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智魔王生活》江水朔

153、四

　　潘塞连头都懒得回，好像完全不在意另一个恶魔出现在王都之中。

　　她扬起嘴角，冷冷道：“怎么会有恶魔，你不知道？你们这个群体是不是一直都这样，随心所欲无所顾忌，喜欢把人耍得团团转？当初你附身在宁芙身上也是如此……”

　　柯莱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戏弄这群人鱼，当初她履行了首席大祭司的责任，怎么说他们也不应该表现出受害者的姿态。

　　若是往日谁对她如此态度，她总是要动手恐吓一番，只是现在却变得毫无动力。

　　潘塞怨恨的眼神让她想起了那个死去的人鱼，或许此前的和谐相处就是违背生物本能的。

　　“算了，你自己回去吧，我不想再跟你谈下去了。”

　　柯莱说着就往前走，想着追上那个恶魔一问究竟，但潘塞抓住了她的手腕，她冰冷的蹼爪如铁钳般强硬。

　　“我早该明白的，你那么擅长幻术，当初我看到的都是幻觉。”潘塞嘴唇微微发颤，“只是我太蠢了，信以为真，为了这个谎言付出了多少代价。”

　　“你说什么幻术？”柯莱不耐烦起来。

　　潘塞骤然变得激动，“当初在祭祀台你对我用了幻术！所以我才以为你进入了往生之路，你骗了我，柯莱，这一切都是你的戏弄，在这么多事发生后，你怎么敢若无其事地回来，你怎么敢！”

　　她差点就忍不住向柯莱攻击，不过好在及时想起了今日的职责，最后只是松开手，用力拍了一下车门。

　　可怜的车门立即凹陷下去，呈现出一个清晰的掌印。

　　柯莱渐渐理清了潘塞的意思，潘塞似乎认为她跳下深渊是个骗局，这么多年她一直好端端待在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这样的误解反而让她冷静了下来，柯莱回道：“我没有骗你，我确实在往生之路里。”

　　“没有人能从往生之路回来，你却突然出现，毫发无损，和三十年前没有任何变化，还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我绝不会再相信你。”

　　“并不是什么事都没发生——”

　　“那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怎么，还没好找好借口？”

　　潘塞的声音太大了，已经有些人鱼远远驻足围观，而这时候柯莱也没心思再去想着骤然出现的恶魔。

　　她指了指车子：“我们进去说。”

　　水动力车从赛图恩堡公务区驶离，潘塞又恢复了镇定的模样，只有脖子上的青筋才能看出真实情绪。

　　车内配置了小海三号自动驾驶系统，此时通过信息素反馈装置检测到驾驶员的异常情绪，放了一首充满平和气息的安眠曲。

　　“我一直没把往生之路的事告诉任何人，但神殿还是查到了那天晚上我和你一起去了后山——你最后出现的地方。”潘塞目视前方，“即使这样，我也保守了秘密，无论被怎么逼迫惩罚都没说，谁都想不到你会在深渊里，他们认为你通过传送阵离开了，最有可能的目的地你应该也能猜到。”

　　“魔域？”

　　潘塞露出了嘲讽的笑容：“是啊，魔域，陛下以为你遇到危险，离开是因为被胁迫，他不顾一切要去魔域，还差点与神殿决裂。为了争取神殿的支持，他立海瑟为继承人，计划身后一切，他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

　　柯莱想到自己离开魔域时那里正陷入混乱，奥列宾生死不明，精灵之国耶罗斯也在大举进犯，通常这种情况各领主都会自立为王，他们早已经没有了魔王契约的束缚。

　　她的手指蜷起又松开，“赫珀斯不会真的——他不会——”

　　“陛下固执起来谁也拦不住，你想要的不就是这种结果吗？先毁了魔域再毁掉托勒，偏偏在他发情期过后做这种事。”潘塞顿了顿，“不过海神怜悯，那次运气十分好，魔域刚刚恢复和平，新的魔王对入侵托勒没有兴趣，反而有建交的意愿。”

　　这操作不像是奥列宾，柯莱愣愣地问:“谁是新的魔王？”

　　“梵纪德，你应该认识。”

　　柯莱感到自己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梵纪德比奥列宾那疯子要理智许多，无仇无怨时追求利益最大化，赫珀斯与他见面应该不会引发更多问题。

　　“陛下没有放弃过找你，到后来他也猜测你的失踪和往生之路有关，但就像我之前说的，没有任何活物能从那里回来，梵纪德派恶魔对往生之路进行调查，得出一致结论。陛下依然没有放弃，这几年他在推动和太迦的合作，虽然没直接说明，但研究的探测器，就是为了潜入深渊。”

　　潘塞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车内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车子抵达神殿，到了分别的时候，潘塞才继续：“他值得有伴侣和子嗣的正常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曾经我仰慕强大力量，认为你是好的人选，但其实你根本没有负责的打算，如果你对陛下哪怕有一点良知，就别再接近他。神殿和玛尔斯堡的分裂已经够多了，你的存在只会带来灾难。”

　　“这些年我一直在深渊下面，那是另一个维度，存在无数宇宙……”

　　柯莱试图解释，然而潘塞已经无意再听下去，她将那些对维度和时间的说明当作胡言乱语。

　　***

　　柯莱回到房间里，安德烈从墙中冒出来，凝成一条鱼的模样，在空气中围着柯莱打转。

　　“你的心情看上去很糟糕。”安德烈通过对脸部肌肉走向分析道。

　　柯莱不想回答，一头扎在沙发上，触手从身体里冒出，调出光屏开始查询。

　　之前她没有往别的方面想，将某些事实过滤了，可只要有意搜索，轻易能能搜出一堆公开信息。

　　像是十五年前魔域大使馆在赛图恩堡建立，与人口局只有一个街区的距离，她看到的那个恶魔是大使馆的员工。

　　恶魔社会化程度低，很多时候只靠武力和契约维系关系，对于其他种族危险度很高，所以至今没有开通因私跨界。梵纪德对此管理严格，他是个合格的魔王，也成功让恶魔成为AMDC的注册种族。

　　潘塞说的都是事实。

　　除了魔域，耶罗斯也逐渐与AMDC协约国家建交，与耶罗斯来往最密切的还是同为精灵国度的沙卡。

　　耶罗斯的新王已经在十年前继位，被生命之海选中的并不是阿拉斯泰尔，他在与魔域的战争中因为毫无理智的出格行为遭到了处罚。

　　安德烈看到了搜索结果，说：“你可以问我，我已经接收了10亿兆κ流的信息。”

　　虽然信息大多都是无意义的，充斥着无逻辑动机的内容，像是随手拍下的照片——身体的某个部位，人鱼对拍摄身体隐私情有独钟。

　　“别烦我。”柯莱说。

　　安德烈显然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她，它和时间之枢以她听不到的频率交流了一会儿，又用一种充满困惑的腔调说：“你失恋了。”

　　柯莱挑了挑眉毛。

　　“人鱼第一次分手复合的概率是百分之二十，而其中百分之九十都会在一周内再次分手，基于这种概率，我的建议是匹配新的伴侣，或者你可以使用武力强制，不过鉴于魔域和托勒的关系，我并不提倡这种做法。”

　　安德烈还提供了一堆据说“最适合”的约会软件，比如“OND（一夜定情）”、“恋恋”、“面后即焚”，都是在托勒和沙卡广为流传的交友APP。

　　柯莱左耳进右耳出，一个走神间，她发现自己竟然打开了赫珀斯的通讯录。

　　名片的头像是一片蓝色，他可以随时联系她，但半个月来一次都没有，他应该已经意识到了一切，知道自己所作所为可笑且无用。

　　柯莱点开对话框，思索很久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最后还是关掉了通讯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