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相信 “我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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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座位在那。”
物理老师接过假条，手一抬指向班里唯一的空座。庄青萍点头示意，她在全班同学目光的注视下从容地缓步走到座位旁，将沈黎桌上的几本书收进了书包。
白一铭的视线跟随着那双保养得当的手，可庄青萍嘴角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
她手下动作不停，即使看见了那个明晃晃夹着字条的笔记本时也没有丝毫停顿，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白一铭，自顾自整理好后冲讲台略一欠身，随后体贴地带上了教室的门。
一派的典雅温婉，和记忆里仿佛并无二样。
白一铭抚上颈侧的创可贴，皱眉看着她离去的方向。
沈黎的母亲么？
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么眼熟？
“好了同学们，看黑板。”
老师再度出声控制了局面，白一铭也被唤回了神。暂且不再回想，帮沈黎摆齐了桌面上剩下的书本，他收了心，认真听老师讲完了后半张试卷。
家里有事来不及招呼一声就回去白一铭可以理解，他本没有过于放在心上。但接连两天都打不通沈黎的电话，发的消息也都石沉大海，甚至连沈晴也失了联系，白一铭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喂，梁叔么？”
他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需要拨打这个号码：“您好，我是白一铭。”
远方传来滚滚闷雷，窗外墨色的浓云翻滚，阴沉得仿佛要坠下来，白一铭深吸一口潮湿的空气，换上女装带着伞出了家门。
“奶奶。”
老人模糊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孩子？你怎么来了？”
“快下大雨了。”
一路的心理建设在老人的关怀下全然破功，白一铭强忍住眼眶的酸涩，上前扶过老人坐好：“我来陪陪您。”
几乎是在他进门的同时，屋外大雨倾盆而下，狂风乍起，一道闪电斜斜照亮半边天空，接踵而至的响雷震得惊心动魄。
“孩子，怎么哭了？”老人家心疼地将他抱进怀里，轻拍他的后背，白一铭抹了把下巴，这才摸到了满手的眼泪。
“外面雷声太大了，奶奶。”
他竭力试图摆脱“罗淼”过上新生活，心里却依旧是那个脆弱的“淼淼”。白一铭吸着鼻子搂紧奶奶的腰，声音还是笑着：“我有点怕。”
“傻孩子，奶奶在呢，不怕。”
窗外一片狂风骤雨，奶奶的怀抱却始终温暖，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白一铭缓过了神。安顿下两只被雷惊到的狗，伺候着近日有些嗜睡的老人上床躺好，直等她呼吸渐渐平稳才松开了手。白一铭随即回了自己的房间关好门，从床底拉出了一个膝盖高的上了锁的木箱子。
放置已久的箱子表面并没有灰尘，大概是张阿姨收拾房间时无意间翻出了它，细细擦过之后又放了回去，白一铭拿钥匙开了上面老旧的铜锁，却迟迟未下定打开它的决心。
重生至今，他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打开这个箱子，就像他也从不曾想到自己竟会在这个年纪真正爱上一个男生。
他和梁叔的电话时间不过一分钟，总结起来也不过一句话：夫人正逼着沈黎出国留学。
沈黎要出国了所以不再和他联系。
沈黎不要他了。
这个念头方一露头便毫无忌惮地在心头肆意生长，白一铭压根没心思像往常那般随意吐槽两句“说出国就能出国的万恶资本主义”，无边的恐惧似无形的手，霎时间死死钳住了他的喉咙。
他比谁都害怕失去。
幼时，罗淼兴高采烈回屋收拾好行李，准备和说好了的爸爸妈妈一起外出打工，跑出门却只看见漫天尘土飞扬，遥望空无一人的大路带来的巨大失落感仍未填补，两具尸体如同当头棒喝，破灭了她最后一丝希望。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领悟到“失去”的含义，失去得近乎撕心裂肺。
好像现在也是这样。
他满怀欣喜地谋划着两人的现在，偶尔还会憧憬遥远的未来，却从未想过未成年的新鲜感会持续多久，所谓“特别喜欢”又是喜欢到什么程度。他已经理好行囊做好准备打算驶向远方，可对方连个影子都没留给他，走得一声不响。
但也许是释放出了眼泪，也许是奶奶慈爱的表情，白一铭终于从被抛弃的想法中挣出了头，迟钝地考虑到另一种可能。
万一是沈黎不愿意呢。
表白之前他就一直怀疑沈黎的心意，当初和现在凡事全是他自己胡乱臆测，万一沈黎反复保证的“万事有我”，就是他表达永远的方式呢？万一特别喜欢真的就是特别喜欢呢？万一……就是有那么万分之一呢？
白一铭伸手打开了箱子。
他猜不出结果，但因为是沈黎，所以他愿意赔上一颗真心赌一把。
箱子虽大，里面东西却不多。只有几个摆放整齐的笔记本，两本相册，一块女士手表和一部手机。
白一铭只拿出了手机充电，熟悉的界面出现，配上外面阴沉的夜色，他一时间竟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这是罗淼车祸当天放在包里的手机，外层的手机膜和屏幕都因撞击碎得不成样子，手机本身的功能却并未受到太大影响。白一铭打开相册，像是窥探他人人生一样翻过张张回忆，终于在一张照片里看见了自己想找的东西。
时间显示在两年前，彼时罗淼有偿给班上一个同学帮忙，去她家的情侣酒店做了一周的前台。女生闲着无事非要喊她一起自拍，一人腼腆一人活泼的搞怪照片背后，一男一女亲昵着挽臂进门的画面异常清晰。
照片上的女子正是庄青萍，男人却不是白一铭暑假见过的沈易南。
沈黎和家里摊牌的具体情况，包括和庄青萍的关系，还是沈晴离开之前告诉他的。将照片传到自己现在的手机上，白一铭思考再三，还是给沈黎发了信息。
“两年前，艾里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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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梓航觉得他白哥最近虽然看起来和平时无异，但确确实实有些不在状态。
比如现在，如果不是他舍不得白哥受苦，白一铭一准儿毫无察觉地喝了他刚换过的果醋。
“一铭？一铭？”林梓航在他眼前挥手，“你想什么呢？”
抿了口面前的奶茶，白一铭淡淡道：“没事。”
“啧，你不会在想昨天的月考成绩吧？不是吧白哥，那么多科你零零总总加起来就扣了八十分，才八十！”
正是午休时间，学校旁的小店里，林梓航瞪着眼睛晃着两根手指：“错的真不多，我们班主任都快把你当成神了！”
白一铭叹气：“我不是，我没有——”
“别想了，看我！”林梓航也不听解释，隔着张桌子拉他的手臂，“看我有什么不一样的？”
白一铭又叹气，无奈地半眯起眼看他：“……”
白一铭：“你往脖子上贴那么多创可贴做什么？”
“多吗？”林梓航抓着脖子，“不多啊，才三个。”
“这不是也被蚊子咬了嘛，哎你还别说，这时候还真有蚊子活着，我想起你那天贴了创可贴，就想着试一试，你猜怎么着？”
林梓航活像个说单口相声的，紧接着自问自答道：“还真挺管用的！我贴上之后立马就不觉得痒了！”
白一铭：“……傻逼。”
“哎笑了吧？”林梓航也不恼，跟着白一铭弯起的眼角一同咧开嘴笑，边搅着杯子里的果醋，“谭晓菲和我说了，你都走神好几天了，到底怎么了白哥？有事跟小弟讲啊！”
林梓航用力拍着胸脯：“小弟给你分忧！”
白一铭勾起唇角：“得了吧你。”
心意他领了，可这点破事他自己都缕不清楚，和林梓航说反而更给自己添堵。
沈黎已经两周没……等下，沈黎的消息？！
手机屏幕亮起，明明主页上已经显示了消息，白一铭还是点进了软件，怔怔盯着对话框。
沈黎：“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沈黎回来了！
空荡荡的心顿时被这四个字填满，突如其来的惊喜让白一铭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他保持着蹙眉的表情定定地捧着手机看，反倒吓到了对面的林梓航。
“一铭？怎么了？”
“没事。”
理智瞬间回笼，白一铭飞快地装起手机站起身，冲冲玻璃窗外招了招手，又拍上了林梓航的肩膀，脸色是近日来少见的轻快：“谭晓菲和你说我最近心不在焉是么？”
林梓航愣愣点头：“是啊……怎么了？”
“没怎么，她太贴心了。”
门口已经露出了谭晓菲看过来的半个身子，白一铭弯腰凑到林梓航耳边道：“所以你请她喝个奶茶，我请客。”
外面是白一铭飞奔远去的背影，对面是莫名红着脸颊的谭晓菲，脖子上的蚊子包又开始痒，林梓航挠了一手的创可贴，发自灵魂地问了句：“啥？”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