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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戏精飙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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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瞧着百里以淳那双眼,着实有些无语。
眼波流转间,虽是含满了笑意,却也是将深深的杀意埋了进去。
她百里以淳,此时是真的想诛杀我。
我垂眸,勾了勾耳侧的鬓发,学着百里以淳那似笑非笑的模样,抬眼将眼波挑了回去,捏着嗓子恶心她:“那百里掌门要如何呢?诛杀孟绯么?”
百里以淳显然是没做好准备,被我惊着了,然而她道行依旧高深,神色间只晃了些许便再复如常:“姑娘也没犯什么大过,以淳本不想要姑娘命呢。”
扯呢,你眼里的杀意假的么?
百里以淳道:“奈何姑娘非人,我们茅山传承千百年,自当是以收妖捉鬼为己任呢。”
谢谢,我既不是妖,也不是鬼。
百里以淳微不可察地转了转眼珠,又道:“茅山众弟子眼下都在瞧着我与姑娘,以淳身为掌门,也不好徇私,姑娘说,以淳该如何呢?”
百里以淳的废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多,我但笑不语,静静候着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果然……
“瞧方才姑娘持碧羽草说道的模样,像是姑娘于医药一途修得不错,正好我们茅山想在道术之外深入修习修习这医药之术,不若……”百里以淳顿了顿,换了副懒散的形容,佯装只是随口提及一般,道,“不若姑娘接了我茅山的聘帖,任了我们茅山医药师父一职,如何?”
我抑制不住想勾起唇角的笑,不出我所料,她果然是在这里等着我。
瞧她这形容,想是以为我还不晓得修仙界的宗门学测之事,在这给我下套呢。
想不费一兵一卒就把我孟绯拿下?呵,你得好生谢谢你那师父了,若不是他事先提及宗门学测之事,想必我此刻为不多生事端,便也就顺口应下了。
可,奈何肚量极小的孟绯我,知晓了这事儿呢,百里以淳啊百里以淳。
正想着该如何趁此机会好好戏弄下她,殿内的小道士闻言却先坐不住了。
小道士一号:“掌门!她乃妖邪,如何做的了我们师父!”
小道士二号:“师弟说得对,况且妖邪本就性情不定,必是不能好好任教的。”
小道士三号:“望掌门三思。”
……
我笑笑,瞧着这场面,这群孩子还不想要我教呢。
“连仙草幼年身覆药绒之事都不知晓,莫说千叶岛的外门弟子,便就是修仙界里头那些散人药师,你们都不如。”我抬眸一一扫过那些面上不服的小道士,嗤笑道,“多大的脸?就你们这群蠢货,也配让我来教?”
说罢,便转首望向百里以淳,再做出那副粘腻恶心的形容,佯装无辜道:“百里掌门您看,是这群蠢货拒绝了呢,孟绯无法,这茅山的医药师父,孟绯许是胜任不了呢。”
虽然这副形容也着实将我自己恶心到了,但对百里以淳,却异常奏效。
只见她眼中怒气倏忽闪过,指尖捏决,几道灵光忽地向先头的那几个不服的小道士而去,随后“咚”的几声,那几个小道士腿窝被灵光击中,膝盖猛地磕上地面,向我这处作跪地状。而后在小道士们的痛呼声中,百里以淳转而又噙上招牌假笑,同我道:“姑娘可满意了?”
虞山同众道士俱惊:“掌门!”随后百里以淳眉眼扫过,他们个个皆又惧地闭上了嘴,而面上的耻辱之色却半分未减。
与小道士们不同的是,虞山更是怒极,瞧着百里以淳张了张口,好半晌也没说出些什么,遂干脆拂袖夺门而去。
见状,我深深地眯起眼,开始重新审视起百里以淳。
按理说他们道士最是看不起妖邪的,而今百里以淳却为了所谓的宗门学测,竟能不顾自家颜面强行让弟子下跪,就为了求我留山任教?
百里以淳的为人我还是晓得些,当年能为了茅山亲自前往千叶岛求师,自是将茅山看得比自己重要得多。
而她现下这一番行为,分明是在说,相比茅山的颜面,有个更为重要的东西出现了,而这个不知是什么的物什,还非得我孟绯留山任教不可。
究竟是什么呢……
正想着,百里以淳忽而又打断我思绪,面色阴郁再不复方才游刃有余的模样,言语间满含威胁:“姑娘可想清楚了?若姑娘还无留山任教之意,那以淳也不再奢求能留下姑娘了。方才弟子们所言也有理,姑娘若非我茅山中人,那便是妖邪,当诛。”
用不了就杀掉啊,果真翻脸无情茅山掌门,师父徒弟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同她直视半晌,见她眼底的决然未曾有半分减弱,我也不再做无谓挣扎,紧绷许久的身子随即卸力,佯装不在意道:“好吧好吧,不就是教一帮孩子么,也算不得什么难事,百里掌门也莫要做那般神色了,不然不慎将孟绯吓死,倒是再没人替掌门任职医药师父了。”
闻言,百里以淳扬手撤下我周身所罩的结界,笑道:“那便有劳姑娘……啊,是以淳口误,当是有劳孟绯师父了才是。”随后她一手温和的灵力散出,将还在跪地的弟子托起,转而同他们道,“尔等谨记,今日之事不可再议。”
紧接着她又道:“还不快来见过你们的新师父。”
众弟子面上仍是愤愤,却也再不敢忤逆掌门之意,遂拱手同我见礼,齐声唤道:“见过孟绯师父。”
孟绯师父……
听起来好似还不错。
我被唤过孟皇、妖女,这头次被人换作师父,心里顿时痒痒的,整个人飘飘然起来。
而后不久,殿上之事落幕,我脑子混混沌沌回了竹林,当我再次回过神时,正身处院门前,百里以淳也还立在一旁未走。
她忽然道:“姑娘心喜?”
“甚喜。”话脱出口才觉不对,我立马拉下脸,转口道,“喜什么,今日这般折腾,有甚可喜?”
百里以淳也不驳我,只笑了笑:“要杀姑娘的是以淳,强留姑娘在茅山任教的亦是以淳,那帮孩子还尚小,姑娘有怨来找我便是,莫要同这些孩子计较。”
哟,不装了啊。
不过方才果然不是我多疑,如今看来,百里以淳再如何,心都还是向着茅山和那些道士的,能让她当众逼迫那几个小道士下跪,必是有些更为让她上心之物。
“望姑娘尽心教导他们,以淳便在此谢过了。”
“先前那般迫不及待要杀我,而今即便丢了颜面也要留下我,孟绯倒是好奇,那宗门学测上到底是有什么,竟让你如此费心?”
闻言,百里以淳一怔,而后轻笑出声:“原来姑娘都知晓啊,师父待姑娘还是这般不同。”
思来想去,百里以淳留我,是为任教,而教的便是那群小道士医药一科,其目的是为宗门学测。所以层层递推,百里以淳的目的便昭然若揭,这宗门学测上必是有些什么特别的物什,让她不得不费尽心思想要拿到手。
“也罢。”百里以淳道,“以淳便也不绕弯子了,每一届的宗门学测前三甲皆可得一物作奖励,而以淳的目的不是别的,正是要夺下这次宗门学测魁首,拿下一甲奖励。”
她形容认真,我也瞧不出真假,遂问道:“一甲奖励是何物?”
百里以淳抬头瞧向竹林,簌簌竹叶随风舞起,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告诉我时,她忽而开口道:“一株草药。”
“草药?”我更是疑惑,不知什么草药竟那般珍稀,还令她费心去得宗门魁首。
百里以淳睨着我,又开始似笑非笑起来,答非所问道:“一株草药而已,姑娘好生授课便是,左右这药也不是给姑娘用的,姑娘也莫要太关心了。”
“你……”
百里以淳打断我:“忽想起门中事务繁多,以淳这便先行回去处理了,姑娘且随意。”说罢,她立刻抬指捏决,如风般消失在原地。
“……”此处无银三百两,她这副模样,不就明摆着说那株药草肯定是有问题了么?
不会真是给我用的吧?
可,即使是用在我身上,我僵尸之身又有何惧呢。
不知不觉,我已走进了院子,绕过曲折的竹间小路,正打算回屋。却不想,就在开门那瞬间,眼角余光一瞥,正巧瞥见右侧林子一匝青竹下卧有一人,那人身量纤长,着蓝白道服,像是茅山里的道士。
我想了想,随后轻声摸索过去,随手捡了只削尖的短竹碰了碰他袍袖外的手。
此人五指纤长白皙,煞是漂亮,我怔怔地瞧着,不慎神思飘忽了些许,随即猛晃了晃自己脑袋,低声默念了声“美色有毒”,才再复清明。
见他未动,我又持着短竹敲了敲他胳膊,问道:“还活着么?”
那人仍是无所觉,我试探着伸出手,轻撩起他掩了半边面的发,棱角分明的面庞渐渐露出,我细细瞧过去,正思索着该会是谁,却不想倏忽一道劲力将我手腕握住,捏着我手僵在空中再不动弹。
而正是因他动作,我此刻将他的脸瞧得分外清楚,当下惊呼道:“馥华?”
可他却是没应我,双眼紧紧闭着,面上有大颗大颗的汗珠滚落,仿似痛苦异常,且捏着我手腕的劲道像是要将我手骨捏碎一般。
我瞧着他这幅形容,忽而想起时苏先前说来茅山正是来给他医治的。
可什么病还需劳驾医仙呢?
思及此,我又轻唤了他两声,仍是没得到回应。
眸光飘忽间,我恍然瞥见了自己手里削尖的短竹……
暂且不论他得的是何病,时不我待,现下正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若是不抓紧,今后后悔都没处哭诉去。
我僵着左手被他捏得动弹不得,只得单手高举起尖锐锋利的短竹。
微风拂过,叶声沙沙,斑驳的竹影落在我同馥华周身,微斜的日光透过层层竹叶射向我手中垂直朝下的短竹尖上。
仿若一柄淬了剧毒的短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