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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刺青 ...

  •   清晨,几束淡光穿过丝绒窗帘缝隙。

      安赫尔睁开眼,静静端详枕边那人,第一个念头是“趁现在亲他会怎么样”。
      当然是马上就被发现,安赫尔默默回答自己,天亮了别做梦了。
      他清楚费利佩的敏锐程度,别说偷亲,凑近一点都逃不过大魔王的察觉。

      洗完澡,安赫尔自觉地抱着毛巾找到费利佩,头发湿漉漉的,倚在门边一言不发看着他。
      于是半分钟后,安赫尔舒服地眯着眼,大魔王给他擦头发。

      “派人把你东西搬回来?”费利佩问。
      安赫尔晃晃头,委婉表达自己的坚持:“那边租金交了一整年的。”

      男人用毛巾轻轻揉擦他头发:“那公寓很旧。”
      “旧房子能为我增添艺术家气质,不是吗?”安赫尔对他眨眨眼,笑道。

      “你就是艺术家。”费利佩放下毛巾,抱着手臂注视他,“喜欢旧房子?这条街上也有,可以买下来。”
      安赫尔摇头,哭笑不得:“那不算旧房子,那是老式豪华公寓,跟这里没区别。”

      “我不明白,”安赫尔问,“你为什么要对我好?就因为认识我父亲?”
      费利佩:“我亏欠你,安赫尔。”
      “什么?”安赫尔一脸迷茫。
      “亏欠你,所以要补偿。”费利佩看着他,“把你所需要的一切给你。”

      安赫尔半开玩笑说:“如果我要你呢?”
      “那你已经得到了。”费利佩随口道,而后转身去拿东西。

      安赫尔反被他一句话弄得耳际发热,不由得捂住脸揉了揉,调戏人也得看对手是谁。

      费利佩回来,指间挟一张深色银行卡:“别再把它还回来,如果不懂怎么把钱花光,就请教丹尼。”
      “其实我……”安赫尔意识到拒绝是无效的,只好投降,“……嗯,我可以。”
      费利佩指背轻点了点安赫尔额头:“丹尼送你出门,我中午之前去陪你。”

      纽约的冬天挡不住人们行色匆匆,车停在后巷,丹尼陪安赫尔走进旧公寓楼。
      “真不搬回去?”丹尼随意打量斑驳的老式楼梯扶手与屋门,“唔,其实也挺有风情。”

      “来吧,看看里面。”安赫尔打开门,“在这儿心里安静,而且我朋友就住在楼上。”

      旧公寓其实也很宽敞,颇具复古风情的客厅和卧室,窗户上方玻璃是彩色的,光线照进来陆离纷呈。
      “说实话,我有点喜欢这儿了,”丹尼看见墙上的画,“小安赫尔,是你画的对么?风格跟以前不一样了,但很美。”
      “你永远都是赞美我。”安赫尔笑道。
      “因为你值得赞美。”丹尼把带来的一束睡莲放在琉璃瓶中。

      一边打开书柜挑曲谱,安赫尔一边说:“真要陪我去?我自己也可以的。”
      丹尼倚在旁边笑眼看他:“果然,长大就不黏人了。”

      “安赫尔?”门口传来清亮嗓音。
      丹尼回头,看见门口金发碧眼的娃娃脸少年,认出了恩佐:“你就是安赫尔那位朋友。”
      恩佐笑起来很招人喜欢,他的眼睛蓝色比安赫尔深一些:“是的,我住楼上。”

      “恩佐,这是丹尼。”安赫尔介绍道。

      丹尼微笑着端详恩佐,朝他颔首:“你们聊,我去客厅等。”

      “哇,安赫尔。”恩佐目送丹尼出去,低声说,“这是你朋友吗?可真帅,笑起来太温柔了。”
      安赫尔把挑出来的曲谱装进袋子里:“你概括得很准确。”
      “今天要去代课?”恩佐帮他整理曲谱。
      “多谢,”安赫尔对恩佐笑笑,耸耸肩,“纽约的冬天,你懂的,大家都不想出门。”

      恩佐对丹尼很感兴趣,安赫尔拍拍他肩膀:“虽然很遗憾,但相信我,丹尼没法给你当模特。我可以试着帮你在学院找找这类型的帅哥。”
      “没关系,”恩佐叹口气,“至少他给我很多灵感。而且这样的人全纽约也找不出第二个来,就像你一样。”
      安赫尔:“你很会欣赏别人,恩佐,你会成为伟大的设计师。”
      恩佐眼睛很亮,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能跟你做朋友真是太棒了。”

      一手提琴盒一手抱着曲谱袋子,安赫尔与恩佐出来时,丹尼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书,看见他们,于是起身接过东西:“准备好了?”
      丹尼又看了恩佐一眼,依旧笑容迷人:“有机会再见。”

      “你朋友的发型跟你有点像。”丹尼开车离开后巷,驶入繁华车流。
      安赫尔:“那天美发师问他要剪多短,顺便拿我参照了一下。其实我们长得有点像,尤其是头发和眼睛的颜色。”
      丹尼笑了笑:“不,没人能像你。”

      车停在一所福利院外的小径旁,这里很僻静,路边很多积雪还未清除。
      “你参加了公益组织?”丹尼从后座取出琴盒,揽着安赫尔往院子里走。
      安赫尔摇摇头:“只是替朋友代几节课。毕竟天冷的时候,大家缺席比较频繁。”

      进到福利院的楼里,就能见到许多小孩子,不同肤色不同年龄,有的很健康,有的不那么幸运。墙上五彩缤纷的彩绘与贴纸,老师和护工都很忙。

      不少小孩子认识安赫尔,隔着各自教室玻璃对他们打招呼,安赫尔对他们指了指丹尼手里的琴盒。
      “会有点吵,”进了一间教室,安赫尔对丹尼说,“可以在对面休息室等我。”
      丹尼随手脱下大衣,帮安赫尔解下围巾:“不必,我看着你。”

      今天要代两节乐理课,小孩子一涌进来就围住了安赫尔。有小姑娘看见丹尼,好奇地问:“那是谁?”
      “是我的朋友,丹尼。”
      小姑娘说:“他很帅,像天使一样。”
      “小瑟琳娜,第一天见到我,你也是这么说的。”安赫尔给她一颗水果糖。

      安赫尔把印好的曲谱发下去,站在旧钢琴边随手弹了几个音,孩子们安静了些,坐在地毯上围成半圆。

      丹尼坐在教室窗边一把椅子上,眼含笑意看安赫尔上课,发现他很能让小孩们听话。
      第一节课结束的短暂休息时间,安赫尔对丹尼笑了笑:“希望我讲得不算太无聊。”
      丹尼认真地说:“你做得很好,他们喜欢你。”

      第二节课上到一半,小朋友都往门口看去,安赫尔回头,费利佩竟然在门外。

      费利佩的大衣肩头有薄薄一层落雪,他对安赫尔做了个手势,从教室的后门进去,在丹尼旁边坐下。

      小朋友不免好奇,回头看今天来的第二个陌生人,幸而安赫尔很快让他们收回了注意力。

      安赫尔没想到他会来这儿,一时间神思有点恍惚,不得不放慢语速。
      这场面实在有点怪,两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坐在教室后面,气场过于强大,他只能尽量让自己专心。

      下课时间一到,安赫尔又被小孩子扑上来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丹尼和费利佩耐心在外面等待。
      他终于脱身时,已经过了二十分钟。

      “先生们,我请你们吃饭?”安赫尔无奈笑了笑,“让你们等太久了。”

      餐厅的视野很好,落雪在窗外飘飞,不远处有爵士乐歌手在唱。
      “最近周末都这么度过的?”费利佩向侍者点了瓶酒,问安赫尔。
      安赫尔:“差不多吧,有时接了兼职工作,会比这忙一些,其余时间在家画画……你们都知道的吧。”

      丹尼没否认:“派了人保护你,所以大致都听说过。”

      “所以今天是想看看我的日常?”安赫尔合上菜单递给侍者,对丹尼和费利佩说。
      丹尼笑着点了点头。
      “我以为你们会很忙,没想到还能陪我过周末。”安赫尔问,“这段时间还走吗?”

      费利佩:“需要离开几天,以后会留下。”
      “真的?”安赫尔不敢相信,不知该高兴还是惆怅。
      丹尼笑道:“当然是真的,不然为什么安排你来纽约呢?”

      这顿饭结束,费利佩就直接去机场了,梅森与他一起。而丹尼傍晚也要离开。

      安赫尔还是回到租住的旧公寓,一上楼看见兰格等在门口,像个落难的巨星,正百无聊赖靠在门上打游戏,钻石耳钉在昏暗中一闪一闪的。
      “嘿,等了多久,怎么不打电话?”安赫尔刚问完,想起自己今天没拿手机。

      兰格并不介意,等他开了门就进去,像进自己家一样坐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口气,把拎着的纸袋放在茶几上:“我记得你喜欢甜点。”
      “谢谢啦。”安赫尔放下琴盒,浑身散架了一样,不知为什么突然很累。

      自从看了安赫尔的演奏会,兰格一直锲而不舍常常来找安赫尔,渐渐也成了朋友。

      兰格指着他的琴,又指了指这房子:“一个才华横溢的天使,不该住在这地方。”
      “那该住哪儿呢,我想想,凡尔赛宫怎么样?”安赫尔笑道,直接横躺在另一边沙发上。

      “我来是问你件事,”兰格也笑,他过来,俯身支着沙发靠背,低头皱眉看他,“安赫尔,上次给你介绍的那家刺青店……你已经去了?”

      安赫尔闭着眼,一只手背挡在眉眼上,懒懒点头。

      “安赫尔,”兰格难得语气这么正经,“你不是喜欢刺青的那种人……”

      “当然不喜欢,”安赫尔无奈睁眼看他,“疼死了好不好?我这辈子最怕疼。”

      兰格一下被他弄得没脾气了:“我知道你文了什么在身上,爱情是过眼云烟,别随便往身上留去不掉的印记,洗刺青更疼。”

      安赫尔的蓝眼睛审视的看着他:“你居然知道我文了什么,那家店一点不注重顾客隐私吗?”

      “小天使,别无理取闹,”兰格伸手点点他额头,“那家店是我的。”
      “……你的员工手艺不错。”安赫尔拍开他的手。

      兰格奇怪地道:“什么样的姑娘把你弄得这么神魂颠倒?”
      “什么样?冷若冰霜,经常失联,好看得要命……”安赫尔说,“总之很完美。”

      “你对完美有什么误解?”兰格拿了一只可露丽蛋糕喂给他,“你的刺青是一段声轨,是那姑娘说什么话的录音?”
      安赫尔咬下一块蛋糕:“反正说的不是‘我爱你’……好了,刺青的事到此为止。”

      “不问了,”兰格笑起来好看得格外妖孽,“一个好消息,有画廊对你的画感兴趣。”
      安赫尔立刻坐起身,眼睛亮亮的:“什么价格?”

      兰格颇有趣地看着他:“我从没见过这么贪财的天使……价格很不错,愿意让我做你的代理人吗?”
      “当然,抽成随你定。”安赫尔说,“可你不缺钱,花费时间对你来说不值得。”
      “万一突然变穷了呢,居安思危嘛。”兰格抽走他手里吃了一半的可露丽蛋糕,咬了一口往外走,同他告别。

      兰格一走,房子里极其安静,落地灯照亮沙发和画架附近,安赫尔就笼在这团光中。

      空气里漂浮着可露丽蛋糕的香甜,安赫尔洗了澡,浴袍半敞着,回到这甜暖的光晕中,低头盯着身上清晰的刺青。

      刺青图案是一段声轨波纹。
      它刺在左肋侧心脏以下,由心脏的方向延伸在他瘦削身侧。
      这段声轨是从上次电话录音提取出来的,是费利佩念他名字的声音。

      安赫尔拿出另一只手机,陷在沙发里,灯晕从角落映亮他的侧脸,他打开手机里唯一的一段录像。

      ——是在海岛的那天,丹尼为他们录的。
      落日照彻海面,安赫尔问:“你也爱我吗?”
      费利佩牵他的手往海边走去,画面里是他们的背影,暮色下粼粼金波的海水,漫天赤霞延伸到天际。

      画面结束,安赫尔已经看过很多遍,但仍会看着看着就微笑起来。

      他给费利佩发消息,问航班有没有平安抵达,并不期待他能回复。

      起身刚走到窗边,费利佩已经直接打来电话。

      “睡不着?”那嗓音好听得令安赫尔心折。

      “我……”
      安赫尔刚开口,忽然听到电话那头有女人娇声唤费利佩。

      安赫尔浑身像被冰雪冻透,迅速道:“没事,不打扰你们了。”随即逃命一样挂掉电话,无措地盯着屏幕上的名字出神。

      费利佩微微蹙眉,起身走到套房门口,随手抽出门廊旁边大衣里的枪。
      艳丽不可方物的女人等到矜持戏码做足,终于风情万种地出来,却看见男人靠在沙发上,枪口指向自己。

      女人僵在原地,枪上膛的声音像一把刀刺破空气。
      费利佩声音很冷,用西班牙语说:“两分钟内讲完,有一句谎话,后果你应该明白。”

      安赫尔盯着窗外斑斓璀璨的夜色,胸口又疼又闷,只要稍稍一想就疼得发颤。

      像过了一万年,费利佩忽然再次打来电话。
      “我睡了。”安赫尔说完就想撞墙,这谎话太差劲了。

      “安赫尔,别乱猜。”费利佩把惊吓到崩溃的女人丢出门外,梅森将她带走。
      安赫尔敷衍地“嗯”了一声。

      费利佩关上门,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解释,其实根本没必要。

      “她是被人派来的,刚处理完。”费利佩点燃香烟,走到露台上。

      安赫尔半天才反应过来,像是松了口气,心里余痛还在徘徊,像是一种警告。

      费利佩垂眸看见灯如星云的城市,问道:“安赫尔,你不开心。到底在想什么?”

      “你回来就又走了,不太习惯。”安赫尔说。
      电话那边静了一会儿,费利佩开口:“如果你需要,我尽快回去。”

      窗外一场大雪缓缓降下,安赫尔轻声问:“你也爱我吗?”

      费利佩忽然想到那双蓝眼睛隐忍泪意的模样——蓝眼睛的主人在问他:你也爱我吗?

      “当然。”片刻沉默后,费利佩轻轻回答。

      尽管知道他并非此意,安赫尔仍止不住扬起嘴角,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覆盖每一寸灯光,而肋侧刺青随着心脏跳动仿佛也在细微颤动,就像费利佩一遍又一遍念他的名字。
      “晚安,”安赫尔低喃,“……我的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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