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埃罗莎》华泱

4、政变 埃罗莎穿着

　　他的母亲喜欢蝴蝶，尤其是带毒的蝴蝶，她的指甲上用细小的宝石镶嵌出蝴蝶的形状，除了她没有人敢用同样的装饰。

　　他知道母亲喜好声色，身边也不乏女性宠臣，可埃罗莎不同，她是他的妻子，母亲就连他的妻子也要染指吗？愤怒吞没了他，不顾阻拦，他冲入了吉塞拉女皇的寝宫，正看到她和宠臣寻欢作乐，有男人，也有女人，他们都有一头银发：“你有这么多能陪你寻欢作乐的男女。”他盯着他的母亲，“为什么要碰埃罗莎？”

　　她是他的妻子，是有皇室血统的女大公，无形之间，他认为吉塞拉即便要磋磨埃罗莎也应该保留某种基本的体面，可吉塞拉并没有看他。她的宠臣在给她剥葡萄，她慢条斯理地吃完葡萄，才轻轻拂了拂衣摆，从榻上站起来：“她有什么特殊之处吗？”她问，她掰开手指开始细数，“是因为她有着伊琳诺公主的血统，还是因为她是莱茵兰和洛奇兰的女大公，抛开这些，你觉得她还有什么，她就是死在帝都，会对我有一丝一毫的影响吗？我还得庆幸甩掉了莱茵兰这个包袱。”

　　罗德里克咬牙不语，他知道吉塞拉说的都是事实，埃罗莎的地位看似尊贵，可她实际上一无所有。“还是因为你认为，她是你的妻子，是未来的皇后，所以我也应该对她保留几分客气，否则无异于羞辱自身？”她又话风一转，看到罗德里克想要争辩的表情，她忽然又咯咯咯笑起来，那样的笑容他在很多年前那个下午也曾经见过，“别以为你们的地位很稳固------你随时可以娶新的妻子，我也随时可以生新的儿子！”

　　她随时可以生新的儿子，那他呢，名为皇子却没有一丝一毫势力的他会在新皇子出生后成为必须被清理的存在，像他的亲人们，那些有着金色眼睛的人，如果真的触怒了吉塞拉，他和埃罗莎也会被装入天鹅绒的袋子，轻飘飘地沉入湖底，仿佛从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住处，同埃罗莎相对无言度过整夜，而从此之后，每隔几天，埃罗莎便会被叫到女皇的寝宫，回来时总是带着一身的伤。

　　埃罗莎日渐消瘦憔悴，他看在眼里，却对此无能为力，这种连妻子都保护不了的愧疚时时刻刻折磨着他，有一天，他终于忍不住对埃罗莎到。“我们离开这里吧，埃罗莎。”他在漆黑的被衾中握住了她的手，“去洛林，去莱茵兰，回我们的家乡，哪怕只能做农夫和流浪的佣兵，也好过像现在这样。”

　　他感受到埃罗莎的身躯猛然一颤，似乎也有一瞬间被这个提议打动，但她很快摇了摇头：“我们不可能离开。”她低声道，无形之间，他感到她握着他的手加重了力道，“只要你母亲还活着，只要她还是帝国的女皇，我们便不可能逃脱她的控制，可如果，你成为皇帝呢？如果你母亲死了呢？”

　　他的母亲从没有将他当做儿子，他又何必再视她为母亲？他们开始策划一场秘密的叛乱，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知道皇宫里有那么多他不知道的密道，那都是埃罗莎的父母在位期间修建的。

　　跟随埃罗莎来到帝都的有一百多个身强力壮的士兵，虽然在她结婚后都被吉塞拉下令遣散，但毕竟都生活在帝都，而他身边也有一些出身洛林贵族的侍从，若是在吉塞拉疏于防范的时候，这支数百人的军队足以攻占皇宫。他们准备了三个月，如果成功，他和埃罗莎会得到整个帝国，而如果失败，大不了便是共赴黄泉，他已经准备好接受这个结局了。

　　这三个月间，他们表面上对吉塞拉越来越顺从，他们甚至开始放下身段去讨好吉塞拉的宠臣们，某种意义上，他们现在也同她的宠臣无异，只是需要叫她一声“母亲”罢了。吉塞拉似乎很是享受他们的侍奉，内心深处，她当然清楚他们实际上心怀不甘，可越是如此她便越享受磋磨他们的过程，她的快乐总是建立在旁人的痛苦之上。

　　“你还记得安娜斯塔西娅吗？”今天，吉塞拉难得心情很好，她破天荒地允许“生病”的埃罗莎留在寝宫，而只留他陪侍在旁，“我记得我曾经见过她一次，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他削苹果的手顿了顿，但他很快削出了一个完整的苹果，恭恭敬敬地递给吉塞拉，吉塞拉嚼着苹果，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郁郁叹息道，“你没有见过真正的她------想当年，她从洛奇兰远征归来时是何等地光芒四射和意气风发，男人和女人都拜服在她的光彩下，那时候，她对我也不错，会给我带礼物，会让我和她的孩子玩，如果不是我把她的第一个孩子从摇篮里摔下来的话，那之后，她就不愿意理睬我了，直到我代替她嫁到洛林去，如果她肯安慰一下我，求一求我，我是会心甘情愿嫁给你父亲的。”

　　这是他从未知晓的往事，他甚至没有觉察到吉塞拉竟然如此在意安娜斯塔西娅，他只能谨慎地附和道：“可她是您的手下败将，若非对篡位的不安和您势力的畏惧，她怎会退居到莱茵兰，又怎会将唯一的女儿托付给您？”

　　“那是因为她没得选！”吉塞拉冷笑道，“离开帝都时，她是打定主意再也不回来了，不止她不回来，她也不想她女儿回来，如果她能多活几年，或许她女儿还真的可以在莱茵兰待到天荒地老，可谁让她亲征，谁让她去攻打那些野蛮人，你以为你为什么可以娶到她女儿，是因为她放弃了她女儿，她觉得她的公国和臣民比她的女儿更重要！”

　　“如果她能自私一些该多好。”她脱力地靠在榻上，举起酒杯，望着酒杯上自己的影子喃喃道，“像我一样，像乔弗里一样，我们有着那么相近的血统，我们才应该是一样的人，塞勒斯，呵，他真的是什么好人吗，如果不是因为他正好得到了安娜斯塔西娅的垂青，他和我们也一模一样！”

　　那些过往的故事和潜藏在心底许久的情绪终于在酒精的作用下爆发了，她眯起眼睛，想要借着酒意再次回忆起她想看的那张脸，脑海里却只涌现出一个穿着盔甲的女人身影，那个身影离她越来越近，伴随着洛奇兰弓兵的弦声，她忽然惊醒，瞪大眼睛看着她眼前的人：埃罗莎穿着那身熟悉的秘银盔甲，神色冷峻，正面无表情地提剑指向她------像极了曾经的安娜斯塔西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