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1976/199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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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个时间点
当哈利安慰似的将手掌搭在他的膝盖上，显然已经做好无论西弗勒斯说什么，他都可以不在意的准备时，西弗勒斯只是长长舒了一口气，停顿了一会儿，紧接着，就像以往的每一次见面那样，开始缓慢地叙述在学校时发生了什么。
明明对于西弗勒斯来说，他们有足足三年没见，可他的讲述内容却比之前只有一两个学期没见面时要更加少了。
西弗勒斯的状态很奇怪，哈利能感受得到，他好像在不停克制着什么，又好像非常矛盾。
哈利发现原本高高立在他与斯内普之间那堵用“时间”和“未知事件”垒起的墙，在他与西弗勒斯之间也开始初见端倪。而对于此，哈利只能看着，毫无办法。
因为西弗勒斯显然是在排斥他，并不是像斯内普那种明目张胆的厌恶，西弗勒斯的拒绝更加软和却又坚定，他熟练地把自己包裹在坚硬的壳里，明确地告诉哈利，这件事我不想再说了。
西弗勒斯大概只讲了十分钟，很快，他干巴巴的平铺直叙就接近了尾声：“……这学期末考完了owls就放暑假了，我想，成绩单或许过一段时间就会被猫头鹰来。”
哈利问：“owls是什么？”
西弗勒斯：“五年级的初级巫师等级考试，七年级时还要考一场newts，这两个成绩大多数时候决定着你以后的就业。”
哈利点点头：“那你的成绩一定很好。”
西弗勒斯看了他一眼：“感谢你对我盲目的信心，小子。”
“那，我爸爸妈妈的成绩怎么样？”哈利用手指拨弄身边卷着芽的嫩草，状似不经意的开口问着。
西弗勒斯的五官飞速地皱在一起，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令他愤怒的事情，西弗勒斯冷冷地说：“如果你不再提他们，我或许还能忘了你是那蠢货的儿子继续呆在这里。”
“可是这个蠢货再过几年就要死了！被伏地魔杀死了！”
不知是哪个字眼刺激到了西弗勒斯，他的身体重重抖了一下——或许不止是他，就连克制已久的哈利都无法再忍受西弗勒斯的避重就轻了，“怀疑”的种子在他心中扎了根，在十分钟的催化下犹如野草般肆意疯长起来。
哈利站起来，在绿油油的草地上来来回回转着圈，他的大脑嗡嗡作响：
一个声音说：“你不是看了斯内普的手臂吗？上面并没有伏地魔的标记，你为什么还要怀疑西弗？”
另一个声音说：“他明明在瞒着你什么，你已经看出来了，为什么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还有的声音在说：“‘那个’斯内普真的是‘这个’西弗吗？如果‘这个’真的没有加入伏地魔的话，你的爸爸妈妈怎么会死呢？‘这个’一定会帮助他们的吧？”
他们说：“为什么不直接问问他到底有没有想跟在伏地魔身边办事？”
“你不敢问吗？”
“你不敢问吗？”
…………
……
“对不起！”
哈利大声咆哮着，倏地停下步子，转身扑在西弗勒斯面前，攥着他的衣领：“我不该怀疑你可是——可我没办法停下来，那个念头就在我脑子里大叫着告诉我它的存在——西弗，你又去了对不对？又去伏地魔的聚会了？”
西弗勒斯沉默着。
他的伪装有裂痕，不像斯内普那样让哈利完全捉摸不透，哈利透过那些龟裂的口子望向西弗勒斯依稀可见的内里，他矛盾、痛苦、不甘。
我该怎么做？
在确定的一瞬间，哈利好像突然冷静了下来，他揪住西弗勒斯的衬衫袖子，在后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连撕带拽地捋起他的左袖，露出西弗勒斯的左手小臂。
“你做什么！”
西弗勒斯惊恐地喊了一声，捂着左臂触电般跳起来，把毫无防备的哈利掀翻在地。
“还没有、你没有标记。”哈利轻声呻/吟，“斯内普的手臂上没有标记，你是他的过去，你也一定不会有的。”
西弗勒斯颤抖着问：“他没有……？”
“我偷偷去看过了，趁他洗澡的时候。”哈利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西弗勒斯身边。
后者依旧捂着左臂站在原地，哈利将手掌覆在西弗勒斯冰凉的手背上，一英寸一英寸地将衬衫袖子捋了起来，露出一个光洁苍白，连一块疤都不曾有的小臂。
“看，干干净净。”哈利轻声说。
“西弗，伏地魔不值得你追随，记得我说的吗？那个有他十六岁记忆的笔记本，是伏地魔还是汤姆里德尔的时候在伦敦买的，小巫师怎么会去伦敦呢？伏地魔是个混血或者是麻瓜出身的巫师啊！”
西弗勒斯摇摇头：“不可能。”
他对泥巴种向来毫不留情，对混血也没什么好态度，怎么可能不是纯血巫师呢？
“他在麻瓜孤儿院长大，是我在他的记忆里知道的，西弗，伏地魔一定是在骗你，他只是用纯血巫师的噱头骗那些斯莱特林。”哈利绞尽脑汁地想着劝说的话，“啊！对了！你可以去问邓布利多教授！他是伏地魔曾经的教授，你去问问他汤姆里德尔是不是个混血，如果你觉得我只是怕爸爸妈妈被杀而骗你的话，就去问问邓布利多教授吧！”
“我……”西弗勒斯轻声说，“我从没认为……你是在骗我。”
四周静悄悄的，仿佛连之前聒噪的蝉鸣声都小了许多，空地上适时吹起一阵微醺的风，温柔地拂过两人，似乎把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也一并带走了。
西弗勒斯松开攥住左臂的手，像是突然放松下来，靠着树干滑坐在草地上，哈利静静坐在他身边。
“我确实去了聚会，这些年，断断续续。”西弗勒斯平静地说，“黑魔王很优秀，非常优秀，他对于魔法的理解和掌握程度令人惊讶，如果你能见到他就会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巫师愿意追随他。”
哈利说：“可是你在犹豫，不是吗？我想原因一定不是因为我和你说他会在未来杀掉我的父母，他一定有其他让你反感的地方。”
西弗勒斯没有回答，只是说：“这个假期原本——”
不对。
他被哈利说服了，再一次的。
他已经决定了接下来要干什么，写信询问邓布利多关于汤姆里德尔的事，将标记的事情再拖一个假期，又或者是，无限期地拖下去。
就在他准备对哈利和盘托出的时候，一切都发生了。
有耳朵听不见的轰隆巨响在他的脑海里炸开，冷汗像是凭空摔在他的背脊上，打湿了后背的衬衫。
“哈……哈利。”西弗勒斯的牙齿咯咯地打架。
“嗯，这个假期原本什么？”哈利毫无知觉。
“祖父悖论。”西弗勒斯艰难地吐出这个词，紧接着，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那样飞快地说着：“假如你回到过去，在自己父亲出生前把自己的祖父母杀死，但矛盾的情况是，你回到过去杀了你年轻的祖父，祖父死了就没有父亲，没有父亲也不会有你，那么是谁杀了祖父呢？或者看作：你的存在表示，祖父没有因你而死，那你何以杀死祖父？”
哈利迷茫地重复着：“祖父悖论，怎么了？”
哈利感受不到。西弗勒斯汗津津地想，有什么东西在警告他，未来改变了历史，或者说，将要改变它，而被改变的历史可能无法形成未来。
这就是祖父悖论。
“我要做个实验。”西弗勒斯抿着嘴唇，强迫自己不要再颤抖。
“什么？”
“我要杀死，詹姆波特。”西弗勒斯这么说着，让怒火冲上自己的脑子，他回想着owls考试过后霍格沃茨城堡后的草地上，詹姆波特领着他的小弟们来，在山毛榉树下对他用的那个倒挂金钟。
波特怎么敢——怎么敢用他的咒语对付他——
要杀了詹姆波特太简单了，魔药，咒语，或者意外，西弗勒斯能想出一百种——
“嗡。”
一种耳朵听不见奇妙嗡鸣敲着西弗勒斯的脑袋，原本的风声、虫鸣声，草叶摩擦的刷刷声都不见了，绝对的寂静。
身边的哈利波特凭空消失了，西弗勒斯站起来向四周望去，一望无际的空间里有序地排排着数以亿计的，静止着的，这片空地。
这场景足够令人毛骨悚然，可西弗勒斯竟觉得自己平静极了，他好像被冥冥中什么东西指引着，一瞬间从无穷远无穷高处向下观察着，用上帝视角打量着这些一模一样的空地。
他们像是以自己目力所及为边界划定的范围，以时间划定的个数，冬天的，夏天的，上一秒钟，下一秒钟，各个季节，各个时间点，中间清晰，四周模糊，紧紧挨着一个接一个。
像是巫师棋盒子里整整齐齐排着的棋子，又像是货架上摆着满满当当的商品。
在三维空间中，“时间”是看不见的，我们只能任他流逝。而在这里，“时间”则以实体的形式展现在西弗勒斯面前，予取予求地在这里摆放着。
就像是一场电影，在每个瞬间按下了暂停键，接着把这些画面截取下来，就成了这里，“时间”变成了可以捕捉到的东西，是三维之上的第四维。
西弗勒斯身后这棵郁郁葱葱的大树像是复制粘贴一般在他四周聚成没有尽头的森林。
“人不能踏入两条同样的河流”这句话在这里不再适用，因为时间的河流就静静地停在这儿，供西弗勒斯踏足。
他在这一瞬间看到了在这片空地发生过的任何事情，它发芽，成长，老去，枯萎。
西弗勒斯“看见”了“时间”。
而在这些无法数清的瞬间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没有哈利波特的存在。
哈利波特……？
那是谁？
“嗡。”
一种耳朵听不见奇妙嗡鸣敲着西弗勒斯的脑袋，风声、虫鸣声，草叶摩擦的刷刷声渐次出现。
西弗勒斯那种奇异的状态被打破了。
“哎呦。”哈利波特仰倒在地上。
西弗勒斯迟疑：“哈利……？”
“唔，没事，只是刚刚不知道怎么头晕了一下。”哈利捂着后脑勺重新坐起来，“没关系，你说什么实验，怎么了？”
西弗勒斯无声地张开嘴巴，在六月的盛夏里打着冷战。
祖父悖论。
西弗勒斯在过去将詹姆波特杀死，这就代表着他还没来得及生出哈利波特，那么就没有人来提醒西弗勒斯要远离伏地魔，他就不会做这个实验，詹姆波特又怎么会提前死？因为詹姆波特不会提前死，所以哈利波特会出现在这。
时间是无法玩弄的。
它大大方方地将自己展示在西弗勒斯面前，简单得就像拨了拨手指。
与其说西弗勒斯刚刚“看见”了“时间”，不如说“时间”让西弗勒斯“看见”了它。
在那个空间中西弗勒斯仿佛是一只被举到巨人肩膀上的蚂蚁。
“时间”只是让他瞥见这一隅，西弗勒斯就完全被震慑了，这不是他能掌握的力量，也不是伏地魔能的。
西弗勒斯时常能感受到自己的弱小和无力，这次却最令他刻骨铭心，他害怕了，“畏惧”像是打进他脑袋里面的一颗铁钉，他向“时间”屈服。
如果1976年没有哈利波特会发生什么？
西弗勒斯会加入食死徒，成为伏地魔麾下一员，对于西弗勒斯来说这是未来，对于哈利来说却是历史。
“什么都没有。”西弗勒斯的嘴唇颤抖着。
“我、不会再追随他。”
我不能改变历史。
哈利咧开嘴：“我知道你会这么做的。”
西弗勒斯扯出一个笑：“斯内普的手臂上没有标记，你忘了吗，我是他的过去，我怎么会有。”
因为你站在这里。
证明我们永远无法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1976/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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