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著师尊不干了[穿书]》埃熵

30、第030章

　　晚暮布霞，倦鸟归林。
　　鹘星拿着蒲扇，有些笨拙地蹲在灵泉临时搭建的灶台旁。

　　他脸上的神情十分困扰，一旁草地上，
　　还有一本用小石头压着的书卷。

　　摊开的一页上，正好印着三色丸子的制法。

　　比起去诛杀恶人、去赚取上千块灵石。
　　鹘星觉得这可能是他主人派给他最艰难的任务。

　　没有之一。

　　在第五次失败后，
　　鹘星愤愤不平地踹翻了那个小小的灶台。

　　什么“适量”、什么“少许”、什么“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

　　他、他不明白！

　　好鸟妖不做饭！！

　　气呼呼的鹘星根本没注意到身后水帘中，一直静静躺着的人，
　　此刻已经缓缓撑着自己坐起了身，正眨巴眼睛看着他：

　　“点心得用炉子烤，小笨鸟……”

　　“你才是小笨鸟！”鹘星下意识反驳。
　　紧接着他瞪大了眼睛，飞快地转身——

　　意清收醒了。

　　他觉得自己仿佛是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
　　身体像是漂浮在海中的一叶小舟，浮浮沉沉、又经历狂风骤雨。

　　醒来之前，他才觉得自己好像是从海水中离开，来到了一泓温泉中。
　　温泉水暖洋洋地洗去了他周身的疲惫。

　　睁开眼睛的时候，意清收一时还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四周都是泉水叮咚的水声，身下的白石灵气涌动。

　　直到垂眸看见自己身上披着的盛无邗外袍，
　　意清收才想起了一切前因后果。

　　捏着那衣袍的一角，他嘴角绽放了一点笑意：
　　不错，这小徒弟算收着了！

　　也多亏盛无邗带他进入了心境灵脉，
　　那几个孽徒才没有能够得手。

　　虽然境界不稳，身体也很虚弱。
　　但意清收知道自己很安全，心情也舒泰起来。

　　然后醒来的他，
　　就看见了蹲在水帘外面愁眉苦脸的鹘星。

　　这小鸟当真是有趣得紧——
　　拿着炒锅要制作三色丸子、考馅饼儿，这不是缘木求鱼？

　　水帘被掀开，鹘星急切地走进来：
　　“太好了！您醒啦！”

　　意清收好笑，却没力气。
　　只能冲这小鸟伸出手：“扶我一把。”

　　鹘星依言过去，才发现——意清收虚弱得很。
　　骨节分明的手没有多少力气，人也摇摇晃晃的，好像还瘦了许多。

　　他吓傻了，结结巴巴地关切道：
　　“您、您、您没事儿吧？要不还、还是再躺会儿？”

　　“都躺了那么久了……”意清收摇摇头，无奈地安慰道，“没事儿，只是没力气。”
　　“起来走走也好，在这心境灵脉当中，到处灵力充裕，没关系。”

　　被鹘星扶着走出了水帘，外面的天光也渐渐暗淡下来。

　　意清收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主人呢？”

　　鹘星眨了眨眼睛，心里大叫糟糕。

　　主人只是说让他照顾好意清收，
　　却并没有交代要不要告诉意清收。

　　见他发愣，意清收也急了：
　　“盛无邗出事了吗？！”

　　他刚醒，身体虚得很，这一急就动了气。
　　没等到鹘星的回答，自己先呛咳起来，身形摇晃得站都站不稳。

　　“没有没有！”鹘星连忙扶住他，将人带到旁边的大树下靠着，“您、您还是好好休息。”

　　一阵咳嗽让意清收觉得自己都要把肺叶咳出来，
　　嘴巴里竟然弥漫开的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

　　他忍着平复了一会儿气息，才抓着鹘星的手哑声道：
　　“小鸟，你坦白告诉我，盛无邗到底怎么了？”

　　见他执着，鹘星挠了挠脑袋。
　　最后烦躁地站起来冲着天空“啊啊啊啊啊”地大叫了几声。

　　他实在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意清收，
　　万一自己擅自做主坏了事，将来主人会不会把他拔了羽毛烤来吃？

　　不过，鹘星又偷偷瞄了一眼意清收：
　　这位大能看着十分执着……

　　如果自己不告诉他，
　　他会不会因此呕血死了……

　　其他事儿鹘星不确定，
　　但他知道意清收一定不能死。

　　所以在这个绝对的原则指导下，
　　鹘星还是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他知道的细节说了——

　　从李玄泽、江风际和颜星剑的算计，
　　再到九星山出现的异变，以及盛无邗进入了往事镜。

　　鹘星没见过那道白影，
　　盛无邗口中又总是称呼那个人为“前辈”。

　　聪明的鸟妖有样学样，甚至还学着用了一个词“神秘高人”。

　　意清收听完之后靠着树发呆了许久。

　　往事镜？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听到那两面镜子的事了，
　　久到他都忘记了还有该死的破玩意儿存在。

　　“是谁……告诉他的这个法子？”
　　再开口，意清收的声音是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出来的涩哑。

　　鹘星摇摇头：“我没见过，主人只叫他前辈。”

　　见他确实不知，意清收只得作罢。
　　但想到那往事镜，心情又忍不住地低落——

　　就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从头至尾，
　　他关注的都不是九星山碎裂的封印、出世的邪元，以及降临的魔道大军。

　　他只是担心那个为了他闯入往事镜的盛无邗。
　　甚至，超过了他曾经一心用性命护持的九州十四境。

　　“您……”

　　“罢了，”意清收很快就想通，他现在瞎操心也没用，他又一次冲鹘星伸出手：
　　“扶我起来，我教你做那道点心。”

　　“啊？！”鹘星没想到话题转变那么快，呆呆地扶着意清收，心里转了好几圈后，突然顿悟：
　　“原来您饿了啊？！”

　　“……”意清收憋红了脸，
　　却没好意思当着鹘星的面揉一揉咕咕叫的肚子。

　　鹘星并不笨，用对了炊具、搞明白步骤后、学得很快。
　　不一会儿就给意清收准备好了一碟子精致的点心，还有一碗他做得最好的甜粥。

　　用调羹拨弄着甜粥上两枚圆润饱满的红枣，还有那七八枚黄彤彤的枸杞，
　　意清收笑了：“盛无邗告诉你的吧？”

　　“嗯嗯，是啊，主人交待得可详细了！”鹘星骄傲地仰头，“主人说您早上喜欢吃这种加了大枣和枸杞的甜粥，中午要喝一壶雪顶翠梅的茶，晚饭之后要洗澡，洗澡的时候喜欢吃三丸点……唔唔？！”

　　听着这小鸟妖倒背如流，意清收有些羞恼，戳起一枚丸子堵住了他的嘴。
　　——他、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烦人？！

　　爱吃甜口不说，还一天要吃那么多次？
　　还有——洗澡的时候吃什么点心？！！

　　从前一个人在长佑峰的时候，
　　他……有这么麻烦吗？

　　还是，在盛无邗来到了长佑峰后，
　　一次次地将他的胃口养刁？

　　不敢细想下去，意清收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扎了根。
　　就快要生根发芽长出一株参天大树，闹得他心口呯呯直跳。

　　鹘星嘴里堵着糯米团子，眼睛滴溜溜盯着意清收看了半晌。
　　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位大能脸红了。

　　他好笑地想说什么，最后却用强大的自制力忍住了：
　　对方是病人，受不得刺激，他还是少说为宜。

　　两人各怀心思地吃完了点心，鹘星取出了这几日他早就用习惯的香片和屏风，
　　用灵力将那灵泉的水给温成了一池暖泉。

　　他将意清收扶到泉边，妥当布置出一处沐浴之所后，道：
　　“您有什么需要就唤我，我去收拾了那些东西，就在附近。”

　　躺了这么多天，意清收倒当真想泡个热水澡。
　　鹘星安排得很是妥当，他首肯地点点头，褪去衣袍浸入那灵泉之中。

　　泉水温热，倒也没有比长佑峰顶的梅池差许多。
　　拘起一抔水来扑面，指尖微凉触感让意清收陡然想起——

　　他那天昏过去的原因，正是因为在耗费了许多灵力对抗天道后。
　　纳戒中又传来了灼热焚烧之感，并且有强烈的电流穿过。

　　纳戒中其他东西倒都还平常，只是那本平日里他也不愿多看的书。
　　好像……比以前厚了些？

　　怀疑是自己体虚眼花，意清收将那本《脔|仙录》取了出来。
　　——书确实厚了许多。

　　之前只是薄薄的一本小册子，
　　如今看上去倒像本药典。

　　更要紧是，从前空白的页面上，
　　不知何时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字。

　　心念闪过，意清收陡然相通了一件事——
　　他们那天对抗天道，定然改写了一部分人的命运。

　　如果这本书代表着天道意志，
　　那么书中出现内容、他那天被电流击得昏过去，是不是也代表着……

　　他、或者盛无邗，都已经改写了属于自己的宿命？

　　急急翻开书卷，意清收开始细看书中新出现的内容：

　　原来——
　　是江风际在一本古书上看到了召唤魇魔的方法。
　　以魇魔扰乱了他的心神，才会造成他的境界倒退。

　　意清收气笑了，为了那点床帏之事去召唤魇魔？
　　如此孽徒，简直有病！

　　原来——
　　谷鹤一早为孙芸的美色所惑，成了魔道走狗、一直在暗中帮助于她。
　　而孙芸能长期潜藏在青夷山，也是因为谷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缘故。

　　好家伙，意清收捏了捏自己紧蹙的眉心：
　　静心、凝神，贪恋美色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现在孙芸惨死，谷鹤心灰意冷，加上被李玄泽废掉修为。
　　他便郁愤难平、用孙芸教给他的法子做投名状，坠了魔。

　　那法子……

　　意清收捏着书页的手指渐渐攥紧，
　　如若不是这本金色的书有神秘的力量持护——

　　此刻这几页纸，当真要被意清收给撕成碎片！

　　他看到了，在他和盛无邗同归于尽之后的结局。
　　也终于明白了，为何谷鹤无论君傲擎做什么，都要对他十分包容的原因。

　　当年，魔尊守缺挑起上修界混乱，
　　引得玄天帝尊的子侄们为了抢夺帝位而不断起兵乱战。
　　他趁势而起、带着魔族攻上修界，攻城略地与修真界宣战。

　　上修界被搅得乌烟瘴气，一度险些毁灭。
　　最终，玄天帝尊忍痛斩杀了自己的子侄，带领剩下的修士们殊死抵抗。

　　终于——
　　将魔尊守缺身形毁灭，元神封印到下界。

　　守缺在大战前，像是知道自己会死一样，
　　给自己的儿子、如今的魔尊孤琏留下“遗言”：

　　若他此战未归，那边让孤琏带人退回魔界。
　　韬光养晦、以待来日。

　　而“待来日”的方法，
　　竟是从大能修士中、挑选一个天赋极佳之人，
　　诱使他修习魔道法门、遭受心神重创后坠入魔道，作为邪元的宿主。

　　等待将来魔道找到办法破除封印、开启邪元，
　　夺舍这位“宿主”后，让守缺重新回到世间。

　　从前，魔道选中的宿主，是盛无邗。
　　如今，盛无邗被他带上长佑峰，
　　孙芸没了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地、选中了君傲擎。

　　宿主？
　　意清收浑身颤抖，捏着书页缓缓地闭上了眼眸。

　　他记得、他当然记得自己前世同盛无邗同归于尽的场面：

　　漫天腥风血雨，
　　那个身披黑袍、额心堕魔印泛红的魔头，慵懒闲适地靠在魔神殿中。
　　笑嘻嘻地仰起头，用慵懒的语调冲他打招呼。

　　他记得盛无邗凌冽而快的剑招，
　　也记得这个人愤愤不平问他的那些话：
　　天道缘何不公？

　　为什么他就因为一份妖族血统，要被人误会、被人唾弃。
　　最终走上了魔道，走上了绝路。

　　到头来，他们的同归于尽。
　　都是天道，或者说——这本书剧情的算计。

　　都是，为他人做嫁衣。

　　他意清收，是君傲擎的垫脚石。
　　而盛无邗，则是魔尊守缺复活的祭品。

　　他们从生到死，从来不知情。
　　甚至自以为殉道、自以为毫无遗憾！
　　自以为这就是他们该有的结局！

　　呵——
　　意清收抬头，看着头顶灵境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

　　他脸上的表情，是震怒之后的一种平静。
　　天道不公，那才是有大病。

　　有病得治。
　　从此刻开始，他意清收、再不信天！

　　匆匆将那《脔|仙录》收回纳戒中，意清收唤来鹘星收拾好自己。
　　眼下当务之急是快些好起来，才能解这境退的危局。

　　这本书后面又多出来了不少空白页面，
　　看起来还有无数人的命运和劫难蕴藏其间。

　　不过至少，盛无邗作为“宿主”的命运，
　　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改写，如今君傲擎变成了宿主，大约也算是好事一件。

　　垂眸看了看盛无邗留下来的外袍，意清收心中软下去：

　　他，还有盛无邗，都是被天道放弃的牺牲品。
　　放在一起，倒有了同病相怜、同命相惜之意。

　　眼波流转，意清收盘腿坐到了白石上：
　　“小鸟，我要打坐调息，还要劳烦你帮我护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