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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5、爆炸和终结   琴酒波 ...

  •   琴酒波本一行人匆忙来到了车库,这里停着上百辆各式品牌豪车,琴酒没看别的豪车一眼,直接上了自己的保时捷,伏特加启动了车辆。
      琴酒拉着扶手,看不出来什么脸色。伏特加紧抓方向盘,指节发白,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波本迅速找了一辆路虎揽胜,带着柯南上车。

      贝尔摩德在车库边上找了一台哈雷,来不及换上骑士服,只是带上了头盔,迫不及待的启动了摩托。

      车库内,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伏特加一脚油门踩到底,保时捷356A如同出膛的黑色子弹,咆哮着冲向那扇正在缓缓上升的卷帘门。

      后方,路虎揽胜的庞大车身在波本手中轻盈得像一头猎豹,紧咬着保时捷的尾灯。柯南在后座死死盯着前方那越来越亮的出口,心跳如擂鼓。

      贝尔摩德侧压车身,哈雷的引擎发出尖锐的嘶鸣,如同一道金色的箭,从左侧切出,试图与保时捷并驾齐驱。

      出口就在前方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门外的沥青路面近在咫尺——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保时捷的车头像是撞上了一头隐形的巨兽,整个前端瞬间向内凹陷,引擎盖像纸一样向上翻卷,大灯碎片如暴雨般四散飞溅。安全气囊弹开,伏特加的额头重重撞在副驾驶的挡风玻璃上,玻璃龟裂成蛛网。琴酒的身体猛地前倾,安全带勒进肩胛,银发在冲击的惯性下散落。

      停住了。

      那辆被誉为“德国工艺结晶”的保时捷,此刻如同一只被掐住咽喉的黑色巨虫,扭曲地瘫在那道看不见的屏障前,引擎盖下冒出焦糊的白烟。

      后方,路虎在最后一瞬急刹。轮胎发出垂死般的尖叫,在水泥地面上拖出两道漆黑的、带着焦味的刹车痕。

      停在了保时捷尾灯后三十公分。

      波本握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他的呼吸甚至没有乱。紫灰色的眼眸透过挡风玻璃,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空无一物、却让保时捷车头彻底报销的空气。

      贝尔摩德的哈雷侧滑着停在保时捷左侧,长腿支地,金色长发在惯性下向前飞扬。她没有回头看自己的来路,只是慢慢抬起手,向前伸去。

      指尖触到了什么。

      不是玻璃。不是塑料。不是任何一种她熟悉的材质。

      是一种……温热的、柔软的、却又绝对无法穿透的——

      边界。

      她垂眸。

      然后,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引向那道透明屏障的对面。

      那里,不知何时,立着一个小小的、不过三寸高的人影。

      是一个纸人。

      一张扁扁的纸剪成的人形,下摆剪成狩衣形状,头上穿着短短一条泛着银色光泽的“绳子”,两只小小的、纸折的手掌平伸,稳稳抵在那道看不见的屏障内侧。

      那姿态,像在压着一扇沉重的门。

      又像在说:

      此路不通。

      贝尔摩德看着那个三寸高的小小身影。那纸人的脸是空白的,没有五官,她却分明感到——

      它在看着她。

      空气忽然安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哈雷的引擎还在低吼,路虎的散热风扇还在旋转,保时捷破裂的水箱在滴答漏水——但所有这些声音,都在这一刻被压成一层薄薄的、可有可无的背景音。

      因为所有人——

      琴酒、伏特加、波本、柯南、贝尔摩德——

      都听到了。

      从车库入口的阴影深处。

      脚步声。

      不急不缓。

      不轻不重。

      叩击水泥地面。

      咯。

      咯。

      咯。

      一步。

      两步。

      三步。

      那节奏,像平安时代的贵公子在月色下踱步,像大阴阳师在社殿前参谒,像——

      像这场追逐的猎手,终于决定让猎物知道:

      捕网已经收口了。

      琴酒缓缓转过头。

      银发遮掩下,那双墨绿色的眼眸,穿过破碎的车窗,穿过弥漫的硝烟和冷却液的雾气,落在那个从阴影里走出来的身影上。

      AS3577。

      ——不。

      此刻走来的,不仅仅是AS3577。

      那是安倍晴明。

      月白色的右眼在车库昏暗的灯光下泛起幽微的清辉,像十五夜的月亮落入尘世。金色的左眼像是微醺的猎豹十分满意的看着猎物。他步态从容,浅色风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靴子在水泥地面叩出的每一声,都精准地踩在心跳的间隙。

      他的身后。

      玉藻前以足尖离地足有三尺,英俊的脸庞带着某种中性的惑人笑意,蝙蝠扇半掩红唇,眉梢眼角尽是看戏的餍足。

      两面宿傩四臂抱胸,猩红的瞳孔在暗处灼灼发光,像两头被锁链牵着的、暂时蛰伏的凶兽。

      三寸纸人收回双手,轻盈一跃,飘飞在空中,打着旋儿,落在春晓的肩头。

      它转过头,那张空白的脸,静静朝向被困在车库内的五个人。

      春晓站定。

      他没有看那辆扭曲的保时捷,没有看路虎,没有看哈雷,也没有看那些车门后蓄势待发、却尚未做出任何动作的人。

      他只是微微侧首,月白色的右眼——

      与柯南的眼眸,隔着两层挡风玻璃,安静地对视了一瞬。

      然后,他略过柯南开口了。

      声音不高,不急,像在庭前询问今日的茶点:

      “诸位,这是要去哪里?”

      空气凝固成冰。

      伏特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琴酒的手,缓缓移向风衣内侧。

      贝尔摩德的哈雷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不甘的呜咽,熄灭了。

      波本依然握着方向盘,手指没有收紧,也没有松开。

      柯南在后座,连呼吸都忘记了。

      而那只三寸纸人,在春晓肩头,歪了歪没有五官的脑袋——

      像在微笑。

      车库出口前,那道透明的屏障依然稳稳立着。保时捷撞碎的零件散落一地,冷却液蜿蜒成细小的溪流,在水泥地面上折射出黯淡的光。

      春晓站在他们后方。

      他的姿态很放松,风衣自然垂落,黑色的靴子稳稳踏在红砖地面上。肩头的纸人已经安静下来,两只纸折的小手搭在他的领口,像一只困倦的白色山雀。

      他的对面,隔着那道屏障,隔着破损的车门和扭曲的保险杠——

      琴酒靠在驾驶座上,银发遮住了半边眉眼。

      他没有下车。甚至没有熄火。保时捷破损的引擎盖下还在冒出断断续续的白烟,像一头重伤后仍在喘息的老兽。

      伏特加缩在副驾驶座上,大气不敢出。

      更后方,路虎和哈雷静静停着,没有人试图再次启动。

      他们在等。

      等这道屏障的创造者,说出此行的真正目的。

      春晓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琴酒。”他念出这个名字时,尾音带着一丝古语残留的拉长,像在诵读一份年代久远的卷宗。“你身上,有不该属于你的东西。”

      他的目光越过破碎的车窗,落在琴酒垂在身侧的手上。那只手曾经握过方向盘,握过枪柄,握过无数人的生死簿,就像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那天,他握着北山绿瑚和他的性命。
      此刻只是静静搁在腿侧,指节分明,没有颤抖。

      “那东西——于你而言,,没有意义,”春晓的声音不高,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和。“于我而言,却是流离在外的‘片鳞’。”
      他顿了顿,月白色的右眼里没有任何咄咄逼人的锋芒,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平静。“我来收回它。”

      琴酒抬起头。

      银发从额前滑落,露出那双墨绿色的眼眸。

      那双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释然,只有一种——极北冻原深处、万年不化的永冻层里——被凿开后露出的、没有任何温度的虚空。

      他看春晓。

      像看一道已经生效的判决书。

      “……随便你。”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摩擦生锈的铁器。“要拿什么,自己拿。”

      没有辩解,没有拖延,没有“你敢动我”的虚张声势。

      他甚至连问都没有问“你拿走了我会怎样”。

      他早就知道答案。

      春晓没有立刻动作。

      他的目光在琴酒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个实验。”他开口,语气依然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将我的‘片鳞’植入凡人之躯的技术——源头在哪里,执行者是谁,数据存档在何处。”
      他顿了顿,继续问出了他们最关心的问题:“木原数多失踪后,是谁接续了他的工作。”

      琴酒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移开视线。

      只是那样安静地、冰冷地、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冰川般——

      沉默着。

      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良久琴酒方才回答道:“没有继任者,实验不复存在了,至于那些数据,我不知道。”

      他说出“我不知道”时,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不是“我不想说”。

      不是“我不能说”。

      是“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组织给他的从来只有结果:注射,手术,适应,强化。他从不过问来路,不问原理,不问代价。刀只需要锋利,不需要知道锻造者的姓名。

      春晓没有说话。

      但他身体里,另一个存在开口了。

      【呵。】鵺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带着某种懒洋洋的、嗜血的赞赏。【这骨头,倒是比我想的硬。】
      他的语气,像屠夫在案板前打量一块上好的肋排。

      【寻常人被问到这一步,早就开始讨价还价了。他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是真不怕死,还是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死?】春晓想叹气,但他还记得自己要维持晴明的气场。

      【他不需要知道。】第二个声音响起,是晴明的声音,平静如水,无悲无喜。【不过几滴血液而已,还要损毁自己的身体,不必如此啊。】
      他语气里甚至带上一丝淡淡的——不是宽恕,是倦怠:【想想我还在人世的百年,因为受伤、仪式、交换、赠与······流落出去的血液不知凡几,被窃走的、被赠与的、被贱卖的……吾之本源,散落如沙。他身上的那一点,不过其中最微不足道的残渣。】
      他的声音像穿过千年时空拂来的晚风,轻,却凉。

      【时间太太久远了,只有被交换给壹原郁子的血液留存到了现在,其他的都在时间里腐朽了,因此,他的身上是最后流出的血液了。】春晓说,【收回是理所应当。但为此动怒,不值得。】

      春晓抬起手。

      右手,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凝聚着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见的金色光晕。

      他向前迈出一步。

      靴子叩击地面。

      咯。

      某种无形的气氛在他身前无声消融,像水面被船首破开,又像帷幕向两侧退让。

      他走近路虎揽胜。

      波本抱着柯南下车,戒备的走到了贝尔摩德那边的空地上,警戒着。

      他走过了路虎揽胜,走近琴酒的保时捷,走进那道被撞毁的车门前、走进银发杀手视线的正中央。

      琴酒打开车门下车,靠着撞得破破烂烂的保时捷站着,从容的点燃一支香烟吸了一口烟。

      伏特加从另一边连滚带爬的跌下来,绕过车头想要赶过来。

      春晓抬起的手,缓缓向琴酒的胸口探去。

      五寸。

      三寸。

      一寸——

      轰——

      爆炸来得毫无预兆。

      不是从某一个点开始,而是整片天地同时崩塌。

      火光照亮了所有人的脸。

      春晓站在最前方,正对着那扑面而来的、足以将钢铁融成汁水的烈焰与冲击波。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防御姿态——眼睛还半睁着,月白色的右瞳里倒映出那朵迅速膨胀的橘红色蘑菇云——

      然后。

      停了。

      宿傩和玉藻前还在刚进来的地方站着,他们挡住了爆炸。

      火光与碎石在春晓面前三尺处,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柔软的墙。没有轰鸣,没有僵持,只是温驯地分流,如同湍急的溪水绕过千年不动的磐石,从春晓身侧、从玉藻前的袖边、从宿傩交叉的四臂之间——

      滑过去了。

      站在三人身后的琴酒、伏特加、贝尔摩德、波本、柯南,只感到一阵灼热的狂风擦着脸颊呼啸而过。贝尔摩德的金发被掀起又落下,伏特加下意识闭紧的眼皮里挤进刺目的红光,琴酒甚至没有后退一步。

      他的银发在热风中向后飞扬,露出那双墨绿色的眼眸。

      他看着春晓的侧影。

      那个身影没有动。没有施术的痕迹,没有结印的手势,甚至没有回头看爆炸的源头。

      只是站在那儿。

      爆炸持续了三秒,又仿佛持续了三个世纪。

      然后,火光渐熄,碎石落地,硝烟弥漫。

      朗姆庄园——那座凝聚了无数财富、罪恶与秘密的十九世纪建筑群——此刻只剩下几堵断壁残垣,在暮色中冒着焦黑的烟。曾经华丽的塔楼化作飞灰,曾经严密的结界只留下空气中几缕残破的咒力余韵,地面是一片高温烧红的、起伏不平的坑坑洞洞,残垣断壁和汽车等大件物体的残骸在其中零散的存在着。

      他们所在的车库,上百辆豪车都只剩下了被烧得漆黑的框架,包括波本刚才开的路虎揽胜,倒是琴酒破烂的保时捷和贝尔摩德的哈雷摩托因为距离春晓比较近,倒是没什么多余的损坏。

      而前庭,那片被宿傩砸出人形凹坑的石板地,此刻已经完全消失。

      连带那柄插在石缝里的、禅院直哉来不及捡回的长刀。

      什么都不剩了。

      “……哈?”

      打破寂静的,是春晓。

      他尽量把吃惊的心态压下去,维持着那副“平安贵公子从容御敌”的姿态,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面朝着那片化为焦土的庄园废墟,风衣下摆在热风中轻轻飘动——只有鵺和晴明知道他心里尖叫成什么样了。

      然后他微微偏过头,月白色的右眼里,缓缓浮出一丝货真价实的茫然:“……炸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飘忽,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什么。

      玉藻前“唰”地收起扇子,难得没有接话。他那双看尽千年战火的妖瞳里,此刻也浮出一丝“哦豁”的神色。

      宿傩四只手同时顿住,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他方才在庄园一个房间里看到一个巨大的花盆,种了一丛水生的芦苇,掐了一截叼在嘴上,爆炸发生的时候他张了一下嘴,那节芦苇落在地上,此刻已经变成一地混着焦土的灰渣。

      他沉默了三秒。

      “……啧。”

      不知道是在嫌弃多余的爆炸,还是在可惜那根被火燎没了的草。

      春晓的睫毛轻轻扇动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进入庄园之前做的布置,看了看肩膀上的三寸纸人,那个纸人正缩在他后颈窝里瑟瑟发抖。

      “……我进来之前,布过结界。”春晓开口,声音依然平稳,语速却快了半分。他的月白色右眼微微发亮,像是在确认什么:“覆盖整座庄园。未经我允许,任何人无法离开。”

      他顿了顿。

      “任何人。”

      这句话,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那朗姆呢?”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柯南在一片冷寂中喃喃的问道。

      没有人能回答他。

      但所有人——琴酒、贝尔摩德、波本、柯南——的目光,都在同一瞬间,越过了春晓的肩膀,投向那片仍在燃烧、坍塌、化为灰烬的废墟。

      伏特加张了张嘴,又闭上。

      琴酒的视线落在一个地方。

      那是庄园原本的西北角,车库的另一个出口方向,被倒塌的塔楼掩埋了大半的位置。

      一辆车。

      或者更准确地说——

      一辆车的残骸。

      黑色的车身被压在一根巨大的石梁下,车顶完全塌陷,四个轮胎都熔化了,焦黑的钢圈深深陷进融软的柏油路面。车窗玻璃早已不见踪影,驾驶座的门半开着,像有什么人在最后一刻试图逃离。

      但那已经不可能了。

      那辆车,从爆炸的中心点看——

      分明是往外冲的方向。

      伏特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大哥。”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琴酒没有回应。

      他只是看着那辆残骸。墨绿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果然如此”的释然。

      只是冷。

      那种冷,不是杀意,不是仇恨。是零下四十度的冻土里埋了三万年的冰核,被挖出来、摆在阳光下——

      依然没有温度。

      他想起刚才朗姆站在密道口说的每一句话。

      “我已经安排好了。”

      “你们先走。”

      “禅院家最多能拖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神他妈的二十分钟!

      从他们进入这个庄园开始,就没有出去的路了!

      贝尔摩德也看见了。

      “……真不愧是二把手呢。连殉职的姿势,都比我们抢先一步。”贝尔摩德声音慵懒,尾音拖长,缓缓着说道。然后她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像叹息,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波本没有说话。

      他紫灰色的眼眸掠过那辆残骸,又收回,落在春晓的背影上。

      柯南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朗姆死了。

      朗姆把自己炸死了。

      已经变成了一堆焦黑的、无法辨认的碳化物。

      而春晓依然站在原地。

      他月白色的右眼缓缓扫过那片废墟,扫过那辆被压扁的、还在冒烟的黑色轿车残骸。

      春晓垂下眼帘。

      肩头的纸人还在瑟瑟发抖。他抬手,轻轻按了按它的小小头颅。

      “……走吧。”

      爆炸的余烬还在空气中飘落,像一场无声的、倒置的雪。

      春晓转身时,衣摆扬起一片细碎的灰。

      他没有看任何人。

      只是平静地、像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般,抬起手——一条绷带模样的布条,从他袖子里飘出来,背面写满了繁复的,无法辨认的文字,

      琴酒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浮起,银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握拳。只是那样安静地任由那道无形的力量将自己牵引。

      然后那条“绷带”将他从头到脚缠住了,捆的像个木乃伊。

      然后,“簇”的一声,琴酒消失了。

      伏特加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上来,他张了张嘴,想喊“大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啊,还有你,”春晓点点头,“那天你也在。”

      他另一只手上飞出了同样的一条“绷带”,缠住了伏特加,伏特加也消失了。

      “走吧。”春晓说。

      宿傩“啧”了一声。

      玉藻前用扇子掩着唇,目光从琴酒移到春晓的侧脸上,又收回,什么都没说。

      三人的身影,连同那道月色右眼的幽微清辉,一同没入车库外尚未散尽的硝烟中。

      脚步声渐远。

      靴子叩击地面的节奏,平稳如初。

      然后。

      安静了。

      车库内,只剩下保时捷破损的车头还在往下滴冷却液。

      滴答。

      滴答。

      滴答。

      保时捷的座位上已经空了。副驾驶的车门敞着,像一颗被拔掉的牙齿留下的黑洞。

      波本站在原地,他甚至有些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下车的,他只是站在那儿,紫灰色的眼眸看着春晓消失的方向,瞳孔里没有任何焦距。

      柯南站在他身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分析,推理,行动计划,任何可以打破这片死寂的东西,但喉咙像灌满了铅。
      他最后发出的声音,又轻又涩,像被灰烬噎住了:“……怎么办?”

      波本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动。

      那双紫灰色的眼眸缓缓垂下,落在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心里。

      他答不上来。

      他是卧底,他是公安,他是潜入黑暗十三年从未暴露的“波本”。他有无数个化名,无数条退路,无数种应对危机的方案。但没有一种方案,能应对眼下这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处境。
      好吧,至少是个好事儿:敌人抓走了目标,却放过了他们。

      他忽然想起春晓穿过屏障时,从他车窗外经过的那几步。

      很近。

      近到他可以看清那件风衣上暗纹的流向。

      近到他能感到那道月白色的目光,从自己脸上——轻轻地、甚至称得上礼貌地——滑过去。

      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路边陈设。

      波本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眼帘,转向另一侧。

      贝尔摩德。

      她还在哈雷上。

      那辆速度哈雷,因为体型小巧,又恰好停在春晓身后的“死角”里,在这场爆炸与抓捕中奇迹般地毫发无伤。

      金色长发从她肩头垂落,发尾沾了几粒焦黑的灰。

      她一手扶着车把,一手还维持着刚才刹停时的姿势——指节收得太紧,骨节泛白。

      她在看春晓消失的方向。

      看了很久。

      然后她动了一下。

      不是下车,不是追击,不是任何“行动派”会做的选择。

      她只是——

      把撑在地上的那只脚,慢慢收回了脚踏上。

      动作很轻,很慢,像怕惊动什么。

      然后她拧动钥匙,哈雷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有些虚弱的轰鸣。

      波本看着她。

      柯南看着她。

      她谁也没看。

      “……先离开吧。”贝尔摩德说。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颤抖,没有哭腔,甚至没有苦笑。

      只是平。

      像在陈述一条天气预报。

      她顿了顿,垂下眼帘,金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投落一小片阴影。

      “朗姆死了。”她的语气依然很平。“琴酒……十有八九也活不成了。”

      她说到这里,终于停顿了一下。

      那停顿很短,短到几乎可以被忽略。

      然后她吸了一口气。

      “赶紧找到BOSS,汇报一下。”

      她没有说“为他报仇”。

      没有说“想办法营救”。

      没有说任何一句符合组织成员身份应该说的、义愤填膺或冷血务实的台词。

      她只是说:

      汇报一下。

      柯南站在原地,看着贝尔摩德那张美得没有温度的侧脸。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贝尔摩德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组织里没有什么人是不可替代的。”

      那时他觉得这是她对组织冷酷本质的讽刺。

      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

      贝尔摩德一个人骑着哈雷走了。

      留下安室透和柯南两个人站在已经被爆炸损毁了路虎揽胜前大眼瞪小眼。

      哦,还有那辆撞碎了车头的保时捷365A。

      “怎么办?”柯南问。

      “走呗,”安室透叹了口气,“这里距离高速路还有两公里路,到了那里就有车了。”

      于是他们徒步走了两公里。

      柯南没喊累。波本没问他还走不走得动。

      高速路口的冷风像钝刀,一下一下刮在脸上。他们并肩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边缘,像两个搭错末班车、又找不到旅馆的倒霉旅客。

      波本挂断电话,把手机收回内袋。屏幕的微光在他脸上熄灭,留下夜色一样的沉默。

      柯南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没有说话。

      风灌进柯南的领口,他用手笼住领口,摸到一片纸屑——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印着半朵烧焦家纹的、属于某个早已不存在的庄园的信笺碎片。

      他轻轻把它弹进夜色里。

      远处,车灯刺破黑暗。

      来的不是小汽车,是一辆灰扑扑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厢型车,轮胎沾着泥,车身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刚从某个郊外仓库紧急调配出来的备用货。

      车还没停稳,副驾驶的门就弹开了。

      基安蒂跳下来时,狙击枪箱在肩上撞出沉闷的声响。她那双涂着暗红色眼影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眶里有血丝——不知是连夜赶路熬的,还是别的什么。

      科恩从驾驶座下来,没有熄火。

      他关上车门的力道比平时轻。那张总是没有表情的脸,此刻绷得像生锈的铁板。

      “……波本。”
      基安蒂开口。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沙哑,像含着一口没咽下去的血。

      她没问“怎么就你们俩”。

      没问“琴酒呢”。

      没问“贝尔摩德怎么没跟你们一起”。

      她只是叫了一声波本的代号。

      然后沉默了。

      波本看着她。

      他忽然意识到,基安蒂和科恩——这两个人,在组织里是出了名的“琴酒的狗”。不是贬义,是陈述。他们跟琴酒的场合最多,受琴酒调遣最频,对琴酒的忠诚最无条件。

      他们不关心BOSS在想什么。不关心朗姆在盘算什么。

      他们只关心琴酒。

      此刻基安蒂站在夜风里,狙击箱还挂在肩上,却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落地就开始抱怨、催促、用不耐烦的语气问“到底去哪儿”。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波本。

      等他开口。

      波本没有说话。

      他想起车库里的那一幕。

      春晓抬手时,琴酒没有躲。

      那些银发垂落,遮住了他的眉眼。遮住了他脸上最后的表情。

      波本不知道那一刻琴酒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琴酒没有反抗。

      这不是他能告诉基安蒂的事。

      他沉默了很久。

      “……琴酒被带走了。”

      最后,他只说出这一句。

      基安蒂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没说话。

      科恩也没有。

      夜风从高速路上呼啸而过,卷起路边的枯叶。那些枯叶在车灯的光柱里打着旋,飞远,消失在看不见的黑暗里。

      基安蒂忽然转身,拉开车门,把狙击箱扔进后座。

      那一声闷响,在寂静中炸开。

      “上车。”

      她没有回头。

      科恩已经回到了驾驶座。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波本一眼——只有一眼,然后收回视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

      波本没有问“去哪儿”。

      柯南沉默地爬上后座,把自己缩进座椅和安全带之间的缝隙里,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车门关上。

      引擎轰鸣。

      厢型车驶入夜色,没有开大灯。

      后视镜里,高速路口的那盏路灯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针尖大的光点,被黑暗完全吞没。

      没有人说话。

      基安蒂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护栏,涂着暗红色眼影的眼眶里,倒映出零星的、断续的光。

      她的狙击箱静静躺在脚边。

      今晚没有人需要她的子弹。

      她不知道该把这股力气往哪儿使。

      科恩始终没有问“我们去哪”。

      他只是沉默地、稳稳地握着方向盘,把车开向一个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的方向。

      贝尔摩德的电话来得比预想中更晚,也比预想中更短。

      波本按下接听键时,车厢里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基安蒂依然望着窗外,科恩依然沉默地握着方向盘,柯南依然缩在座椅与安全带的缝隙里,像一只过度疲倦后终于放弃警觉的幼兽。

      “BOSS要见你们。”贝尔摩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隔着电波,听不出情绪。“地点我发到你手机上。天亮之前。”

      然后她挂断了。

      没有解释,没有寒暄,没有问“琴酒有没有可能活着回来”。没有任何一句多余的话。

      波本放下手机。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忽然意识到——贝尔摩德那句“你们”,指的是他和柯南,不包括基安蒂和科恩,也不包括贝尔摩德。

      他没有问为什么。

      车窗外,夜还很长。

      朗姆庄园的废墟前,夜风裹挟着焦糊味穿过断壁残垣。

      太宰治站在原本应该是大门的位置,沙色风衣的下摆在风中轻轻扬起,脚边是几根还在零星冒烟的焦木。

      中原中也站在他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双手插在机车外套的口袋里,钴蓝色的眼眸扫过这片彻底化为白地的庄园旧址。他的眉头皱得很紧,但没有说话,身后停着他心爱的黑色机车。

      太宰治从风衣内袋掏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

      等待音。

      两声。

      三声。

      然后接通。

      “莫西莫西——”他的声音轻快,尾音上扬,像在给老朋友打电话约周末的下午茶。
      “奴良君。”他顿了顿,鸢色的眼眸扫过眼前这片连残垣都所剩无几、只剩碎石与焦土的“现场”。“不用来了。”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

      太宰治微微偏头,用脸颊和肩膀夹住手机,腾出两只手插回风衣口袋,姿态闲适得像在等一杯冷萃咖啡“”“嗯,港口□□给的那个地址——”
      他停顿了一下。
      “已经不存在了。”

      风从废墟深处卷来,扬起几粒还未完全冷却的、暗红色的火星。那些火星在空中盘旋、坠落,在太宰治的沙色风衣上烫出几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焦黑小点。

      他没有去拍。

      “……是啊,很遗憾。”

      他的语气依然是那种浮在半空的、轻飘飘的调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5章 爆炸和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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