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香》云绿酒

16、第 16 章 礼尚往来，

　　靠近寺庙佛殿前的，便是个文雅铺场，净是卖些文人墨宝之类的东西，也是华挽瞧了一眼有些闷脑袋的场子。

　　两边廊道，物件儿则是更杂了些，卖的都是诸多寺庙里尼姑手工制作的细物。

　　清一色的绣作、精细的生色销金花样、珠翠、绦线、头面、领抹，尤其工艺精细，比这城里的绣坊也不会差了些。

　　甚至，那后廊处，还有占卜算卦之人所用的货术、传神之类。

　　当然，华挽真正感兴趣的场子，便是那佛殿后面的一方地儿了，混杂了些书画古玩，余下的便是跟香药有关的东西。

　　一来是想省着些这来之不易的银钱，二来华挽今儿买东西本来就是要图个实用实在才行，挑挑拣拣了半天，总算是将需要用到的东西，给买的差不多了。

　　除了万姓交易的缘故，大理国寺之所以特殊，还因为它不同别的那些傲世独立的寺院，甚至可以说是融入这热闹的红尘之中，染上了一抹该有的世俗之色。

　　尤其别具特色的，便是那一场“素分茶”了。

　　也算是赶得巧了，今儿还撞上这寺庙里的斋会。

　　每每遇到这等斋会，因为人多经不起耽搁，用来做茶果饮食器具的，虽然一般是三五百份的数量，却都能利落地迅速办成，这一道手艺，也就是所说的“素分茶”了。

　　因为是寺庙塔院里的斋食，所以又在前面标明了一个“素”字。

　　平民百姓自家喝的茶，种类大多就那么几样，什么小腊茶、葱茶、八宝擂茶，至于分茶，便是从这喝茶里面取个方便利索寓意而成的。

　　只是分茶分茶，有时候不一定能跟喝茶搭上较大的关系，卖白面儿的面食店也可叫做“分茶”，酒肆也可称作“分茶酒店”，毕竟更多的只是取了个便捷之意。

　　华挽自然是第一次来这大理国寺，竟是感受到了这毫无违和之意的人间烟火气，反而觉得便是其真正的魅力所在。

　　原来这所谓的分茶，便是要备着多色汤羹，各种白面儿吃食，还不能少了下饭的各样煎肉和鱼等。

　　万姓交易会持续一天，这人们的吃食，也都是靠着寺庙里安排的分茶。

　　价钱更是低廉，不过数枚铜钱，不为盈利，只为让人图个便利。

　　华挽难得来一次，非吃了一次这分茶，心满意足地尝了个味道之后，这才打道回府。

　　——

　　华挽早知道，那一对姐妹花，会上门来的。

　　只是没想到，来的会这么快。

　　顺势给了青争那一盒傅身香粉，本就是华挽有意为之的，不仅仅是因为被她撞见用了八白香，更多的，则是另外一层心思。

　　不管是青争还是青见，都和华裳两姊妹手底下的贴身侍婢交好，不管她这一边有什么动静，一来二去的，消息迟早会过去。

　　既然如此，她便好好地用上这一层关系。

　　华挽正坐在圆桌前，都没听得有谁通报一声，门外，便已经散过来了那女子身上由远及近的脂粉味道。

　　这脂粉味道虽然香是香，可是味道一般都带些浓郁的不自然，而且即便是价钱高，贵女们都能用得起，身上的香气也都是没多大差的。

　　虽然香，可没个新鲜的，别说男子了，就是女儿家自己，怕也该有觉着闻腻了的。

　　果然，紧接着，那门口，便有两道娇丽的身影，迈着小巧的碎步，一前一后便走了进来。

　　靠前的，是华裳；靠后的，则是华棠。

　　紧随其后的，便是贴身伺候的几个侍婢们。

　　虽然是一母同胞的姐妹花，毕竟不是孪生，五官眉眼和周身气息都各有不同，倒不至于叫人眼睛花。

　　“今儿吹的是什么风，来了两位贵人，难得姐姐们来这边坐坐。”华挽一撑手站了起来，看着进来的二人，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来。

　　华棠和华裳袅袅婷婷而来，自顾自地，先一步就在那圆桌前端坐了下来，两个人，一人坐着圆桌左右一方。

　　兰花指一抬，娇娇地撩了撩垂在耳后的一缕青丝，华裳随即才轻笑一声，接话道：“什么贵人不贵人的，瞧三妹妹这嘴儿甜的。”

　　都不用华挽来招呼，两姊妹刚刚坐下，青见便端着两杯沏好的香茗奉了上来。

　　华挽抿了抿唇瓣，倒也不急着坐下，只是神色如常地站着。

　　热茶刚刚端上来，还散着冲出来的茶叶清香，袅袅的热气有些淡，也有些飘。

　　华裳捧起面前的那一杯香茗，却是没喝，指尖儿捻着那茶盖，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拂着。

　　相对而坐的华棠，看都没看面前摆着的香茗，一双翦水秋瞳盈盈眼波转了转，瞧了一眼柔静的华裳，这才掩着嘴角清咳了一声。

　　“三妹妹不止嘴儿会说，听闻还有自己捣鼓香粉的本事呢。”黛眉微微一挑，视线跟着落到了华挽的身上，华棠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嘴。

　　一抹暗色，自澄澈水亮的眼底闪过，转瞬即逝，华挽微垂睫羽，颔下首去，瞧着似有几分谦逊之意：“二姐姐哪儿的话，都是我得闲用来打发时间才找些事儿做的。”

　　不及华棠开口，旁侧的一个侍婢却是端起那杯香茗来，一边恭恭敬敬地往华棠的手里奉着，一边轻声细语道：“小姐，三小姐倒是客气的，奴婢听得人说，前不久试了试那什么傅身香粉，身上没几日就是又滑又细腻的呢！”

　　语调虽然轻细，可这屋子里面的人，尤其还干站在身前的华挽，就没有哪个字儿是她听不清楚的。

　　更何况，还有如此打趣说笑一般的意味夹杂在内。

　　华挽勾了勾唇，脚下跟着一动，却是向着屋子里的梳妆台前走去。

　　不一会儿，再走到这圆桌前来的时候，华挽手里，便已经多了两个小盒子。

　　这盒子，比之前的盒子瞧着做工和装饰，都要精细上几分，红褐色漆光明亮，还缀着雕刻在上面的细细莲花纹样。

　　华挽站定，啪嗒细微一声，缓缓打开了那其中的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面装着的，却是数十粒药丸一般的小团子，色泽却又不似药丸那般黑褐难看，反而瞧着颗颗圆润，带些白灰的雅致着色。

　　只是这么打开盒子，华挽拢着指尖轻轻拂了拂，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淡淡香气，便柔缓地散了开来。

　　早在这香气散出来的时候，那候着的几个侍婢们吸了吸鼻尖儿后，都是眼睛一亮。

　　华棠似乎也闻得了那香气，美眸跟着多瞥了一眼，却还要保持着盈盈端坐的姿态，作势不甚在意地问了一句：“三妹妹，这是什么东西？”

　　指尖不过虚虚扇了几下，华挽便顿下了动作来，只是举着手里的盒子，听得华棠开口闻，这才温声开口道：“这是昨儿才新调出来的香身丸，每日里服上一颗，十日后便会通身香彻，即便是沐浴更衣也褪不去周身香气。”

　　香身丸，费的材料稍微多了些，一两半的丁香，藿香叶、零陵香、甘松三种每样取三两，香附子、白芷、当归、桂心、槟榔、益智仁每样取一两，麝香两钱，白豆蔻仁二两。

　　所有材料一道细细研成粉末，用炼蜜调和成香剂，再捣制数千下，就可制成桐子大小的香丸了。

　　这调香的方子虽然简单，不过华挽还做了些改进，尤其是香气上，极为独特。

　　既艳，又雅。

　　就好像是那种牡丹花，又缀了好几颗晶莹剔透的露珠儿在上面。

　　华挽特意调的这款香，对于这一对姐妹花来说，应该就是量身打造的。

　　单不论别的，只这香气在整个明京城都是独一无二的，仅看这点，就已经足够吸引人了。

　　更何况，华挽还专门补充了一句：“除了香肌，还能玉骨，像大姐姐和二姐姐这般的天姿国色，用上一阵子便能细若凝脂。”

　　细若凝脂，气若幽兰，两样都能占了去，很难让人不动心。

　　只要动了心，即便是不放心，那就只需要看人怎么寻个放心的法子了。

　　话音落下，华挽拿着手里的香盒，上前两步，将那盒子给放在了圆桌前，作势有些赫色道：“回来这么久，妹妹手头也没其他的东西，就斗胆献丑将这香身丸给姐姐们做个见面礼。”

　　是啊，见面礼么，还是要给一个的。

　　礼尚往来，这才是做人的礼节之意。

　　华棠捏着锦帕的指尖儿一抬，跟着就点了点那盒子，吸了吸鼻尖儿，细细地闻了闻那香气。

　　一双翦水秋瞳，还难得生生地压抑着那情绪，华棠清了清喉，这才开口道：“这东西香是香，就是不知道当真有三妹妹所说的那般作用——”

　　华裳终于有了些动作，染着胭脂色的指尖，捻着那盒子放在了手心，俏丽逼人的面容上神色倒是没太大波动，只那柳叶黛眉下的美眸眼底，凝出一抹几不可察的艳色来，视线跟着移开来：“见面礼是好，只是不知道挽姐儿何时还有这般的手艺能耐？”

　　华挽微微颔首，一小截脖颈线条纤细流畅，只睫羽扑闪了一下，仿佛落了只小小的黑蝶，不紧不慢地就回了一句：“瞧大姐姐说的，什么手艺能耐，都是以前在庄子里养着，拣了里面留下来的几本书看看，这才琢磨出了几个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