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智魔王生活》江水朔

119、六

　　失去行囊的莱斯利情绪低落，在奥列宾对精灵下驱逐令的当下，他无法自由行动，只能紧随着柯莱。

　　庞弗城的追兵没有追上来，他们穿过荒原，沿着崎岖不平的路向前，这是魔域修建的主干道，水平不敢恭维，足以见得恶魔们的敷衍。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飞过去？”莱斯利问。

　　柯莱：“你会飞行术？”

　　“……”

　　“所以你打算让我驮着你飞过去？”

　　莱斯利抿嘴不吭声了，柯莱拍拍他的肩膀，这才一本正经地解释：“这片区域不是那么安全，空中目标太明显了。在地面才不容易发现，而且邓德拉姆并不远，照这个速度走下去，明天早上我们就能抵达。”

　　道路两侧是稀疏的树林，薄雾浮动在地面，像是一层灰色的裹尸袋，皮肤上隐约有黏黏的触感，温度似乎在逐渐变低，明明不远处的庞弗是炎热的，到了这里寒气却直往皮肤里钻。

　　莱斯利有些紧张地望着树林，此时的能见度并不低，他总觉得有什么东像被隐匿在稀薄的雾气之后，明明精灵天生亲近自然和植物，见到这片树林后，胸口安始终萦绕着不安。

　　柯莱倒是一无所觉，离邓德拉姆越近，对其他种族的异象便越多，而这些却是柯莱一直熟悉的存在。

　　莱斯利骤然见到不远处有惨白的建筑一闪而过，眨眼间便消失了，他紧张地回头望了几眼，那个方位只漂浮着灰蒙蒙的雾，以及矗立着几棵光秃秃且姿势怪异的树。

　　莱斯利以为自己看错了，缓缓吐了口气，继续若无其事地朝前走。

　　在周围没有参照物的情况下，时间无比漫长，一天过去了，这段路仿佛永远没有尽头，而周围的景色依然不变，他开始怀疑他们一直在原地打转。

　　“你确定方向是对的吗？”莱斯利终于开口道，“利博安有那种空间魔法……会故意骗人重复走同样的路。”

　　“当然没问题。”

　　柯莱说，下一刻莱斯利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至极的东西，瞳孔骤然紧缩，与此同时大力抓住她的手，身体跟着往她身前凑。

　　“房子……”

　　“什么？”

　　“那个白色的房子……我之前就看到了，它、它刚才又出现在那里！”莱斯利抽了口气，“它在跟着我们，塞拉遇到过的有生命的房子！”

　　莱斯利指向的方向空无一物，压根没有建筑物的影子，柯莱抽开手，莱斯利这才发现自己正紧紧拉着她，他变得更僵硬，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柯莱往他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你干什么？！”莱斯利捂着脑袋，声音透着强烈的委屈，他也不是故意抓她的手，她却连说都不说就直接动手了。

　　“你中幻术了，让你清醒下。”柯莱语气没有波动。

　　她转了个方向往树林里走，直接踹了树一脚，“出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如同那东西四面八方无所不在，接着一只细长惨白的胳膊从不远处的树后伸出，接着是皮肤像被缝上去的躯干——还是手艺不佳的裁缝的作品，最后是被嘴占满面部的脑袋。

　　那是《危险物种大全》里排名前二十的翳魔，莱斯利看到更多的脑袋探了出来，粗略估计有十来只，一个翳魔家族就隐藏在这里。

　　在AMDC的先遣员指导手册里，建议遇到三个及以上的恶魔就采取回避，不要正面硬刚。

　　AMDC的培训还有针对幻术的精神对抗训练，他的成绩一向不错，但不知是因为多个翳魔造成的影响加倍，还是魔域发生的一切都让他分心，亦或是柯莱让他潜意识里充满安全感，莱斯利罕见地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只是无端地越来越压抑紧绷。

　　从没见过翳魔的宁芙反应激烈：“这是什么丑东西！”

　　当翳魔张开嘴，她又惊呼：“七鳃鳗血统？我最讨厌那些有纯正七鳃鳗血统的鱼，他们就会炫耀自己的口器！”

　　柯莱在宁芙恶心的絮叨里掐住翳魔的脖子：“你怎么敢攻击我们？”

　　翳魔四肢无力地晃动，在她手里就像个温顺的宠物，而其他翳魔远远地围观，并不向前攻击，只有雾气流动速度变快，卷起不一样的形状，仿佛在向她求情。

　　翳魔挣扎着释放出了幻象，这是它们的交流方式。

　　黑色的城邦延展开，以高耸的宫殿为中心，数十条龙在天空盘旋。柯莱看到居住在魔域城市的精灵仓皇奔逃，龙向地面扔下无数告示。

　　奥列宾继位，前代魔王柯莱颁布的魔域与耶罗斯友好往来法则在午夜十二点正式失效，此后恶魔可以任意狩猎精灵。

　　“那也不能攻击，你们不把我放在眼里？”柯莱冷笑。

　　幻象瞬间变了，柯莱站在一片夜晚的花海里，星幕低垂，花苞散发莹莹蓝色的夜光，风一吹过便成了莹蓝色的波涛。

　　翳魔倏地从花海里冒出脑袋，衔着一朵花，密密麻麻尖利的牙齿小心翼翼叼着花枝，生怕将它咬坏。

　　它讨好地把花献给柯莱，巨大的嘴向脑袋两侧张开，裂成一个可怕的笑容，快把整张脸劈成两截。

　　柯莱接过花，手中的触感与真实别无二致，光滑的茎身和凸出的节点，真实感没有维持多久，不一会儿就如砂砾般粉碎消失，花海和星空都不见了，她依然站在树林里，掐着翳魔。

　　“还好你只是针对莱斯利，要是连我一起攻击，我就把你的牙齿全都拔了。”柯莱威胁般地说，才放开翳魔，翳魔半蹲在地上，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嗬嗬”声，任她抚摸着自己光秃秃柔软的脑袋。

　　“还好是干燥的，要是全是粘液那种就太可怕了！”宁芙幻想翳魔浑身沾满湿黏的模样，打了个哆嗦。

　　连带柯莱也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

　　紧接着她就看到草地上残留着粘液，好像有什么物体从中拖行而过，这显然不是翳魔留下的。

　　柯莱扒拉一下草丛，翳魔也注意到了自己地盘上其他生物的痕迹，那股温顺劲顿时消失。

　　它的呼吸粗重嘶哑，纤长的四肢落地，脊背弓起，白色的皮肤表面浮动着青紫色的血管，骨头因为这警戒的姿势一节节突出。

　　翳魔是群体行动的生物，在它无声召唤下，林间出现更多的响动，不多时雾气就变得浓密，成了乳白色，如有生命似的延展扩张。

　　莱斯利咽了口口水，明明知道有柯莱在，面对翳魔时不会有生命危险，可被浓雾吞没下的恐惧无法避免，他本能地去拿魔杖，却摸了个空——魔杖早在被梵纪德捉住时就已被收走。

　　“别紧张。”柯莱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莱斯利僵硬的脖子稍稍转动，见她提着三叉戟朝自己走来。

　　柯莱一直留意雾中的动静，翳魔们的呼吸声在她听来很清晰，此起彼伏，它们正在交流入侵者的信息。

　　莱斯利的耳朵动了一下，忽然感到自己的另一侧又什么东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柯莱就已一把扯过他，向雾中看不见的位置扔出三叉戟。

　　然后就是一声凄厉非人的惨叫，绿色的火舌窜出，仿佛在追击驱赶雾气。

　　那浓雾散开，柯莱看到不远处躺着一只体型硕大有三颗脑袋的蛇，直径有一米。

　　三叉戟穿过它的尾巴，将它钉在了树上，蛇痛得不停挣扎，尾巴蜷起又散开，其中的一颗头正疯狂对外喷火。

　　柯莱抬起手，三叉戟这才脱离了蛇尾，飞到她的手里后抖了抖身体，仿佛嫌弃上面粘液和血液混合的污秽。

　　这下三头蛇从被钉在树上抽搐变成了在地面打滚，它通体深褐色，全身布满同样褐色的粘液，路面一片狼藉。

　　连翳魔都觉得恶心不愿靠近。

　　“混账东西！我要撕碎你！”三只脑袋齐齐发出吼叫，一边扭动一边张大嘴，朝柯莱咬去。

　　柯莱连术法都没用，只是全凭蛮力对着那脑袋用力一敲，细长的颈部一歪，便倒向不同方向，脖子缠绕在一起打起了结。

　　“你干什么！”

　　“为什么要撞我？！”

　　“滚一边去！”

　　三个脑袋尖叫起来，开始吐着信子互相攻击，导致它们的脖子越缠越紧。

　　莱斯利和宁芙目瞪口呆，柯莱倒是很自然地上前，一脚踩上它尾部的伤口，鞋底与粘液接触发出“咕叽”的声音。

　　疼痛使得蛇头顾不得互相争吵，尖叫着求柯莱饶命。

　　“你在这里干什么？”柯莱问。

　　左边脑袋说：“我们看到了精灵。”

　　中间脑袋说：“陛下现在不禁止我们□□灵。”

　　“我们已经饿了一周，附近都是翳魔的地盘，本来捕猎就很困难。”右边的脑袋企图用卖惨蒙混过去。

　　柯莱打一开始就认出了这是守卫在邓德拉姆外围的魔物三头蛇，攻击力不低，靠自体繁衍随着年纪还会长出越来越多的头，然而低下的智商从来不见长。

　　此处同邓德拉姆还有一段距离，也不知道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们不是在邓德拉姆吗？”作为守卫，应该还有工作餐才对。

　　这句话触发它们想起了什么悲惨的往事，中间蛇头止不住卖惨：“陛下说要削减开支，我们就丢了工作，这一年来失业率太高，找工作也找不到，付不起房租，只能重操旧业在野外靠自己捕猎了。”

　　另外两个蛇头唉声应和：“我们也不想吃生肉啊，每次打架都一身伤，肉也不好吃。”

　　奥列宾那家伙果然治理水平拉胯，他不择手段当上魔王好像纯粹就是为了不屈居于她之下。

　　三头蛇喜欢挖洞，常常在地下和墙壁中活动，柯莱摸了摸下巴，飞快地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你们在邓德拉姆附近是不是也挖了许多隧道？”

　　三头蛇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当然，不过大多数都废弃了，通向房子里还需要另付一份租金，战争开始后这么多恶魔没了经济来源，那些租金居然还暴涨，真是可恶……”

　　三头蛇的话头越说越偏，柯莱立即打断它们，“我们正好缺了交通工具，你带我们进入邓德拉姆，从隧道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