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7、德业仁义 先前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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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陪琴雅归宁，都有费扬古和五格他们作陪，跟琴雅额娘除了问好，几乎无话——男女各别加上皇权至上和“半子孝义”，说实话，彼此客情客交，相互恭敬就对了，也没啥好说的。
现费扬古还没交班出宫，五格为方便琴雅跟美琳母女说话也还没到，我不想冷场，就得没话找话。
眼光扫到墙角的行囊和酒袋，我关心：“这是岳父的行李？”
皇阿玛行围都是两三个月，塞外不比京师，天气变化特别大——比如去岁，才过中秋，说下雪就下雪，还是暴雪，得带齐夏、秋、冬三季衣裳。
费扬古作为一品大员，怕是每季的朝冠朝珠补服朝靴啥的都得有一箱，再还有常服便服盔甲铺盖等等，内务府给的行李定额足有四辆骡车。这一个行囊酒袋未免也太少了。
“皇上秋狝，”琴雅额娘笑道：“衣箱行李都是专门的辎重车，行的慢，得安营后才能取用。遇上天气骤变，未必赶得上用。这是奴才给琴雅她阿玛收拾的随身衣包，再一袋子虎骨木瓜酒以备不时之需。”
闻声我方想起木兰秋狝仿古蒐狩军礼，扈从官员一律骑马——我兄弟其实也是如此。不同的是我皇子有皇阿玛恩旨，能带福晋和仆妇。福晋带仆妇都坐车，不仅能捎带上我们的随身衣物，还有茶水点心。不似费扬古，喝口药酒都得自己带。
围场如战场，不说刀枪无眼这些耳熟能详，只说一套铠甲三四十斤，穿戴身上，骑马冲锋，射杀猎物，一天下来，筋骨劳乏，就少不了药酒活血通络。
虎骨木瓜酒由虎骨、当归、红花等药材所制，可以强筋骨、补血活血，原是活血圣药。
奈何虎骨稀罕，盛京每年进贡的虎胫骨数量极其有限，太医院御药房为保证皇阿玛御用赏赐，都是秉旨给药——一般看诊开的虎骨酒，实际给用的是效用低一等豹骨酒。
似我天家尚且如此，那市井售卖的啥玩意，可想而知。费扬古能有真虎骨泡酒，大略是他在边境打仗时猎的。
既然提到药酒，我必是要表示：“岳父的身体看着倒是还好。”
心里却是知道五十来岁的武将，多是一身伤病，每逢刮风下雨，都很难挪。去塞外其实不大合适——先安庆王岳乐，那么威武雄壮的一个人，康熙二十七年，六十三岁时奉皇阿玛旨意往塞外处理喀尔喀蒙古归附事务，不过驻守了半年就因为“风寒入骨，旧疾复发，气血两竭”病倒，请旨回京，再回京后没两天就薨了。
转念想到马尔汉都快七十的人了，跟着皇阿玛南巡北狝，没一丝疲态，我又纠正自己：这还得是看人，不能一概而论。
……
“四哥、四嫂！”
看到马车边侯着的胤祥腰间没再别着那把解食刀，我便知道胤祥不虚此行，含笑拍了拍他的肩，夸赞：“不错！”
胤祥腼腆致谢：“都是四哥、四嫂给费心张罗！”
……
男女有别。我和胤祥上了一辆车，琴雅单独乘后辆车。
上车坐定，胤祥问我：“四哥，美琳这边儿好说，就是皇太后那头要怎么提？”
“十三弟，关于这件事我有个主意，你听听看行不行？”
“什么主意？”胤祥的脸上露出好奇。
“十三弟，你属虎，诺敏属蛇，你俩个议亲就是‘寅巳相害’、‘无礼之刑’，即《玉匣记》里的‘断头婚’。”
皇阿玛尊崇理学，不信合婚，但皇太后信佛，推崇喇嘛，也大有可为。
“四哥，您的意思是——”胤祥沉吟道：“找个人将我跟诺敏婚配不利的事透给皇太后。”
“不是找个人，”我强调：“而是要达尔罕亲王班第或者端敏公主自己跟皇太后提。”
如果胤祥以八字不合理由拒婚，那么结果必然是属鼠的老十，因为“子巳暗合”而被选中。为免宜妃、绮霞、绮云就此恨上胤祥，生出是非，必得把胤祥给提前撇清，任谁都想不到跟胤祥相关。
“啊？”胤祥愣住，随即摩拳擦掌：“四哥，您说我要怎么做？”
“十三弟，”我告诉：“草原上实力雄厚的王公都有自己的家庙，且有三个儿子的，都会舍一个儿子出家，即人口里的‘台吉喇嘛’。”
“台吉喇嘛地位尊崇，王公来围场多会带上自己信任的台吉喇嘛。”
“台吉喇嘛虽然出家，不纳妻妾，但会为家族后辈跟我宗室联姻合婚，测算吉凶。”
蒙古喇嘛的占卜虽说跟汉人的八字测算不同，但我相信殊路同归——诺敏嫁胤祥不合适就是不合适，不会因为测算手段不同而有改变。
“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的家庙‘莫力庙’，据说有三千多名喇嘛，被称为‘草原第一寺’，里面高僧云集。”
可见博尔济吉特氏的当家人有多信服喇嘛。
“诺敏选秀在即，达尔罕亲王、端敏公主宠爱诺敏，这回来一定会带着台吉喇嘛替诺敏合婚。”
有得选，谁还不想挑个好的？
似母妃、宜妃能替十四弟、十弟挑拣诺敏，另聘佳人，达尔罕亲王、端敏公主当然也能替女儿择良婿。
“十三弟，你要做的，就是在围场好好表现，猎物一定要够多，够抢眼，使皇太后和所有人深信你一心围猎，没有因为逃避跟诺敏的婚事而有意藏拙。”
……
先将胤祥送回阿哥所，我方回到藏拙斋。琴雅已先我家来。
二门外下车，我先进书房。
出门一天，得看看宫里有没有旨意。
“爷，”戴铎回我：“今日午后，皇上御书‘道德仁艺’四字匾额赐翰林院；‘德业仁义’四字匾额赐詹事府；‘都俞吁咈’四字匾额赐都察院。”
还真有旨意啊！
“道德仁艺”，我思索……子曰：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朱熹解：盖学莫先于立志，志道，则心存于正而不他；据德，则道得于心而不失；依仁，则德性常用而物欲不行；游艺，则小物不遗而动息有养。即制学的本末：先立道，再修德，存养仁心，最后从容研习诸般技艺——跟前几日的《诫士子文》算是一脉相承。
翰林院教化天下，詹事府却是东宫专属——专职辅佐太子读书监国理政，俗称“东宫翰林院”。皇阿玛单独给詹事府题字，看似是针对詹僚，实质是对太子的期许。
“德业仁义”——“德业”、“道德”，皇阿玛给詹事府的匾改“道”为“业”，“业”，太子储君，将来继承皇阿玛天下大业——是了，孟子云：上无道揆也，下无法守也。皇帝至高无上，又称“道揆”，代表天，代表道。
皇阿玛不再题“道”，要求太子跟臣子一样“志于道”，“求于道”，即是承认太子未来君主地位——《易》云：夫易，圣人之所以崇德而广业也。皇阿玛劝诫太子当效法先圣尧舜“行道”、“弘道”，开拓功业。
皇阿玛对太子——，我压下心底不合时宜的酸楚，继续思索：“仁义”区别“仁艺”。
“艺”，朱子解为“礼乐书数”，是文人怡情“末事”；“义”，朱子注解《孟子》：仁是宅，义是路一句，“居仁由义”，意为“心存仁爱、遵从道义”。
皇阿玛改“艺”为“义”，这是对南巡以来太子推兴“礼乐”不满？提点太子手握将来治理天下的权柄，首要修养德行，不要急于“修礼治乐”天子事。
皇阿玛敲打太子储君本分，不要僭越天子权柄。
虽然很委婉，但明眼人都知道一字之差，已是警策！
皇阿玛偏爱太子，但只要牵涉皇权，敲打起来一点也不含糊。
康熙三十三年，礼部拟定祭祀仪注，曾奏请将太子拜褥跟皇阿玛拜褥一样放在门槛之内。皇阿玛当场驳回，明文批示：太子拜褥移至槛外。公开划定帝储礼仪界限。
礼部尚书沙穆哈畏惧将来太子追责，请求将圣谕存档，皇阿玛震怒，直接革了沙穆哈官职。
再康熙三十六年，皇阿玛第三次亲征噶尔丹，太子留守京师监国。战事结束，皇阿玛回京之后，立刻以“伊等私在皇太子处行走，甚属悖乱”为由，处死了御膳房人花喇、额楚，哈哈珠子德住，御茶房人雅头，杜绝御前近侍私交东宫。
……
从礼制到近侍、到太子，这些年皇阿玛敲打不停，太子动辄得咎。
摇摇头，往下思索：“都俞吁咈”赐都察院。
“都俞吁咈”出自《尚书》，描绘帝舜、大禹、皋陶在朝堂上各抒己见的圣王治世场景，用以称颂明君贤臣、政治开明——四个语气词，“都、俞” 表示君主赞许、接纳臣下意见；“吁、咈” ，臣下规劝、君主叫停不妥之举。
都察院“纠劾百官”，皇阿玛题“都俞吁咈”赐都察院，这是要广开言路，鼓励风宪？
可预见地，御史弹劾将激增。我得约束门下小心谨慎，没得撞上枪口，成了靶子。
“戴铎，”我吩咐：“将朱子那两篇《四斋铭》、《又四斋铭》拿来。”
我记得朱熹的《四斋铭》和《又四斋铭》对“道德仁艺”、“德业仁义”有详细诠释，我得再仔细瞧瞧。
……
作者有话说
第317章 德业仁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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