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智魔王生活》江水朔

125、十二

　　“为什么这么说？”柯莱问。

　　“那时候发生的，对你来说应该不只是可以随时遗忘的小事，”梵纪德说，“你当时有些苦恼，我能感觉得到。”

　　柯莱撇了撇嘴：“别说得好像你有多了解我。”

　　她仔细回忆成为魔王之前发生的事，一切都秩序井然，除了摩帝伊的日渐衰竭，没有什么会让她烦恼的。

　　“你忘记我的能力是什么了？如果你的记忆确实被人为篡改，那么我可以帮你找回来。”梵纪德又冲她眨了眨眼睛。

　　想到梵纪德以心灵大师自居，柯莱就一阵汗毛倒立。

　　“谢谢，不用了。”柯莱直白拒绝，转身就要离开，但梵纪德又叫住了她。

　　“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

　　“不来个临别吻吗？”梵纪德笑着说，表情极其自然，就跟他们从来没分手。

　　柯莱从中听出了一点撒娇的意味，她盯着他火红明亮的眼睛，他的脸上有血污，却没有破坏眸子的瑰丽。

　　“你身上太脏了，下不了嘴。”柯莱移开视线。

　　“现在是意外情况，我平时每天都有洗澡。”梵纪德认真地辩解，见她依然态度冷淡，他才作罢，将被压在身后的权杖拿出来，递给柯莱。

　　柯莱没有动，怀疑地打量着他，猜测他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不要多想，只是物归原主。”梵纪德示意她接过权杖，“引梦灯才是我的宝贝，我一直很专一，不像某些恶魔。”

　　他绝对是在讽刺，不过柯莱决定看在他现在落魄的份上不予计较。

　　她拿起权杖，异象顿生，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废墟上的碎石瓦砾浮起，又轻轻落下。

　　权杖重归主人手中变得激动起来。

　　柯莱心情复杂，进入深渊十分冒险，或许她会就此消失，魔王权杖若是跟随自己，也将一并不见天日。

　　所以她本来没有将它带走的打算。

　　魅魔对情绪变化敏感，梵纪德察觉柯莱并不是很高兴，挑起眉毛：“难道你又有了什么新武器？”

　　柯莱摇头否认，“谢谢你，梵纪德。”

　　梵纪德哼了一声，垂下眼帘没有看她：“你这冷血无情的恶魔还知道感——”

　　梵纪德的声音哑在喉咙里，柯莱按住他的肩膀，嘴唇蜻蜓点水般碰了碰他的眼睛。

　　“再见。”她说完便冲出废墟。

　　拉夫龙还在半空横冲乱撞，柯莱虚浮倒塌的宫殿上，怒龙就蹲守在不远处，不安地拍打着尾巴，它瞅了瞅柯莱，却并不打算离开自己的位置。

　　柯莱听到废墟之下断断续续的呻吟，还有另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爬行扩散。

　　只听“嗖”的一声，手腕粗的藤蔓冲破废墟，藤蔓还在变粗，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更多的枝叶，交缠连接在一起，形成巨大的绿色的网，如波浪蔓延。

　　柯莱浮得更高，足以看到更大范围，生命之海已经侵入邓德拉姆，四处可见绿色从缝隙间钻出。

　　有什么碰到鞋子，她低下头，发现是奥列宾的心脏。

　　宝石似的心脏贴在她的脚踝处便不动了，柯莱不客气地将它踢远了点，但它又飞回来，不敢靠得太近。

　　“滚一边去。”柯莱抬高声音，“不然就把你踩碎。”

　　弄碎心脏当然无法对奥列宾造成致命伤害，他的身体能够修复再生，据说还准备了许多备用器官，奥列宾现在不知被埋到了哪里，柯莱真心祝愿他被压成肉饼。

　　心脏无视了她的威胁，当柯莱准备飞向拉夫龙的时候，它继续紧跟着她，始终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这次她没怎么犹豫，直接用术法将它捏碎。

　　黑色的血液犹如粘稠的雨喷发，好在柯莱及时用防护罩阻碍其溅到自己身上，但她还是被那爆开的心脏恶心到，差点干呕起来。

　　拉夫龙久违地飞翔过后终于稍稍冷静，咆哮声停息，它盘旋下降，落在柯莱面前。

　　莱斯利精疲力竭地从龙背滑下，看到柯莱时松了口气。

　　“今天真是漫长的一天。”莱斯利说，“我们这是在哪里？”

　　这片破碎区域的中心是个深不见底的洞穴，没了半分巍峨宫殿的模样，只有巨大的石块和残缺的柱体能瞥见少许残留的气派。

　　“魔王的住所。”柯莱率先坐到龙背上，拉夫龙烦躁地甩了甩脑袋。

　　“魔王？魔王是谁？”莱斯利满脸疑惑。

　　“快上来，我们赶时间。”

　　莱斯利颤颤巍巍地坐到她身后，眼前就是柯莱的侧脸，黑色长发几乎与鸦羽披风融为一体，眼底随着光线不同会产生微妙的变化，在血月的照耀下成了接近深紫的红色。

　　她真实的面容比他想象的更张扬俊美，耀眼却并不热情，脸上没有表情时反而更显不易接近，但是当他看到的时候却又毫无违和感，仿佛她本应如此。

　　“你紧张什么？”柯莱感到身后躯体的僵硬。

　　莱斯利乱七八糟地回答，大脑混乱，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我只是不太适应骑龙——刚才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太迦没有这种龙，提坦窟非法贩卖的龙蛋孵出来的龙都不会飞。”

　　“那些都是爬虫，不是龙！”拉夫龙不屑地低吼。

　　它张开翅膀飞了起来，这次没有横冲乱撞，它的姿态平稳得反常。

　　莱斯利：“你之前飞行的时候可不是这种态度。”

　　“因为我不喜欢驮着两个小杂种。”

　　莱斯利沉默了。

　　柯莱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宁芙呢？”

　　拉夫龙嘎嘎大笑：“那个没用的东西，没抓稳掉了下去——嗷，该死的恶魔我要烧死你！”

　　它大声咆哮，柯莱收起击中它耳朵的权杖，命令它重新回到废墟，拉夫龙一路骂骂咧咧，在废墟上盘旋。

　　宁芙被找到时正半死不活地扒在洞穴边缘的断梁上，已是半昏迷状态。

　　柯莱把她拎起来放到身前，宁芙眉头紧锁满脸痛苦地醒了过来。

　　“我是不是死了，这就是死后世界吗？看到生前最恐惧的事……在空中飞行……”她说出了和第一次被附身苏醒后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柯莱不怎么温柔地拍打她的脸：“醒醒。”

　　宁芙眼睛越睁越大，目光聚焦在她脸上。

　　“你没有死，现在要回家了。”柯莱语气冷淡，无论多少次都难以习惯宁芙这副蠢头蠢脑的表情。

　　宁芙的脸充血发青，不像以前总是絮絮叨叨没完，她罕见的一句话都没有，只是垂着眼睛，手紧紧揪住柯莱的衣角。

　　回程的路比来时快很多，拉夫龙速度很快，一路没有胆大的生物敢招惹，天空中鸟类看到它都远远避开。

　　但是当他们飞过庞弗要塞的上空，进入原本生命之海的边界后，静默的植物忽然出现异动，大抵是被故意催动，枝干疯狂生长向他们包围。

　　拉夫龙一边骂脏话一边喷火，火焰灼烧着植被，却无法阻止它们前进的步伐。

　　生命之海前仆后继地向他们包裹而来，如同汹涌的浪潮要将他们吞没。

　　柯莱发现有什么正极速接近，不多时就看到了骑着白驯鹿的阿拉斯泰尔。

　　血污没有损毁他半分美貌，他的面孔上透出惊人的脆弱和绝望。

　　柯莱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四周没有其他耶罗斯精灵，就算他独自追来又能做什么？

　　很快她就不再多想，拉夫龙抵达了传送阵的位置，生命之海在他们身侧变得密集，草木被龙焰烧得一片焦黑，灼烧声中还带着细微的吱吱声，犹如植物濒死的尖叫。

　　持续不断的喷火也让拉夫龙吃不消，它咳嗽几声，喷出一口黑烟：“你快好了没有？”

　　柯莱将权杖支在地面，复原传送阵，白驯鹿嘶鸣着一头载入林中，发出沉闷的巨响，它耗尽生命追赶，四肢抽搐着，很快就不再动弹。

　　阿拉斯泰尔被摔在地上，踉踉跄跄地站起来，一遍又一遍喊着柯莱的名字。

　　莱斯利搓了搓胳膊，“那个精灵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他先前第一次见到阿拉斯泰尔就一阵强烈的不安，同类的疯狂触目惊心。莱斯利想起柯莱说过讨厌精灵，虽然不曾言明但他现在也能猜测出什么。

　　柯莱已经启动传送阵，强烈的金色光芒会将那些追寻者都吸引过来，柯莱让宁芙第一个进入传送阵，又给拉夫龙施了个泡泡咒，巨大的气泡裹住它的身体。

　　拉夫龙狠狠地瞪着她：“那里最好别是什么臭水沟！”

　　“到了目的地别随便攻击人，不然你只会被关在臭水沟里。”柯莱警告道。

　　拉夫龙从传送阵消失后，柯莱看到了满身狼狈的阿拉斯泰尔，好像赶到这里用尽了全部力气。

　　“别走，柯莱，你别走！”他神色仓皇，预感到传送阵之后是自己无法抵达的世界。

　　柯莱装作没听到，抓过神色古怪的莱斯利——他的潜水服和来时的行囊一起被梵纪德收走，于是只能给自己施了泡泡咒，不过他有些不敢肯定这个泡泡是否能承受住水压。

　　“快点，我可不想看到他了。”柯莱低声说。

　　她把莱斯利拽上传送阵，阿拉斯泰尔来不及阻止，大脑一片发麻。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柯莱和她身边的精灵，而他们亲密交谈着，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

　　阿拉斯泰尔将箭搭在弓上。

　　柯莱听见破空声，与此同时金光大盛，她本能地召唤出防护罩，但精灵的箭或许是阿拉斯泰尔付出某些代价、或许用上了生命之海的力量，强大得出乎意料，防护罩在触碰到的那刻全然碎裂。

　　柯莱被引力扯动，没有任何受伤的疼痛，天旋地转后重新回到深海，能轻易变形的身体让她长出托勒人鱼的鳃，可以在海底自由呼吸。

　　然而成功取回身体的兴奋还没多少，柯莱就感到不对劲。

　　莱斯利无知觉地飘在海水中，血像是丝带，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体中浮出，他的胸口插着一截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