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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深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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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电影,关灯睡觉。
秦觅自认为是个不打呼噜的人,因为她小时候从没听她家里人或室友抱怨过她打呼噜什么的,但是第一次跟别人同床共枕,她还是有些紧张的。
郗阳完全没有那些顾虑,她就抱着自己从家里带出来的棉花糖抱枕,侧躺着,正面对着她们小秦总,从呼吸趋于平缓的变化来看,她几乎是秒睡的。
在睡梦中她还翻了个身,秦觅闭着眼睛却还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与心跳,更能想象出郗阳的发丝与自己散下来的头发纠缠在一起的模样。
在满心思虑之中,秦觅不知何时还是睡着了,睡姿也是板板正正,跟站军姿似的那种,可见其精神压力还是不小的。
等到了后半夜,秦觅被耳畔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她睡得一向不浅,这次大概还是因为有点儿小紧张。
秦觅打开了小夜灯,就瞧见郗阳已经变成了平躺着的姿势,棉花糖早就不知去向,而她本人正在不停地流眼泪。
好像是做了一个很难过很悲伤的梦,又好像是在睡梦中感受到了身体不舒服的样子,眼泪已经浸湿了枕头,睡梦中的人却没有一点儿要醒来的前兆。
“怎么了?”秦觅怕她这是身体真的有哪里难受,赶忙把人给晃醒了,“做恶梦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郗阳睁开眼,梦中的情绪却还没有消失,慌乱的心跳也还没有平复下去,她好像真的去过梦中的世界,度过了不怎么欢乐的一生。
房间里只有床头夜灯温暖又不太明亮的光,秦觅一直轻轻揽着郗阳的肩膀,郗阳也靠在她怀里,丝毫不想挪动地方。
过了好久,郗阳才开口说话,声音还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我做了个梦。”
“嗯。”秦觅点点头,在对方没有开口要讲述的时候,她也不想追问,只是安抚地拍了拍怀中人的后背,“没事儿了,已经醒了。”
郗阳缓缓吐出了一口气:“我梦到我老了,我还梦到我身边只剩下自己了,大家都不在,我就一个人坐在家里的沙发上。”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哽咽起来,好像回忆起了梦中的经历而感到无限的委屈。
“我死了,没有人知道。”
她说。
“就像郭奶奶那样,一个人待在家里,要不是有人过去敲门,她可能化作一堆白骨都没有人发现。”
梦里的郗阳安静坐在沙发的一角,眼睛紧闭,眉宇间凝聚着忧愁的阴云。
她死了,蛋白质分解,细菌增长,身体也开始渐渐腐败,变成了一具骷髅。
日落时分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打在小骷髅的身上,却没有半点温暖。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美好的回忆,最后连身体都没有了。
小骷髅什么也没有了,只剩下满室寂静,与永远也无法消散的孤独。
邻居家的事儿,确实对郗阳她们造成了不小的刺激,对于还未走向社会的学生来说,她们很少有近距离接触死亡的机会。
一个生命的逝去,是多么简单的事情。
疾病,意外,衰老,身上只要一处出现了问题,那人就可能无限接近于死亡。
所以郗阳也害怕,怕到晚上会做噩梦。
“别怕,”秦觅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安慰她,只能将人拽进了怀里紧紧地抱着,“你不会那样的,别往那么悲观去想。”
郗阳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在最初的伤感过后,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看似坚强的小学妹一直都是闪闪发光的,好像世界上不存在什么事情能让这个人彻底被击倒。
但是事实证明,她也并非什么金刚不坏之身,她也有害怕的事情。
小秦总想着想着,心里就更加难过了。
她冲着她家小学妹张开了手臂,小声询问道:“需不需要抱一抱。”
秦觅没有其他想法,就是想好好地安慰眼前的人,此时的她什么都给不了,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了。
鬼使神差地,郗阳就这么凑了过去,两人轻轻地环抱着彼此,并没有紧密相贴,却还是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与心跳。
拥抱是一种很神奇的疗愈方法,不需要什么名字一长串儿的药物,也不需要看起来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仪器辅助,甚至不需要是多么熟悉多么亲近的人。
但是在自己的怀中被同样温温热热的、既柔软又带着各种洗发水或洗衣粉味道的人填满的时候,你的大脑会向你发出一种讯号,令自己感到身心的愉悦。
郗阳轻轻嗅了嗅她们学姐的味道,是一种浅淡的茉莉花香,不是洗发水或沐浴露的香气,而是来自某种香水。
真是一种,让人的精神十分放松的味道。
不自觉地,她又往前凑了凑。
小秦总则是很久没有尝试过这样的拥抱了,明明是没有任何欲|望的、再单纯不过的一次拥抱,但是想要与对方彼此相依、彼此纠缠的想法,却越来越清晰起来。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转动,没有人想要去打破此时此刻的静谧。
后来,窗外的风停了。
时钟的秒针停了。
仿佛连心跳和呼吸都停了。
时间就这么被定格在了这一刻。
而就在此时,客厅里在半夜醒来的阿芙洛狄忒张口就来了一句:“Hello~”
被吓了一跳,郗小同学和她们小秦总终于结束了这个拥抱,而刚才慢慢攀升的体温瞬间下降到了正常标准,连带着暧昧旖旎的气氛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深夜时分,各种情绪慢慢上浮,两人不知怎么就讲起了自己过去的事情,讲起了还没有遇到彼此时的种种。
秦觅讲了还在学校时那些郗阳也认识的院系老师的八卦,讲起自己在公司听到的各种关于风水的异闻传说。
郗阳则讲了自己的事情,说起自己是怎么受伤,又怎么找到同样身体状况的同城的伙伴,怎么交到朋友,互相鼓励。
等讲完了这些,两人也收拾好了情绪,准备再次入睡。
郗阳的睡眠质量很好,而小秦总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睡。
*
心里装着事儿,秦觅这一晚睡得很不安稳。
她还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回到了十多年前。
十几岁的秦觅小朋友,来到了郗阳童年时期生活着的那个地方,而且就住在她家对门儿。
如果有人欺负郗阳,她就会冲出来把那些坏孩子都赶跑,她站在学校操场的领操台上,向全世界宣示自己的主权。
“这个小孩儿是我罩着的人,以后谁欺负她,我就揍回去!”
领操台下,是小朋友们一张张惊恐的面容,显然是害怕极了这位秦姓校霸,完全不敢发出反对的声音。
而郗阳小朋友就站在秦校霸的身后,用一只小手手紧紧抓着她衣服的一角,生怕人流太大与她走散。
在梦里,秦觅小朋友还牵起了那只软乎乎的小胖手。
话说不知道郗阳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应该没有这种小胖手才对,因为郗小同学说过,自己以前也是练过舞蹈的,那应该从小就很注意身形的了。
但是梦里的那只手就是胖乎乎的,而且还带着温暖的感觉,真实得完全不像是一场梦境。
当然秦觅小朋友现实里也没有当过校霸,这位居然还是个学霸来着,更加没有什么站在领操台上发表宣言的高光时刻。
秦校霸牵着郗阳小朋友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了一座很高很高的过街天桥,校霸她恐高啊,就换着郗阳小朋友走在前面了。
天空中飘过了几朵棉花糖似的云彩,路边偶尔跑过一两只小狗,蝴蝶停在花上,石板路都是七彩的。
两个小朋友就这么手牵手走回了家。
后来天亮了,小秦总睁开眼,总觉得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窗外阳光明媚,阿芙洛狄忒依旧在架子上蹦蹦跳跳,并发出要吃饭的声音:“哈喽~阿宁哈赛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