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困夫夫抓鬼致富日常》龙骨天蛇

18、魔王的第七个夜晚（三）

　　眼见三盘大餐跑了两盘，而面前的橘猫就像是吓呆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虽然看上去没有跑掉的那两只肥美，但矫健的身姿一看就很有嚼头。巨鼠咧开嘴，口水顺着尖牙往下流淌，肉的味道实在是好极了，比之前所有吃过的剩菜剩饭都要好，它双眼猩红一片，再也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食欲，后腿重重地跺地，就朝着那道美味的佳肴冲了上去。

　　一只猫在临死之时也会有走马灯吗？景烁不知道，他就算是在为人的时候都没有过。濒死之际，他唯一会想的就是如何反杀。

　　现在更是连“麻烦”都算不上。

　　腥臭的风还未能扑到眼前，就彻底消失了。王座黑光流转，巨鼠在半空中化为了沙雕，落地时已经散成了一堆。景烁本想转身就走，想起来领赏还得有个凭证，于是将沙堆重新变回了巨鼠的尸体。尸体已经碎成一块块的了，景烁强忍着恶心叼住一只耳朵拖出来，一路扯着跌跌撞撞往前走。

　　下水道里的味道愈发难闻起来，剩下的沙子慢慢回落入水中，被浑浊的污流裹挟，消失在不知何处的黑暗之中。景烁敏锐地察觉到黑色王座的力量似乎在波动，随着巨鼠的死亡，它的身体中似乎有某种东西进入了王座之内。通过王座的枢纽链接，他感知内的整个世界都开始隐约有所变化，古怪童话般的王国开始显得有些虚幻起来，像是整个人躺在水波荡漾的梦境中沉睡，光怪陆离的幻象里，夹杂着不知名的窃窃低语。

　　口中叼着的鼠耳也变得不太像是肉类的质感，反而像是什么说不上来的奇怪东西。

　　令他更加意外的是，黑猫居然还坐在不远处等着，并没有真的逃远。它的身后露出一黑一白两条长长的尾巴，不一会儿又钻出个白色的猫头来。

　　“真恶心。”它嫌恶地看了一眼，勉为其难扯住几根鼠毛帮景烁一起拖耗子耳朵。有帮手的情况下将战利品带出去就变得简单多了，白猫窜到井口往上拽，两只猫在底下推，将这只巨大的耳朵给弄到了地面上。嘈杂的集市的热闹声响席卷而来，充盈而阳光的感觉重新回到身上，景烁将方才下水道里的感觉抛到脑后，跟两只变得有些脏兮兮的长毛猫一起，将自己的战利品带到中央广场上去。

　　随着他们的走动，附近的猫也开始注意到被他们叼着拖行的那一大块散发着臭气的肉块。它们开始惊讶地交头接耳，兴奋而又难以置信地追随在三人身后，越来越多长长的尾巴旗杆一样竖直起来，到处都出“喵喵喵”的叫声，所有的猫都在呼朋引伴，道路上挤得满满当当，有些甚至从楼房的窗子里钻出来，沿着窗台突出的外檐跳跃，从店铺的遮阳伞上沿着伞骨行走，也跟着他们往前挤。

　　“是老鼠！”有猫开始欢呼雀跃。

　　“是那只大老鼠！”所有的猫都很快乐，这些根本不懂得如何团队合作的独行生物，哪怕有一整个镇子的数量，碰上巨鼠也还是束手无策。它们环绕成一整片流动的地毯引着三人向前，时不时靠近观察一下鼠耳上还在滴着血的断口。景烁和黑白猫将鼠耳放在了广场的正中心，立刻就听到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你们是鱼干镇的英雄！”镇长是一只体型庞大的挪威森林猫，毛发比黑白魔王还要长，走过来的时候就像是一个移动的毛团，“我愿称你们为猫族的勇士，从今往后，小镇上的一切都将为你们而敞开！”

　　他向年轻的勇士们呈上金灿灿的奖金，又是新的欢呼响彻云霄，无数发亮的猫眼都在盯着他们。两只魔王有点不安，它们此前从未见过如此阵仗，黑色宫殿中所有的艺术品都是静止而美丽的，而每一夜的漂亮的年轻猫咪都只会在王座前趴下，发出恐惧的臣服的呜呜叫声。从来没有哪只猫用这样热烈的眼光注视过它们，更别说是成千上万只了。它们甚至还脏兮兮的，连漂亮蓬松的毛发都一缕缕笼拉在身上，看上去一点也不高贵美丽。

　　就连傲慢毒舌的黑猫都忍不住往景烁身后躲藏了一下，只露出四只灰手套：“它们在干什么？”

　　景烁听出它话语中的惊悚，忍不住有点想笑，用尾巴轻轻环绕着它安抚：“它们在感谢你。”

　　“它们要给我们送东西，为什么还要感谢我们？”白猫完全无法理解，“老鼠是你抓到的，又不是它们抓的。它们什么也得不到，还得免费给你送小鱼干。”

　　“但我们从老鼠可能带来的威胁上保护了它们。”景烁强调了“我们”两个字，镇长长毛飞扬，在他们的眼前揭下那张告示，所有猫蜂拥而上将它撕成碎片。这就像是一声号角，三人所站立的小小的空地消失了，每一只猫都蹭了上来，想要给它们的大英雄们舔毛。白色魔王吓得直叫唤，黑魔王眼疾手快，立马躲到了景烁的肚子底下。在杀完巨鼠的异变之后，景烁的橘猫身形又变大了一些，和鼠耳对比还不觉得什么，和镇长站在一起才会让人发现，他居然比大体型的挪威森林猫还要巨大了。

　　但他不胖，不像是此时冲上前来的部分同花色橘猫那样简直是一颗肉弹。景烁的体态依旧矫越，短短的毛发之下，行走时能看到流畅的肌肉线条。他完美符合一切猫咪的力与美的想象，前来给英雄舔毛的猫们舔着舔着，就将自己变成了舔狗。

　　黑猫愤怒地炸毛，窜出来大声嚎叫着驱赶它们，尾巴像狼牙棒一样甩动着，一溜烟从缝隙里钻出去不见了。

　　景烁被各色的猫绕花了眼，见到黑猫逃跑，只好叼起也在不住往自己肚子底下钻的白猫的后颈，一使劲跳上了告示牌，几个起越就向着黑猫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英雄跑了！

　　猫群瞬间一片混乱，一部分想要跟着追上去，另一部分不明所以的还在往里头挤，场面失控，满天满地都是乱飞的猫毛，地上的猫群很快变成了猫团，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

　　景烁和两魔王溜到了镇外，穿过镇子边上清澈的溪流，甩着毛的黑白猫看上去瘦了一大半。广场上的猫叫声在这里都还能听得一清二楚，三人心有余悸地对视，谁也不敢率先回到疯狂的鱼干镇上去。到那时候就不是毛的问题了，节操都恐怕不保。

　　“既然没法回去了，那就继续往前走吧。”最后景烁拍板道，“前面只会有更多受苦受难的城市在等待着我们的拯救！”

　　三只猫一拍即合，当即决定转战下一个城市。

　　这次的城镇不再是以进口命名的了，而是主战出口行业，叫做猫砂镇，让人光看着村口的大广告牌就觉得一股子骚味儿。

　　黑猫发出一道意味不明的咕噜声，看上去不太乐意进去过夜，但天色已经渐黑，在野外晚上只会更加危险,再加上饥肠辘辘——虽然说实际上只有景烁一个人像是永远也吃不饱的饿，一路上三人抓来的鱼全进了他的肚子，而两只魔王则根本就不需要进食。

　　魔王们没有再发出什么意见，从鱼干镇离开以后它们就显得十分安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这里也会有巨鼠吗？”白猫好奇地问道。它洗净的长毛又被弄脏了，却难得一声不吭。

　　“应该会有类似的什么东西吧。”景烁也不确定，他下山时和其他的猫交谈，只知道猫王国里到处都有怪物作乱，就像是游戏里一群小怪之间总会刷一个大点的BOSS，好给脚底下生根的村长请求玩家去做任务。

　　他们走进猫砂镇，这里比之前的鱼干镇要荒凉得多，明明还不到歇业的时间点，已经有很多店铺都关上了门，路上也看不到几根晃动的尾巴。仅有几只还在外活动的镇民行色匆匆，看着外来猫的眼神也都十分警惕。景烁想要拦下一只来问问，都被带着怀疑的目光给躲开了。

　　就连旅馆也只有一家还敞着一半的门，柜台前有只正在打瞌睡的暹罗猫，被推门进来的动静吓得一个激灵，险些从台面上直接翻倒下去。

　　它急急忙忙地低声喊道：“关门，快关门！”

　　三人不明所以，但还是关上了身后的门。暹罗猫这才舒了口气，跳下来检查门栓，愁眉苦脸地从门缝里张望了一下半亮不亮的天空。

　　“这里出了什么事？”黑猫终于忍不住开口说，“你们的镇子真奇怪。”

　　“你懂什么。”暹罗猫耷拉着耳朵，连跟它生气的性质都没有，“这里最近新来了一只巨型蝙蝠，会在太阳下山以后抓猫去吃。一开始只是抓路上的，后来就更疯狂了，只要还有一点窗户或者门缝，就都有可能会被抓走。”

　　景烁抖了抖耳朵尖，跟白猫对视一眼。

　　新任务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