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是朵火玫瑰[红楼]》夜听春雨

23、鬼来了

　　看着面前英挺的男子，迎春心里某个想法跃动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于是，她开口说道：“相请不如偶遇，秦将军不如就在这里坐一坐？”

　　秦宜闻言，脸上露出诧异之色：“这……”

　　当世，确实少有迎春这般不拘小节的女子。

　　迎春翘起嘴角，笑盈盈的看着他：“秦将军难道还怕我一个小女子不成？”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秦宜当然不能转身走人。再说了，他内心深处的愿望，确实也是留下来。当即，他走了过来，撩起衣摆坐了下来，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迎春道：“秦将军上次救了我，我却还没有好好感谢你。这一次就让我做东，聊表谢意如何？”

　　秦宜道：“不过是路过顺手而为，何须言谢？”

　　贾迎春道：“对将军来说只是顺手为之，对我来说，却是意义重大。——秦将军喝点什么？”

　　秦宜道：“清茶就行了。”

　　两人对坐而饮，半晌无言。清风拂过窗台，花草簌簌作响，倒也不觉得寂静。又过了一阵子之后，秦宜忽然开口问道：“你似乎有心事？”

　　贾迎春道：“被将军看出来了？——我确实有心事。”说着，迎春看了看绣橘。绣橘会意，当即起身走到露台之外站着，防着有人过来了，听到不该听的话语。

　　见到绣橘的举动，秦宜有些不自在起来，耳根子底下都微微的红了。贾迎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秦将军以为我要对你说什么？”

　　闻言，秦宜的耳根子更红了，再没有了之前迎春印象里那洒脱的样子。“孙夫人……”

　　迎春的笑意淡了下去：“别这样称呼我，我不喜欢。”

　　秦宜脸上的薄红总算消退下去，端起桌上的官窑白瓷盏，注视着里面清透的茶水：“为何？”

　　迎春淡淡的说道：“我不喜欢这个身份。”

　　秦宜饮下一口清茶，缓缓说道：“不喜欢，又能如何？”他神情淡定，其实心脏跳动得飞快，简直像是揣着一只小鹿一般。

　　不过仅仅两面而已，他那颗从来镇定自如的老心，竟然，也有这样激动的时候……为什么？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理由。

　　或者，这就是命中注定吧……

　　迎春没有回答秦宜的问题，而是重新捡起了他们之前的话题：“最近我确实有心事，需要贵人的帮助。不知秦将军，可否做迎春的贵人呢？”

　　秦宜放下茶杯，看向迎春说道：“请讲。”

　　迎春端起描着金边绘着西洋贵妇人图案的瓷杯，抿了一口已经变得冰冷的咖啡，苦涩的滋味直入心头。“最近我方才知道，孙绍祖曾经弄死过一个丫鬟。那个丫鬟，死得很惨。我打算，找个人扮成找个丫鬟的鬼魂，来吓一吓他……可惜这个人选不好找，既要与那个丫鬟长得相似，又要有一定的拳脚功夫。凭我自己，是无法找出这么一个人选来的。不知秦将军，可否助我？”

　　贾迎春说完了这些话之后，便看向秦宜，等着他的怒骂或是质疑，又或是许多接踵而来的问题。谁知道，秦宜只果断的说了一个字：“好。”

　　贾迎春难掩自己诧异的神情：“你答应了？”

　　秦宜点点头：“自然是答应了。”

　　贾迎春道：“你没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秦宜默然了一下，方才开口说道：“……孙家的事情，我亦有所耳闻。孙绍祖其人，死不足惜。更何况，你并没有要伤他的性命。”

　　贾迎春也默然了一下，说道：“难道你不认为，我是个狠毒的女子么？——世人都会认为，孙绍祖再不好，也是我的丈夫。我对他，只有逆来顺受的份儿。”

　　秦宜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眼里是同情与了解：“女子也是人。”

　　不知道为什么，听了他的这句话，贾迎春一下子偏过头去，掩饰自己眼里陡然冒出来的泪意。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无坚不摧，坚强得像是一尊石像了。可原来，自己还是会在陌生人一句理解的话语里，溃不成军。

　　她最脆弱无助的时候，跟她同一个姓的人压根没有伸手帮助她一下的意思。到了最后。毫不犹豫伸手相助的人，竟是一个与陌生人无异的，刚刚见过两面的人。

　　有的时候，这所谓的血脉亲人哟，竟然还不如路人……

　　似乎想要岔开迎春此刻不大明朗的心思，秦宜开口说道：“我需要一张那个丫鬟的画像。”

　　迎春转过头来，吸了吸鼻子，从怀中掏出一张白色丝帛来递了过去：“我早就将画像画出来了，一直随身带着，没想到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场。”

　　秦宜接过丝帛来展开看，却见上面画着一个身材纤细，做丫鬟打扮的女子。细细的柳眉，弯弯的月牙眼，小小的嘴巴，是个美人坯子。

　　迎春看着秦宜，问道：“能找到人吗？”

　　秦宜道：“给我一点时间，应该可以。”

　　看着秦宜小心的收起丝帛，迎春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肯帮我？严格说起来，我们其实只是见过两面的陌生人，不是吗？”

　　秦宜抿了抿薄薄的淡色嘴唇，回答道：“我不忍心……看着你埋没在那个孙家里。你应该有更好的人生。”

　　迎春最起初也只是试一试，没有想到秦宜会真的帮助她。现在听了他的话，心里的感动更加浓厚了：“我不知道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

　　秦宜认真的说道：“我不是为了图什么报答才帮你的。”

　　迎春闻言，微微的笑了起来：“你真是个好人。”等等，这个说法，在另一个世界里，好像叫做什么发好人卡？思及此，她的脸上飞起了淡淡的红霞来，一时间美不胜收。那边秦宜见状呆了一下，慌忙拿起茶盅来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失态，却一不小心被呛到了，不由得咳嗽起来。

　　迎春抿唇笑了笑，掏出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擦一擦茶渍吧……”

　　秦宜接过那水粉色的手帕擦了擦唇边的茶水，暗自懊恼自己的失态，忙道：“我这就回去了，家母还在楼下，恐怕等急了。十日后你再到这里来，我会给你消息……”说着便站起身来，冲着迎春拱了拱手，转过身大步离开了。颀长笔挺的背影，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感觉。

　　“等等，我的手帕……”话音出口，人却已经下楼了。迎春只觉得自己脸颊滚烫，忙端起杯子来喝干净了里面的冷咖啡，才将心头一股热气压了下去。

　　绣橘走了过来：“姑娘，事情有着落了吗？”

　　迎春放下杯子点点头：“嗯，秦将军答应帮我。”

　　绣橘高兴极了：“那可真是太好了！咱们不用担心了。——秦将军真是个好人，要是当初姑娘嫁的人是他，该有多好？”

　　“别胡说。”迎春制止了绣橘的话，心间，却隐隐生出了一种叫做遗憾的感觉。

　　恨不相逢未嫁时……

　　回到自己院子里之后，迎春想了想，还是将冬香叫了进来，将自己的计划告诉给了她。“……事情就是这样的，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能接受吗？”

　　冬香十分激动，跪下去就给迎春磕起头来：“奴婢替姐姐谢谢夫人，奴婢无能没有法子给姐姐报仇，多谢夫人……”说着，她又开始掉眼泪了。

　　迎春摆手叫她起来：“别动不动就磕头了，我也只是为了我自己而已。况且，这最后的结果，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无论如何，奴婢还是要多谢夫人。哪怕只是叫那人受几场惊吓，也是好的……”

　　此事暂时搁置，毕竟还没有找到人，商议再多也是白白浪费精力。

　　自从迎春拿刀子捅了孙绍祖以后，他就一直住在外书房里，没有再回来过。最近据说迷上了花船上一位头牌花娘，夜夜不着家。迎春乐得清净，很是自在。

　　孙老太太似乎正在为孙青娥相看亲事，两个人也没有精力来找迎春麻烦。所以，迎春这段时间过得很是自由清净。过了几日之后，应黛玉邀请，来到了林府。

　　黛玉和柳湘莲的婚期已经定下了，就在三个月之后。春暖花开之时，正是良辰吉日。

　　迎春去的时候，黛玉正在忙着查看账本，里头记载了这几日购入的婚礼所需物品。大大小小琳琅满目，很是杂乱。

　　黛玉放下账本，捶了捶自己酸痛的肩膀，笑道：“自己管起家来，才知道事情繁多，殊为不易。怨不得从前凤姐姐那样厉害的人，还常常叫苦连天……”

　　迎春见她精神还不错，便笑道：“哪怕繁琐累人，到底是为了自己的家，心里还是欢喜的，是不是？”

　　黛玉也笑了，点点头道：“是这个道理，自己有个家了，心里也安定了。”

　　迎春知道后来黛玉和柳湘莲见了一面，便问道：“你与柳公子见过了，感觉如何？”

　　黛玉脸上并无羞赧不好意思这些神色，落落大方的说道：“是个不错的人，可以在一起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