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柳依依下奉都》冼樱珞

13、第十章 拜师

　　话说柳相昀自回来后，便整日整日地窝在自个儿的茅草屋里捣腾些甚底，基本不回自个儿住的院子。说到这，不得不说这柳相昀真是个妙人儿，七八年前就在柳家的东南角里独自搭了一个茅草房，门口还辟了一块地，种着些旁人看都看不懂的各花花草草。这院子内外散布着一堆堆奇异的小石块，间或还插着一两根光秃秃的竹竿。董妈妈要是瞅见了，八成会觉得吃惊，然,一是这角落太过偏僻，二是柳相昀若在，那屋子绝不让旁人经手，若不在，也自有一个从小跟着的厮儿替他打理，因此，就连许多常在柳宅的下人也不曾知道这块地方，甚至就算偶然到了此处，也进不去这间屋子。
　　一日，柳相昀去蒋氏那取了新做的衣服，方出了正房的门，却见自家小侄子翘着屁股，扒在东次间的窗户边上看些什么。柳相昀难得有兴致地凑在侄子身边，与他一块儿往里望去，若他没记错，这里面住得可是柳家的宝贝疙瘩柳一一。果不其然，一个小小的身子手里攥着个看不清模样的东西正上下左右鼓捣着。
　　柳相昀一边眯着眼瞅着一边开口问道“小二，你这是在做甚？”
　　柳顾词对这个不拘小节的二叔向来都是随意得很，若说是长辈更像是同辈的好友。闻言，也不抬头，略带无奈地答道“还不是你给的好玩意儿。”
　　“我的？”柳相昀这才转首看向目不转睛盯着里面的小侄子。
　　“之前周岁时你送与她的那两件东西，莫不是忘了”柳顾词一边说着，一边瞅了一眼自个儿仍在云里雾里的二叔。
　　“哦，她手中原是那物件啊。”难怪觉得这般眼熟，柳相昀终是了解地颔了颔首。“可这又与你的所为有何关系？”
　　提到这个，柳顾词的小脸便绷不住了，立马臭了起来。“还不是这丫头对这物件着了迷，自从一年前从娘那儿翻出来后，每日必花半个时辰去鼓捣它，定要琢磨出个长短，将封在里面的钥匙取出来。更甚的是每当她鼓捣的时候，绝不能被人打扰，我都被这小丫头轰出来好几次了。既如此，我也不信她能弄出来，我就在这边睁大眼看着她能鼓捣出什么。”语毕，继续狠狠地盯着屋里的小丫头，不再搭理身边的二叔。
　　一向凡事不理的柳相昀倒是来了劲，居然也和小侄子一般傻兮兮地伸长脖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屋里。不知过了多久，柳顾词开口了，只是这回，声音低低的，相比于向二叔倾述，更似自言自语“也不知道这东西有甚意思，不如到我那边吃会儿点心。若真想要这个钥匙，与大哥一般，直接将这个木头玩意弄烂了便是，何必如此费尽。还偏生就爱自己鼓捣，说啥子这等有意思的东西应该好好琢磨，用粗鲁的方式弄开就是浪费。”
　　听着身边小侄子的低语，柳相昀这才记起，自个儿也是给过这两个侄子儿类似的物事。然，眼前这个是毫无兴趣，收到的当下鼓捣了会儿没鼓捣出来就干脆地把物件放在一旁堆灰了。另一个那是聪明，试了一会发现不成后直接用把小锤子将那木盒子生生地给砸开了，取出钥匙后打开铁盒，将里头的玩意一股脑收走好就再也没了下文。唯有眼前这个小丫头，一直认认真真地动着小脑袋使劲儿琢磨呢。看着那继续来回摆弄手中盒子的小小身影，柳相昀突地灵光一闪，反正这段日子事必要老实地守在家里了，不若领着自个儿的小侄女玩玩，也许她还就真真喜欢自个儿手头上的那些个物事。思及此，柳相昀心中一阵激动，然他并不着急，而是和旁边的小傻子一道等着里面的小女娃进行完手上的每日功课。终于房门大开，丫鬟将他们请了进去。柳顾词一进门，就对着妹妹进行了一番冷嘲热讽，直到心里顺畅许多才迈着大步自在地走了。柳相昀只在一旁观察着两人的斗嘴，越发觉得自个儿的小侄女是个妙人儿。待傻小子走后，他搭着小丫头的肩膀，蹲下身子，认真地看着她 “丫头，二叔听说你很喜欢二叔送给你的周岁礼物，每日必要琢磨一番。是也不是？”
　　柳一一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一一是不是极想打开它？”
　　柳一一更加用力地点了点头，而后软软地开口“二叔是要帮一一打开吗？”
　　柳相昀笑了“二叔可以帮一一打开，然，一一也可和二叔学习，然后自个儿弄开。一一要选哪样？”
　　柳一一毫不犹豫地开口“自然是要自个儿打开，才更有意思。”
　　“好，好，好。”柳相昀乐不可支地拍了拍一一黑乎乎地小脑袋“那从今日起，你可得跟着二叔学习了。”
　　“能跟着二叔学习，一一很开心。”柳一一笑得眼睛儿都成了一条缝。
　　“行，但有言在先，跟着二叔学习可是有些辛苦的，一一能耐得住吗？” 柳相昀收起了笑容，肃声道。
　　柳一一的眼珠子转了转，先是摇摇头，而后又点点头，眼睛亮闪闪地看向柳相昀“二叔，一一不知道。一一只知道一一想学，若是想学，自然得一直学下去。”
　　看着眼前同样严肃起来的小女娃，柳相昀突地有一种捡到了宝的感觉，这孩子的聪慧和心志怕是不凡。
　　于是乎，柳一一每日便多了一件跟着二叔学习的事儿。然，柳相昀做起事来一向是一头扎进去的劲儿，这也让跟着他的一一不得不将大部分时间留给二叔，剩下少得可怜的时间平分给了柳老太爷和蒋氏。向来平和的老太爷难得的和儿子发了一顿火，然看见一一那一湾水汪汪的眼睛，便什么气也使不出来了，只得私下里自个儿叨叨，早知道就不让这死小子住回来了，竟然把自己的宝贝疙瘩给抢走了，每日就陪自己短短的二刻，这时间可连十页书都说不完嘞。
　　一一第一次见着二叔的茅草屋，那可是连眼睛儿都睁圆了，愣愣地站在屋前好一会儿，才突发一声欢呼，歪歪扭扭地跑进了院子里。四下打量了遍，方恋恋不舍地蹦进了屋子里，直把跟着的柳相昀看得是啧啧赞叹。这小娃娃竟如此喜欢这里，莫非真是和自己这所为所做有缘。却说最开始这柳相昀也并未教一一做些什么，只是和老太爷一样不断地读些书与一一听，一一有些不解，想着二叔怎地不赶紧教她如何打开那小盒子。于是乎，平常听书之时也显得有些怏怏的。柳相昀察觉到了这异样，开口问询。一一倒也干脆，直接言道“二叔为何与祖父一般只读书与一一听，却并不教一一如何开那盒子。”
　　柳相正放下手中的隋书经籍志，肃容道“一一，不论任何知识学问，都得先有个根本。所谓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一一了解地点点头“祖父曾读过这句与我听。”
　　”一一，”柳相正抚了抚她的头“只会听会背尚且不足，更需懂得其深意，并将其放逐于四海。下次，若祖父再读书与你，莫忘了不懂的地方让祖父解释给你听。”
　　“嗯，一一省得。”柳一一乖巧应和。
　　又一日，柳相昀与一一读起了山海经，一一听得那是津津有味。待合上书，柳相昀问起一一有何感受，一一歪着脑袋思索了片刻，才道“这书当真有趣，一一日后若是大了，想到处走走看看那蛊雕，鹿蜀，狌狌都是何模样？”
　　柳相昀颔了颔首“可还有？”
　　一一咬着小嘴又思索了片刻，方开口道”二叔，一一不知这书除了有趣，还有何意？一一这些日子听二叔读了许多，然都不是教一一如何解开那小盒子的。一一还是不知为何一一需要学习这些，虽然一一觉得都挺有意思的。”
　　看着四岁多的小女娃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柳相昀这为人师表之感油然而起“一一，要知这山海经里除了那些个珍奇异兽外，还有许多值得琢磨之处。比如后稷是始播百谷，叔均是始作牛耕，又如烛阴的视为昼，暝为夜。所为学习，皆不能只着眼一处，而需闻多，见多，思多，才能有广搏眼界，无论习何，皆能悟出些不同的道理。”言毕，却见对面的小丫头眨了眨眼，懵懵地瞅着自个儿，明着就是一副不甚清楚的模样。柳相昀颔了颔首，心下却道女娃娃终究是女娃娃，这学习之事儿还得徐徐图之为好。
　　柳家这边是岁月静好，京都那边确是暗潮汹涌。宋述虽自立为帝，可也就是原来大周的那一块地界，其余各处都有自己个儿的经营者,自是不服。本凭着一腔怒火将丰和帝拉下马来的宋述这几年管着大奉，倒也做出了点滋味来。自己虽无甚治国之才，但却好歹有开疆拓土之能。这悠闲地坐在皇位上没几年，就领着自己原本的手下秦江，王成一并往湖北江陵而去。而后，原江陵一带的霸主高德公就老老实实地将手中的政权交了出去。尝到了甜头的丰和帝从此就开启了自己一统天下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