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破东风》叶尽凉秋

1、重逢

　　“传令三军，即刻开拨北上！”谢郡朗声道：“年前打进洛阳城，把三千八百坛醉朱颜赏给兄弟们喝！”
　　鼓声震天地，喊声如雷霆。“杀！杀！杀！”
　　《西京史》载：“和靖三年六月十二日，赵国兵变，三月内攻江淮破荆州，直逼王土。十二月十九，破洛阳城。紫薇弱，将星出，有射天狼之势。”
　　《西京史》又载：“劭帝非善治，颁新令未成，即征赋敛税，民不聊生，以江东地区为最重。流民四散，饿殍遍地。”
　　城破后的城市荒凉而残败，谢郡登上城墙远眺，听信使汇报其他几支部队的情况。
　　“都抢完了？这怎么行……两国交战，百姓遭难，尤其年关将近，”谢郡沉吟道：“按人数，每家每户剩点吧，他们也不容易。”
　　身旁的副将皱眉道：“可是军粮和军衣也缺……”谢郡一挥手，打断了副将的进言。
　　“若是一味杀烧抢夺掳掠，我们跟那昏君又有何区别？”谢郡的语气突然冰冷起来，“这是命令！违者军法处置！”
　　副将一哆嗦，应了下来，然后小心地抬头看谢郡脸色，却看到谢郡转瞬又换了一副少年笑脸：“鞭炮呢？我要放鞭炮！告诉兄弟们，过年啦！”

　　很久以后史官写这段历史的时候不是很能下笔，按理说没法夸赞一个逆臣反贼。但确实在他一路打上京城的时候，没在沿途村县杀烧抢夺，有收缴军粮，可也给每户人家留够了过年的口粮。尤其进入洛阳以后，除夕夜前，士兵们也一直在修缮房屋，清点百姓，救死扶伤，根本没有做什么万恶不赦的事情。
　　于是《西京史》载：“谢公虽破洛阳，死伤数万，然百姓修庙祠，设香堂者甚众，其坊间善闻，流传至今。”

　　洛阳城好歹也是大都市，烟花爆竹当然有。谢郡差人去买，但却因为找不到卖货的人，便直接从仓库里拉走了。
　　三千八百坛醉朱颜自然是赏了，彼时军士们围着篝火喝酒吃肉，差不多时候，谢郡拿着火把亲自点燃了新年的第一个焰火。
　　灼灼艳艳，亮光可照清楚城墙下十余里。如百花齐放般，一个又一个焰火在空中绽放，流星四飒，色彩斑斓，将士们就坐在光幕下，如此瑰丽的景象，一时间不知道教多少人看呆了。
　　谢郡在城头放下数十挂一丈红，执酒举向半空，大喝道：“兄弟们，新年快乐！”
　　数十挂一丈红一齐被点响，数万将士齐声喝道：“新年快乐！”霎时震耳欲聋，大地都微微颤抖。鞭炮声和白烟中，谢郡一挥手将那碗酒洒在半空，再次大喊：“兄弟们，辛苦了！”

　　人群里爆发出欢呼，谢郡点头致意，下了城墙。刚下梯子，就飞来了一只白鸽。谢郡拆下鸽子腿上的信，看完后随手塞进嘴里一吞。

　　夜半时分他没睡踏实，披衣起来擦枪，把信上的话反复嚼了好几遍。银枪在如水的夜色下反射着银光，枪杆上有几个篆体的小字。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谢郡轻轻地哼唱起来，他在想——易千秋之子易水，如今的永兴侯，当年赠枪的那个人，阔别五年，现在在哪呢？

　　正月十四元宵节前一天的晚上。
　　一个小兵放完水回岗，慢吞吞爬上城楼，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突然感觉四周阴森森的不对劲。他拍了拍旁边一个兄弟的肩膀，那人却一头栽倒在地。小兵诧异上前，却摸到了满手的湿漉漉。
　　一片祥和安宁的气氛中，一个信号弹砰地冲上天空，不多一会，南边的城门咣当被撞开！
　　将士和百姓都还没反应过来，黑衣玄甲的军队就伴随着漫天的箭雨冲了进来。一瞬间人跑马嘶，刀枪相撞，惊叫尖呼的声音，搅乱了整个洛阳城。
　　这本是一场屠杀。
　　骑兵的刀枪和铁蹄踏过满目疮痍的街道，鲜血又流遍了长街。但是玄甲骑兵逐渐掌控局势后不再放箭，而是撒下一包包药粉，借着风，很快迷晕了一大批人。转眼间，谢郡的兵就基本失去了战斗力。
　　谢郡闭气，双腿一夹马腹冲出，枪尖横扫划出一个圆，随着飞溅的鲜血，迎面四五个士兵翻身落马。他抖缰再欲出，却被一股当胸的强力撞下马，摔在了地上。
　　那支箭的尾羽还在微微抖动，靛青的箭杆刺穿了他的肩胛。谢郡认识这箭。
　　肌腱断裂，右手怕是得废了吧，谢郡想。他努力用左手去够那支箭，想要拔出箭来，怎料箭头直插到了土里，在剧烈的疼痛下，根本使不出力气。
　　谢郡认出来了，从靛青的箭杆，从准头和去劲，从颀长的箭头。他喘着气仰躺在地上，突然运气大喊：
　　“三军听令！放下武器！”
　　伤口迸裂开，一时血流如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