结舌,继而疯狂摇头:“就喝了两杯!两杯而已!没喝醉!我跟朋友一起喝的,我朋友也······吔?人呢?我那一大群朋友呢?”

      警察拍了拍胖子,转头对同事说:“他好像喝多了,问问旁边人有没有看到什么。”

      “我不知道啊,我刚走过来,就看到你们封锁了这里,我也走不了了,就留下来看看热闹。”春晓对警察十分熟练的胡说八道。“那个醉汉啊,我不知道啊,我来的时候他倒在垃圾桶里,我好心想扶他起来,还没碰到他他就尖叫,我也不敢动他,然后你们就来了······”

      “哦,有没有看到有人离开这里?”警察一边记录一边问。

      “有听到声音,但没看到什么,你也知道,听到那种声音,躲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靠近啊,也就是打架的声音没有了,我才过来的······其他人,我不知道啊,我刚过来的······只有那个醉汉啊,我没看到别人······”

      警察看着眼前这个人,知道问不出什么了,这种人他们见得多了,十有八九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半夜出来晃悠,被这惊吓过度的醉汉胖子当成砍人犯了。
      这种气质他见过,不是一次两次,是几十次。
      每次都是什么婚外情被堵在酒店、什么私生子被拍到照片、什么二世祖半夜飙车出了事故——那些人的眼神都是这样的,对他人倒霉的瞬间兴致勃勃,别人不幸的遭遇也就是他们酒桌上的调料而已,仿佛整个世界都只是他们窗外的风景。
      眼前这位,比那些人还过分。
      他看警察的眼神,跟看街头采访的记者没什么区别。
      警察深吸一口气,转向那个胖子,指望他酒醒了之后能说出个什么像样的线索。

      警察走开了,春晓继续跟鹤丸说话。

      “小春,接下来怎么找琴酒?”鹤丸问。

      春晓没有立刻回答。月光从墙头落下来,照在他侧脸上,那种应对警察的“看热闹”情绪退却了,那抹冷笑慢慢浮起来:“急什么,有人比我更擅长找‘晴明的气息’。”

      等警察收队后,春晓离开了现场,走到了无人处,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

      式神录展开,一道裂隙撕开——

      玉藻前从里面跌了出来。

      不是优雅地走出来,不是从容地现身,是跌出来。

      他踉跄了一步才站稳,一头长发散乱,衣襟歪斜,整个人像是被关了三天的猫——不对,是被关了更久。

      “晴明——!!!”玉藻前的声音几乎是尖叫,那声线拔得老高,震得墙头簌簌落下几片枯叶。“你说话不算话!!!说好放我出来!!说好给我自由!!!转头又把我关回去!!!关了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他双手叉腰,胸膛剧烈起伏,眼眶居然有点发红:“你知道那里面多闷吗!!多黑吗!!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跟坐牢有什么区别!!不,比坐牢还不如!!坐牢还能放风!!我连放风都没有!!!”

      春晓静静地看着他。

      三秒。

      五秒。

      十秒。

      玉藻前的气焰,在沉默中慢慢矮下去:“……你看什么看。”

      春晓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我可以给你以前同样的自由。”

      玉藻前愣住了,他叉着腰的手缓缓放下来,那双妖异的眼眸里浮出一丝警惕——还有一丝按捺不住的期待:“……什么条件?”

      春晓看着他:“帮我找个人。”

      “谁?”

      “琴酒,你之前跟踪过的那个。”

      玉藻前的眼睛转了转,似乎在回忆那是谁:“那个……有晴明气息的?”

      “嗯。”

      “他怎么了?”

      “他身上有晴明的血,我在找他。”

      玉藻前的眼睛——亮了。那种亮,不是普通的亮,是饿了三天的人看到一碗热腾腾的叉烧拉面时的那种亮。

      “你是说……他身上有……”玉藻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咽了口口水。“……找到了,我可以……”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吃吗?”

      春晓还没回答,他身体里,另一个声音炸了:

      “不可以——!!!”鵺夺取了身体控制权,怒气冲冲的咆哮,声音之大,震得春晓的脑袋嗡了一下,连站在旁边的鹤丸都微微侧目。

      “他敢复制我!他敢封禁我!他——”鵺的声音一顿,似乎在努力平复呼吸。“我一定要亲手收拾他!挫骨扬灰!一丝不剩那种!那是我的!!不许吃!!连舔都不许!!”

      玉藻前撇了撇嘴,那表情,像极了被抢走零食的小孩:“好吧好吧,不吃就不吃。”
      他小声嘀咕:“小气。”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春晓。“找就找,不过——说好了啊,让我自由,再关我,我就……我就……”
      他想不出什么威胁的话,十分懊丧的看着春晓。

      春晓微笑的看着他一语不发。

      三秒。

      “……成交。”玉藻前转过身,向着巷子深处走去。毕竟,这是“自由”的第一步。

      虽然他不能吃,但至少能闻闻。

      玉藻前走得很快,他很快就赶在春晓之前走出了巷子,然后拐入了零一条巷子,确认春晓还没来得及跟上来,他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

      然后,他抬起手,指尖亮起一点幽紫色的狐火。

      那狐火在他掌心跳了跳,然后化作一道细细的光,朝着东北方向飞去。

      他看着那道狐火消失在夜空中,嘴角慢慢弯起来。

      “八歧啊——”他轻声说,语气像在给老朋友发消息:“我这里有点小零食,想跟你分享一下。”

      狐火在空中顿了顿,像是在等下文。

      玉藻前继续说:“但是晴明不让我们吃。”

      他又顿了顿:“你问为啥?”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因为那个小零食——”他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跟晴明气息一模一样!”

      狐火听完,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在夜空中。

      玉藻前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青烟消失的方向,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看着逐渐跟上来的春晓和鹤丸,十分得意的笑了笑,转头,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哼着小曲。

      千里之外,某处深不见底的峡谷里,黑暗中,忽然亮起两道巨大的光芒,那是一双眼睛,一双金色的、竖瞳的眼睛。

      那双眼睛眨了眨,然后——亮了!

      不是普通的亮,是饿了三天的人看到一碗热腾腾的叉烧拉面时的那种亮。

      峡谷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压抑不住的轰鸣,像是地脉在震动,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另一边,波本和柯南被基安蒂和科恩送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荒无人烟的山地公路上,只有一辆翠绿色的劳斯莱斯停在边上。

      波本举着手机,看着车辆陷入沉思:

      “看到那辆车了吗?”手机里,贝尔摩德问。

      “看到了,除了车,什么都没有,司机也没有,带路的人也没有。”波本说。

      “你上车,车载冰箱里有一个地图。”贝尔摩德说。

      “地图?冰箱里?”波本十分诧异。

      “我放的,冰箱开的顺手。”贝尔摩德说,接听手机的波本几乎能想象她鲜红的唇,“带着赛德上车,基安蒂和科恩没有被BOSS接见的权限,天亮之前,必须抵达目的地,BOSS不喜欢等人。”

      波本挂了电话,和柯南来到了那辆劳斯劳斯边上,波本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看基安蒂和科恩,科恩闷声不吭的回到了驾驶座上,基安蒂向他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上了副驾驶,然后这两人就开车离开了。

      波本和柯南看着车辆远去,互相对视了一眼。

      “终于要见到BOSS了吗?”柯南问。
      “我也不知道。”波本耸耸肩。

      两人都知道,按照组织的尿性,车上一定有监听监控设备,就没多说什么,跟进上了车。

      系好安全带,柯南打开车载冰箱,里面有两块三明治,一个易拉罐咖啡,一瓶牛奶,还有一张不知从哪里撕下来的、巴掌大的一页纸。

      波本首先拿出两块三明治,递给柯南一块,另一块自己咬了一口,然后拿出了那页纸,扫了一眼。

      确实是一张地图,而且是旅游观光宣传广告册子上常见的那种卡通简易地图,波本认出来了那是临近花高山地区的旅游宣传册,那个地区经济落后,也没有什么大的工厂企业,作为支柱产业的温泉旅游业也平平无奇,因此这种地区自印的宣传册子也十分的廉价,比起其他著名景点的宣传册,简直像是上世纪遗留下来的。
      贝尔摩德用口红在地图上画出了一个没有被标记出来的地点。

      翠绿色的莱斯莱斯轿车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行驶,车窗外是越来越浓密的树林。路灯稀疏,每隔很远才有一盏,昏黄的光晕在夜雾中化开,像一团团模糊的毛球。

      波本握着方向盘,紫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前方。柯南坐在副驾驶,脸上保持着“赛德”应有的麻木表情,但眼镜片后的目光一刻也没有停止观察。

      这条路他已经记在心里了。每一个弯道,每一棵特殊的树,每一个可能的地标。

      但什么都没有。

      这里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被人为清理过——所有的路牌都被摘掉了,所有的岔路都被封死了,所有的摄像头都藏在看不见的角落里。

      “快到了。”波本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柯南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夜已经很深了。

      翠绿的莱斯莱斯沿着蜿蜒的山路爬升,车灯切开浓稠的黑暗,照出前方越来越密、越来越高的树林。这条路没有路灯——一盏都没有——只有车灯照出的那一小片光亮,和被惊起的飞蛾偶尔撞在挡风玻璃上的闷响。

      柯南坐在副驾驶,脸上维持着“赛德”应有的麻木表情,但眼镜片后的目光一刻也没有停止观察。

      但他什么也观察不到。

      没有路牌,没有标识,没有岔路,没有行人,没有车辆,没有摄像头,没有一切人类文明应有的痕迹。只有无尽的树,无尽的夜,和一条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路。

      他悄悄瞥了一眼手机导航屏幕,信号丢失。

      波本的手握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泛白。

      “正常。”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安抚柯南,“越是这种地方,越不会让你找到。”

      柯南没有说话。他只是点了点头。

      车又开了很久。

      久到柯南已经开始怀疑这条路是不是真的通向什么地方——然后,树林忽然消失了。

      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铁门出现在车前。

      那门很高,高到足以让卡车通过,两侧是望不到尽头的围墙——不是普通的围墙,是那种嵌着电网、每隔几米就有一个摄像头的高科技围墙。门上面有一排中规中矩的广告字:“白鹭谷疗养院”。

      波本把车停在门前,引擎怠速运转,发出低沉的轰鸣。车灯照着那扇巨大的门,照着门上那些精密到令人窒息的锁具和感应器。

      柯南盯着那扇门,嘴唇动了动。

      没有门卫,没有对讲机,手机也没信号,没有任何可以联系的方式。只有这扇沉默的门,和他们两个人。

      “怎么……”柯南刚开口。

      嗡——

      车内忽然响起一阵低沉的震动声。

      柯南的脊背猛地绷紧。

      波本的目光扫向中控台——那个镶嵌在劳斯莱斯面板上、看上去只是作为奢华装饰存在的甲壳虫正在微微震动。

      这个甲壳虫是纯黑色的,银丝在上面勾勒出流畅的曲线,镶嵌着大大小小十几颗翠绿的宝石,两只眼睛的位置······柯南小心的拿起“甲壳虫”,才发现那是个对讲机,俩眼睛是摄像头,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它平时只是静静地趴在那里,像一件昂贵的摆设,监控着车内的人和事。

      现在它的眼睛亮了。

      那两颗摄像头从内部透出微光——柔和,但清晰——像两只真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们。

      波本伸出手。

      他的动作很稳。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迟疑。仿佛他等待这个声音,已经等了很久。

      他接过对讲机。

      “喂。”

      对面沉默了一秒,然后,一个声音响起。那声音很平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像是在问候远道而来的客人:“波本先生,赛德先生,晚上好。”

      柯南的呼吸微微顿住。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欢迎来到白鹭山谷。我是这里的管家。请沿着路面上的黄色标线行驶,它会带您到达目的地。”
      管家顿了顿。
      “大门已经为您打开。请慢行。”

      咔哒。

      对讲机里的声音消失了。

      波本握着那个镶满绿宝石的甲壳虫,看着它眼睛里的绿光慢慢暗下去。

      柯南的目光越过挡风玻璃——

      那扇巨大的门,正在缓缓打开。无声的、平滑的。

      门后不是黑暗,道路两旁的路灯一段接一段亮起来,将道路照射的如同白昼。

      路面是灰色的新型仿石材,起码有五种以上色彩的高分子材料线路一条条铺设在道路上,现在,黄色的那条线路亮起来了。

      一条醒目的黄色标线,很细,很直,像一道发光的伤疤,笔直地伸向山谷深处。

      柯南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他们什么都没做。没有验证身份,没有输入密码,没有和任何人联系。只是把车停在这里。那个声音就知道他们来了。就知道车里是谁。就知道——

      波本深吸了一口气,他放下对讲机,双手重新握在方向盘上:“坐稳。”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执行一次普通的任务。

      柯南看着他,看着那张永远让人猜不透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种表情——专注。

      波本踩下油门,翠绿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入那扇打开的门。

      身后,大门无声合拢。

      柯南没有回头。他只是看着前方那条蜿蜒的黄色标线,看着路尽头那片灯火通明的山谷,看着那些隐藏在夜色中的建筑轮廓——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任何人都会以为这是一家顶级的疗养院。

      事实上,它确实伪装成一家疗养院。

      他们经过的草坪上有一块巨大的景观石卧倒在那里,上面写着:“白鹭 wellness 山谷”。

      路两侧的灯光越来越密,越来越亮。修剪整齐的草坪像绿色的绒毯向远处铺开,草坪上散落着精致的石灯笼和低矮的灌木丛。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见一栋建筑——有的高,有的矮,有的现代感十足,有的故意做旧成传统日式风格。每一栋都亮着灯,每一栋都安静得像在沉睡。

      柯南的目光扫过那些建筑。疗养楼,健康楼,医疗楼,私人别墅——每一栋都豪华得可以登上任何一本顶级建筑杂志的封面。他甚至在远处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玻璃温室,里面隐约可见热带植物的剪影。

      “这里……”他开口,又停住。

      波本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着方向盘,目光始终锁定前方那条黄色的标线。

      车在一栋不起眼的建筑前停下。

      那栋楼不高,只有六层,外墙是普通的米白色,窗户不大,看起来和旁边的豪华疗养楼、健康楼、医疗楼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如果不是管家在电话里特意说明,没人会注意到这栋楼。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已经等在门口。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眼神却锐利得像鹰。

      波本和柯南下车的瞬间,那个男人已经迎了上来。

      “波本先生,赛德先生。”他微微欠身,声音平稳得像在播报天气,“欢迎来到白鹭山谷。我是这里的管家,负责接待两位。”

      他没有自我介绍名字。

      波本没有问,柯南也没有。

      管家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在去见BOSS之前,请允许我简单介绍一下这里。”
      他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刚好能让客人跟上,又不会显得急促。他的声音也很平稳,像一台精心调试过的仪器。
      “白鹭山谷疗养院,硬件设施和服务水平,可以排进全世界前十。”他顿了顿,像是在等这句话沉淀下去,“但您在任何公开榜单上,都找不到它的名字。”

      柯南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管家看到了。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某种职业性的满足:“因为这里不对外开放。”

      他推开一扇门,侧身让两人进去。

      门后是一条长廊。走廊两侧是落地玻璃窗,窗外是精心修剪的日式庭园——有假山,有流水,有红色的太鼓桥,有被灯光照得通透的枫树。

      “这里的医疗设备,是全球最尖端的。”管家一边走一边说,声音依然平稳,“PET-MRI,达芬奇手术机器人,重离子治疗设备——您能想到的,这里都有。您想不到的,这里也有。”

      他走过一扇玻璃门,里面是整整一层楼的实验室。穿着白大褂的人影在仪器间穿梭,安静得像一群无声的幽灵。

      “医疗团队由七个国家的顶尖专家组成。心脏科的主刀医生,做过三千台手术,成功率98.7%。”管家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一份履历,“神经外科的那位,是这个领域活着的传奇。肿瘤科的组长,曾经是MD安德森的中心主任。”

      柯南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三千台手术。98.7%的成功率。MD安德森——那是全世界最好的癌症中心。这些人,随便哪一个放在外面,都是能上新闻的人物。但他们在这里,只为一个人服务。”
      管家带着某种职业性的精致傲慢,意味深长的说:
      “在一个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地方。”

      波本和赛德都没说话,但他们的表情显然取悦了管家,他带着他们乘上电梯。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了三楼。

      他们跟着管家走出电梯。

      电梯内外,完全是两个天地。

      柯南的呼吸微微顿了一瞬。

      迪拜。

      这是他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

      不是日本。不是传统。是那种毫不掩饰的、近乎炫耀的奢华——金银交错的墙壁,金银交错的天花板,金银交错的柱子,金银交错的每一寸表面。那些金色不是漆,是真正的金箔,那些银想必也不是什么昂贵的涂料,而是真正的银箔甚至银雕,在隐藏的灯光下泛着辉煌的光。

      天花板上镶嵌着数不清的水晶,每一颗都切割得完美无瑕,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墙壁上嵌着宝石——红的,蓝的,绿的,紫的——在灯光下闪烁,像一片被打翻的星空。

      走廊两侧挂着油画。柯南扫了一眼——有莫奈,有雷诺阿,还有几幅他叫不出名字但明显是古典大师的作品,每一幅都价值连城。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那地毯的图案繁复华丽,金线和银线交织,像某个古代宫殿的遗物。

      他们走过一道又一道门。每一道门后都是同样的奢华——不,是更奢华。镜子,陶瓷,宝石,鎏金的每一寸表面。柯南甚至看到一整面墙的掐丝珐琅,那工艺精细得让人窒息。

      管家在一扇巨大的门前停下。

      那门是鎏金的,上面镶嵌着密密麻麻的宝石,拼成一幅抽象的图案——也许是花,也许是太阳,也许是别的什么。

      他推开门。

      柯南的呼吸又顿了一瞬。

      会客室。

      应该是会客室,但这个词太普通了,配不上眼前的景象。

      这个房间很高,很大,广阔得令人顿失方向感。三层楼的高度将空间撑成一座竖直的殿堂,抬头望去,天花板远得像天空,上面是巨大的穹顶,穹顶上画着繁复的壁画,是天使,是云朵,是某种神话场景。壁画边缘镶嵌着水晶和宝石,在隐藏的灯光下闪闪发光,像真正的星空。
      四面鎏金墙壁自下而上流淌着温润的光泽,像是将整个黄昏熔铸进了建筑肌理。无数水晶从穹顶垂落,折射出细碎虹光;各色宝石镶嵌其间,时而幽蓝,时而殷红,仿佛星辰在眨眼。墙壁上错落挂着油画——浓墨重彩的古典题材、笔触细腻的肖像、镀金画框缠绕着手工雕刻的藤蔓花纹。
      数不清的水晶、宝石、陶瓷工艺、油画,密密麻麻地嵌在墙壁上,组成一幅幅抽象的图案。镜子穿插其间,把房间里的奢华反射成无数个重叠的幻影。
      地上铺着更厚的地毯。那图案繁复到让人眼花缭乱,金线和银线交织出说不清是花朵还是星辰的纹路。

      房间正中,一张超长的会客长桌笔直延伸,宛如一条静止的河流。那长度,足以坐下五十个人——不,也许是一百个。

      乌木桌面光亮可鉴,倒映着两排烛台的摇曳火光——每座烛台都是银质镂空,雕刻着繁复的卷草纹与天使像。鲜花从水晶瓶中倾泻而下,白玫瑰、红芍药、紫罗兰,浓烈的香气与烛火轻烟缠绕。瓷器的薄胎透出微光,银器沉静地泛着柔辉,盘中食物精巧如艺术品:水果堆成小山,糖霜点心雕成花朵与鸟雀,烤肉泛着琥珀色光泽,每一道摆盘都经过深思熟虑。

      管家走到长桌的这一端停下,他微微欠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波本和柯南随即坐在了长桌这一端的椅子上。那椅子是某种深色的名贵木材,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椅背高得能遮住半个身子。坐垫是厚厚的丝绒,软得让人陷进去。

      长桌这一端,他们只占据极小的一角,身后是空荡荡的广阔,身前是无尽延伸的桌面。而另一端,被层层叠叠的帷幕严严实实地遮断了视线。

      那是厚重的银光闪烁的玫红色帷幕——丝绒质地,每一道褶皱都吸纳着光线,却又在边缘泛起冷冽银丝光泽。帷幕从高处垂落,层层叠叠,不知有多少重,将长桌尽头完全吞噬。烛光勉强照亮靠近这一端的几层褶皱,再往里,便只剩深邃的玫红与偶尔闪烁的银点,像是夜的边界。

      整个会客室都在等待帷幕那端。

      烛光照不到那边。

      目光也看不到那边。

      只有隐隐约约的轮廓——也许是一把更高的椅子,也许是一个人的影子,也许只是帷幕本身的褶皱。

      桌面上,在他们这一端和帷幕那一端之间,摆着辉煌的烛台,摆着鲜花,摆着银器。

      但那一边的桌面上有什么,他们看不见。

      管家无声地退出了房间。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和那层层叠叠的帷幕。

      和帷幕后面的那个人。

      空气静止了。

      很久。

      久到柯南开始试图屏住呼吸,久到波本额头开始渗出冷汗。

      帷幕后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高,不低,不年轻,不老。听不出性别,听不出年龄,听不出任何特征——像是经过处理,又像是本来就如此。

      “欢迎。”那声音说。“波本。还有赛德。”

      柯南的脊背微微绷紧。

      那个声音在念“赛德”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很轻很轻的,但柯南听到了。

      他垂下眼帘,眼镜片后的目光,悄悄扫过那张超长的桌子,扫过那些辉煌的烛台,扫过那层层叠叠的玫红色帷幕。

      这个房间的奢华,不是为了享受。

      是为了制造距离。

      是为了让坐在这一端的人,永远看不清那一端的人。

      他忽然想起管家说的那句话:

      “服务BOSS一个人。”

      一个人。

      这么大的房间,这么长的桌子,这么多的奢华——只服务一个人。

      只为了让他永远坐在帷幕后面。

      柯南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动了动。

      但他脸上,依然是“赛德”应有的天真雀跃的表情。

      帷幕后面,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喝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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