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浮白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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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几人又闻得一丝清凉的冰花姜的味道，于是物换星移，扁舟驶到了凡间。
在穹途的梦中，他们一行人下凡去收服晴女了。因暮意涅槃在即，天雷追她追来了凡间，明冽让长耀护她回丹穴，自己则一声不吭，在水网阵旁扛了八十一道天雷。
眼下正值对抗晴女之际，水网阵中，灵戈对穹途说：“你先下去。”
穹途则摇了摇头，勉力道：“少主，要我顶着，我就得，顶着……”
舟上的长耀死咬下唇，似想替穹途分担什么痛苦，他从未料到自己当年随口所说的什么话，竟被穹途奉为皋臬，即使是死也一定要做到。
只见朱辞与长生双剑相交，冰火之力自两人剑芒绽出，晴女被二人的剑阵打落在地，倏尔阵破，两人齐齐收剑。
明冽定睛一看，不料却在穹途的记忆中看到了自己。
彼时他刚刚抗下了天雷，足下绽出的九九八十一朵莲花瞬间收展，只见他手负长剑，一步一步，朝着灵戈走去。
每走一步，自己的袖子便好似被什么给攥紧了些。
偏头一看，是灵戈。
两百多年前，他是正面朝灵戈走去的，而如今，因受穹途视野的影响，几人透过穹途的视线看清了明冽的背上染满了血痕。
穹途眼见着灵戈猛地往明冽怀中一撞，想要说些什么，明冽却微微一瞥，让他噤声。
转眼间便见到他背上的伤口快速愈合，周身连血痕都看不见了。
身边好像有人叹了一口气，还没顾得上反应，便感觉到灵戈温暖的手掌缓缓爬上了明冽的脊背，不动声色的轻抚之下又带着些许旖旎的缱绻，明冽的心间逐渐泛起了丝丝密密的痒意。
“明冽。”
灵戈沉沉地开口道。
却是不想，他掌心的力道那么缠绵温暖，可开口念他名字时却又低落沉冷，像极暴雨时遍布阴霾的天，明冽后脊一酥，眨了两下眼，正襟危坐。
上神不由得尴尬了起来，千算万算算不到，穹途竟还梦到了他，好死不死，竟还梦到了这个。
小龙王的脸色很差，尤其，在他看见自己两百多年前还乘着明冽的龙身在空中周游时，面色变得更差了。
明冽只好拍着他的手背，安慰他道：“其实那个雷并没有多痛的，只是看着骇人罢了。况且我忘性这么大，过去的事我早就——”
话音未落，他便被灵戈抱住了。
“可我记得。”
明冽一顿，一双大掌在他的身后摩挲着箍紧了，又听到小龙王重复着在他耳畔低低道了一句：“我记得。”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朦胧的叹息，一时竟不知是梦中言还是耳边话。
毕竟那大概就是十七岁的灵戈最难过的事了。
梦境中，明冽依言予他们愿望，穹途抱着朱辞小声说要把愿望留给长耀。
只是后来长耀却不肯接受，于是这愿望啊兜兜转转地又回到了穹途的身上。
长耀目光一暗，想到之前在水牢时，穹途向明冽兑现了这个愿望恳请——
杀了我，趁现在。
这是我的愿望，是您欠我的愿望。
思于此，他的眼中似闪烁着什么，别过头，仰着天不知在看什么，回过头来的时候眼圈一片濡湿。
扁舟划过水面，明冽召来仙船，原路送小贵胄们返航。小贵胄们一来凡间市集便高兴得走不动道了，纷纷商量着买点什么好。于是明冽便允了他们一个下午的时间在市集挑选礼物。
穹途的目光定在了一个红木盒上，鹿眼一颤，便花光了所有的积蓄。
他捧着红木盒，指尖轻轻抚摸着上面雕花，不由得笑了起来。
扁舟继续行进，很快，便来到了丹穴山。
丹穴山又下雪了，白皑皑一片，遍地缟素。穹途心生紧张，走到主山一看，才晓得是暮意涅槃失败，魂归忘世境。
暮意是长耀的姐姐，姐弟俩的感情很好，天不怕地不怕的长耀独独只听暮意的话。想到这里，穹途连步子都迈得快了几分，披着一身风雪打开了玉华殿的大门，连礼数都忘记了。
素来畏冷的长耀没有燃火炉，玉华殿有如刻骨般寒冷。
“少主……”穹途蹑手蹑脚走了进来，替长耀燃起了火炉，低道：“少主……”
长耀站在窗边，看着落雪，闻言极颓丧地转身望了他一眼，很快又转过了身子。
“回来了啊。”他轻轻道。
“是。”穹途点了点头，用灵力驱掉了一身的雪意，走到了长耀面前：“我回来了。”
不知为何，向来嚣张跋扈的长耀听得此语却有些想哭，一头扎进了穹途的怀中，哑声道：“阿姐，阿姐走了……我的阿姐走了……”
他一人憋了好久好久，直到穹途回来，才敢在他的面前宣泄着内心的难过。
“小结巴，你怎么才回来啊！”
穹途一怔，将盒子放在了窗台边，一手轻而缓地拍着长耀的后背。
长耀的后背一起一伏，好像哭了。
穹途便慌张了起来。
“少主……”他皱着眉，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应当说点什么，他嘴太笨了，思来想去也只有一句“节哀”。
长耀懵懵懂懂地抬起了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狠狠一擦，趾高气昂道：“节个屁哀，我阿姐走了，去凡世了。”
“啊？”穹途顿住了：“他们，说公主她……”
“不是。阿姐不要我们了，她要去当凡人了。”
穹途这才晓得，暮意在凡间与旁人订了终身，自忘世境出来后，在凤王景序面前自剔凤骨，自拔冠翎，自谪仙身，甘愿入凡。
景序以此为奇耻大辱，便对外宣称暮意魂烬忘世境了。
“你说，这凡间真就这么好，连凤凰都不愿当了吗？”长耀吸着鼻子问。
穹途一顿，却依稀想到数百年前的某个夜晚，他母亲道：“游过一回凡间，当过半个凡人，此生便已无悔了。”
“大抵……”穹途痴痴地想：“大抵真是很好的罢。”
长耀瞬间垮了脸色，蓦地将他推开：“喂！你是哪边的！”
“我……是少主这边的。”
一滴眼泪自长耀的下巴滴在了地上，因满室阒静，故而听得分明。
穹途一怔，一时间又变得慌张而无措：“少主……”
“少主个屁！”长耀又惊又怒，急忙忙擦掉了眼泪：“你要敢同旁人说我哭了看我不弄死你！尤其灵戈！”
他惯来看不起灵戈在明冽面前哭得那要死不活的样，平日没少奚落他，要是被灵戈晓得自己今天也掉金豆豆了，不知会被嘲笑多少年。
穹途立刻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放心，不会！”
“哼。”长耀转过头去拭净了眼泪，坐了下来，复又踹过一张凳子给穹途坐。
穹途微微一哂，却是不坐，只是站立在长耀的身旁。
长耀视线投向窗边，抬抬下巴问：“那是什么？”
穹途便捧来了红木盒子道：“银首饰，听说凡间的……”
话音未落，沉甸甸的盒子便被长耀给打开了。
里面放着一套熠熠生辉de银首饰，从头到尾一应俱全，长耀挑出一个银镯戴在了手上。
这镯子打造得很是精致，镂花刻纹亦是精巧，尤其中间还挂着一个小铃铛，轻轻一摇，铃声悦耳，一扫他先前的阴霾。
“……小女孩都喜欢。”
“我喜欢！”
二人同时开口，待听清楚对方说了什么后齐齐低下了头。
长耀这时才意识到原来这套首饰是穹途买给皎皎的。
可这镯子已被他戴在手上了，焉有归还之理？于是长耀梗着脖子，面红耳赤地道：“我的了。”
穹途一时有些为难。
长耀一见他这抠抠搜搜的样，气便不打一处来：“本少主待你这么好，你却不想着投桃报李，认识了都快三百年了，从来也不见送本少主什么，成天都是皎皎长皎皎短——皎皎皎皎皎皎，究竟她是你少主还是我是你少主？！”
一股脑儿地说这么多出来，就连长耀都没有意识到这些话带着几分玩笑几分真意。
或者说，几分妒意。
他喜欢享受穹途对他的好，也喜欢穹途围着他一人转，他不喜欢穹途的心思分给其他人。
就连妹妹也不许。
可抬头一看，穹途抿着唇，绞着手，看上去十分为难的样子。
只见他默不作声地走近了一步，抬起了长耀的手肘，长耀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皱着眉头见他接近自己。
——莫不是要将这银镯给收回去？
长耀闷闷不乐地握紧了拳头，铃铛清脆地响了一声。
谁知穹途只是将那铃铛给摆正，低声对长耀道：“希望少主，不要嫌弃。”
长耀宛如一只被挠了下巴的猫，一下便舒爽了，“行吧，本少主姑且就这么戴着罢，待哪天嫌弃了再扔回给你。”
穹途点头不语，只是望着长耀发笑。
长耀将红木盒子与桌上的花盆一并交给他：“今儿给你一天假，去看看你妹妹吧，听嬷嬷说她总是想你。”
穹途接过红木盒子，目光顿在了花盆上。
花盆中，一株娇艳欲滴的绛雪仙草已然长成了。
他小心翼翼地抱紧了花盆，作势要叩拜，长耀面色一变，忙拉紧了他，腕上的铃铛叮叮作响。
“以后不必再拜了，行了，赶紧滚吧。”
长耀转身，眼睛往天上瞟，手心逐渐起了汗意：“本少主既拿了你的镯子，以后便把你当成……当成……朋友了。既然是朋友，那、那、那就……哎呀！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你自己去领悟吧！”
长耀狠一跺脚，都怪这个小结巴每天不好好说话，搞得自己也结巴了。
只是他半天也没听见穹途的反应，甫一回头，玉华殿广阔空大，哪里还有第二个人影在？
“气死我了！”
长耀摘下镯子便要扔，可想了想，却又小心翼翼地戴在了手上。
他才舍不得呢。
明冽仔细看着那只镯子，忽而想到第一次与长耀见面时他便戴在手上了，他所说的“姑且就这么戴着”，这一戴便戴到了如今。
只是后来水牢之中，穹途模样妖异，展露凤相，失了神志，一挥手便将长耀银镯上的铃铛用玄火焚碎了。
不知与其一同焚碎的还有谁的一颗闷而不宣的心。
明冽偏头望向身旁的长耀，后者正凝望着自己腕上的银镯。
舟随心动，徐徐推开水波，继续向前。忽而，见长耀跳下了扁舟，涉进了水波之中，拼命地朝着玉华殿的小长耀跑去。
“长耀！长耀！长耀！”
只听他撕心裂肺地喊着自己的名字，双手在空中拼命抓引，却什么都抓不到了。
那枚锃亮的铃铛自他手中一穿而过，眼前一黑，便什么也看不到了。
“不要！！！”
推力一击，便将他打回到了原处，万事万物在他眼前碎裂成块，尽数坍塌在水波之中。唯有一声铃铛响彻亘古，回旋在他的耳畔。
叮——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浮白1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