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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黑与白(五) ...

  •   “哼,你们不是一家的么,二郎神没给你说过嘛?”纪狣嫌弃地抬眼瞥了他一眼。当它是谁呢?想摸就摸想打就打?它是狼,狼妖一族下一任的族长,才不跟他一样,是狗。
      听这口气像跟他有仇似的?小个子男人托住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它。

      “看够了没?看够了赶紧滚。”凶狠的眼神泛着绿光,纪狣终于吼了出来
      “阿狣。”
      纪拈刚步下楼梯,就听得纪狣不善的语气正赶客。

      “七叔?!”
      纪狣慌乱地跳了起来,转身几步来到他的身边,“您怎么起来了?陆医生说让您多休息。”紧张兮兮的口吻,亦步亦趋绕着纪拈前后来回。
      “纪先生,”小个子男人依旧席地而坐,甚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许久不见,听说你也伤得不轻?”
      这回,纪狣真怒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扭头举爪作势就要扑上前,将这只幸灾乐祸的狗狠狠扯掉一块大腿肉。没错,它很久没吃肉了,不过不是因为减肥,而是没人煮。
      而这只狗,对,眼前这个穿着人模狗样的家伙,就是一只狗,货真价实的天狗。

      抛弃二郎神,妄想自立门户成神的哮天犬,真当自个儿也能学那孙悟空占山为王?怕不是狗粮里掺了三聚氰胺,吃多了把脑子吃坏了。心中不爽的纪狣按捺住发痒的牙根,暗自腹诽。

      “你倒是给我说说见过哪只狗,嘴里能吐出象牙的?”
      不紧不慢,一脸嘲笑,这就是哮天犬,被二郎神一脚踹进山海,依然不知悔改,蛮不讲理。
      纪狣不屑地甩了个白眼,身体却没离开纪拈腿侧半步,虽说狗和狼本是一家,但哮天犬这只,它拒绝相认。
      “嘁,说得倒也不错,你又没吃过象怎么吐得出象牙,因为你哪光顾着喝洗澡水了。”

      “嗯,说得有理。”小个子男人也不动怒,反而不急不躁地开始脱下黑夹克,仔细地叠整齐放置一旁。
      纪拈想出言制止,又见纪狣也弓背屈爪匐地,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哎,罢了,怕是也来不及了。
      不过该关照的仍要说,“别弄乱这里。”撂下话,待纪拈走后,嚎叫声接连而起,随之便是门板轰然倒地的声响。

      ***
      又西三百里,曰阴山。浊浴之水出焉……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首,名曰天狗,其音如榴榴,可以御凶。——《山海经》

      自贞观元年与二郎显圣真君在楗尾堰一战落败,被关进山海后,一千三百多年近五十万个日夜,它气歪了脸熬白了头。终于等来山海的边缘豁了道口子,前脚踏出那个鬼地方这才发现,又是一个见鬼的地儿。
      这儿的人还是人的模样,不同的是四脚着地的同伴,竟也打扮得人模狗样?!
      就连吃食也变得千奇百怪,不变的是食盆倒也与它那时没啥区别。相反,比起它曾在二郎神府邸使用的奢华程度比起来,犹如小巫见大巫,倒也不值一提。

      要提也就想提提那些装进盆里的吃食,一粒一粒看着就硌得牙疼,亏它们还要装得吃得贼香。若换作它哮天犬,一巴掌掀翻这东西。真是为活在这个年代这个地儿的同伴感到羞耻,为了生存,哎,欸?
      “味道如何?”老头笑眯眯地瞅着垃圾箱里捡来的小狗,从盯着狗粮犹豫不决,到啊呜大口吃得欢乐。
      不不不,它只是太饿了,“啊呜。”它绝不承认这东西,嗯,还挺美味。

      “好吃就多吃点,饿坏了吧。”
      粗糙的手掌摸了摸肮脏污秽的狗头,满脸的褶皱随着老头呵呵的笑意,变得更深了。
      “你脖子上那是狗牌吧,让我瞅瞅有没有名字。”
      得过帕金森的手有些发抖,老头戴上老花镜的时候差点碰倒桌上的保温杯。拽过它的动作却异常轻柔,凑近了些又凑近了些:“哮、天、犬,欸?哮天犬?难不成你的主人是二郎神?”

      哮天犬塞了满嘴的狗粮,不忘反驳:“不,他不是我的主人,我们分道扬镳已经一千……”
      “哈哈哈哈哈!哪家的孩子这么可爱,哮天犬,小时候没少看西游记吧!”
      突如其来,老头的笑声洪亮,直接淹没了哮天犬的嘀嘀咕咕。

      那是它第一次知道,在这个见鬼的地儿,哮天犬三个字如雷贯耳,家喻户晓。
      而这个将觅食的它,从垃圾箱里抖抖索索拖出来的老头,被木条上的铁钉扎穿了脚底板。
      它送了老头三个字:多管闲事。
      后来,它才知道,那是四个字。
      后来,它决定将就一下老头简陋的屋子。

      还记得有一次它把肉带回家,老头乐呵呵地接过,洗巴洗巴,煮了。
      一点都不惊讶,淡定得跟没事人一样。
      不是,哮天犬甩甩头:“嘿,都不问一声这肉哪来的吗?”
      这天,是它在老头家借住的第二十三天,再过七天,它就会离开。

      “我就不问这肉从哪来的了,反正煮好也是你吃,”明明只能听到汪汪的狗叫,老头却像能猜到它的心思般,“就像我酿的那些酒,忒难喝,也得自个儿全喝咯。”
      张了张嘴又闭上,哮天犬没有再发声,它突然觉得老头话中有话。

      老头很奇怪,一天比一天让它觉得古里古怪。目光落在一瘸一拐的左腿,铁钉刺穿的伤口已经愈合,不过这与老头的瘸腿没有关系。拖着这么一条瘸腿,老头的动作会变得迟钝,可他依旧每天都是笑呵呵的。
      家里不大一间半的屋子,木板木条归置得整整齐齐,堆放在一处。老头说,那些都是他的宝贝。
      半个月的相处,哮天犬慢慢了解到,老头年轻的时候是个手工匠,现在嘛,准确地该称作一个落魄的木匠。

      屋子外有个小小的院子,竹篱笆简单地围拢。原来搭建了一个小木屋,几天前被居委会——老头是这么叫那些人的,动手拆了。现在,竹篱笆稀疏的空地上,只放了一张板凳。
      一屋子的东西被送去了废品站,唯独这张板凳老头犹豫了很长时间,整一宿。最后板凳还在原来的地方继续待着,老头抹了把脸,乐呵呵地去干别的事了。

      阳光正好的时候哮天犬总闲不住,它对这个见鬼的地儿实在有太多的好奇。不然,它怎么会允许自己在这住一个月呢?当然,只是借住。
      作为回报,拐三个弯的那户人家买的猪肉闻着挺香,它便好意顺嘴带给老头了。

      “吃吧,”一大碗诱人的红烧肉搁在它面前,老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出去遛个弯。”
      哮天犬瞥了他一眼,随即把头埋进了碗里,大快朵颐起来。
      干完一件事就要出门遛个弯,是老头的习惯,也是一个少见的奇怪。至少,二郎神不会耍完枪然后出门溜达一圈,他必须得喝一大碗茶,不然得渴死。
      呸,想那人做啥?!

      吃饱美美地睡个好觉,梦里的时候老头就会回来了。
      只是当哮天犬一觉醒来后,老头还没回来。

      第二天一早,老头是被居委会送回家的。一个劲地点头,无论对方唠唠叨叨说些什么,老头只是点头,嘴里说着“对不起”。居委会那些人走前,依稀听得一句“别再去偷了,有困难告诉我们……”后面那些哮天犬没听清。
      当那些人离开后,老头低头望着它,笑得讳莫如深,末了:“喂,我们哥俩喝一杯吧。”

      和一只狗喝酒?这老头莫不是一晚没睡糊涂了?
      转念一想,它是谁啊?哮天犬哪!天上地上前一千年后一千年,绝无仅有的唯一的神犬——电视上说能听懂人话的就是神犬,它就当之无愧地收下这个名号了。
      “汪!”呃,它是说“好”。太久没尝过酒的滋味,一时兴奋得忘乎所以。

      “就在那儿喝吧,”老头指着院子里孤零零的那张板凳,“你喜欢米酒呢?还是糯米酒?”
      眨巴着眼睛,哮天犬不知道同为米,有区别吗?还是这儿的人喜欢分得那么清楚?
      “啊,我们整点桂花酿吧。”
      看着老头兴冲冲地拖着瘸腿进屋,打开碗柜然后是一阵碗碟清脆的碰撞声。哮天犬不明白,怎么又成桂花酿了?

      星月疏朗,浮云悠悠,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桂花香气。
      “还有个把月快到中秋了呢。”轻轻地呢喃着,老头仰头望向高悬半空的月亮,然后打了嗝。
      舔干净食盆里最后一滴酒,哮天犬心满意足地长长呼了口气,如果把食盆换成金杯银盏,它会更加尽兴。
      “哮天犬,”老头喊它,“看那!”

      循着他所指的方向,哮天犬梗直了脖子,不知是不是桂花酿的后劲还是眼花,月亮像是被咬掉了一块。
      今儿不也是十五吗?它晃了晃脑袋,头顶白毛随之也晃了晃,突然一个激灵——
      七月十五,俗称七月半,人类口中的“鬼节”,难怪空气中有股焦糊味啊。

      “欸,你不知道吧,我有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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