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 最后的福尔摩斯》星泽夜

47、告别上

　　对于约翰·华生来说，这一天是他的人生中有史以来最黑暗的一天。

　　前一秒，他还在震惊中消化着一个事实，满城闪烁的大大小小屏幕上，那个身着战甲、徒手托住侧翻货车的“骑士小姐”，竟是他熟悉的萝拉。

　　那个总是看起来瘦弱矮小，每天埋头翻阅资料的斯文礼貌的女孩，与屏幕上力挽狂澜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带来一种极不真实的荒诞感。

　　同时他的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新闻直播。记者们已经围堵在贝克街221B的门口。隔着屏幕，他看见哈德森太太站在门口，脸上同样写满了无措与茫然。

　　华生还未能从这巨大的震惊中抽身，目光所及的不远处，另一幕景象惊的他差点停止呼吸。

　　他目睹了他的挚友夏洛克·福尔摩斯从高处坠落。

　　夏洛克坠落的身影，在他视网膜上烙下一个永久的残像。那一声沉闷的、足以击穿灵魂的钝响。它压过了伦敦所有的喧嚣，也抽空了华生肺里最后的空气。

　　“不……”他张了张嘴，无声开口。

　　约翰愣在原地，大脑可能一片空白。几秒后，作为医生的本能让他猛地清醒，他跌跌撞撞地冲过去，跪倒在夏洛克身边。他颤抖着伸手去探夏洛克的颈动脉……没有脉搏。

　　手指触碰到的是温热的、粘稠的血液。这时救护车来了，医护人员开始分开他和夏洛克，他试图靠近，嘴里喊着 “让我过去！他是我的朋友！” ，但最终被人拦住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萝拉的通讯器突然弹出一条加密消息，落款是麦考夫，只有寥寥数字：“即刻来见。”

　　身旁的彼得·伯克恰好瞥见屏幕上的内容，轻声问道：“我们要一起去吗？”

　　萝拉的视线从循环播放夏洛克·福尔摩斯死亡新闻的屏幕上挪开，目光平淡却带着一丝疏离，深深看了他一眼，声音轻得像被风拂过：“不用了。”她顿了顿，语气里没有丝毫犹豫，“我想，你也该回到属于你的世界了，彼得。”

　　“你我都清楚，我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萝拉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彼得并非她熟悉的那个。他下意识摩挲无名指的动作，指腹上那道淡淡的戒指印，那是枚定制款戒指，内侧刻着她名字的缩写。

　　而她世界的彼得，从来不会戴戒指，还是婚戒；还有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带着怀念，与记忆中那个内敛温和的身影截然不同。这些细微的破绽，已经足以说明全部。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彼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手。

　　“戒指的痕迹，还有那一次的主动亲吻。”萝拉的声音很轻，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的弧度上扬，接着说道：

　　“你要知道，我认识的彼得，他连告白都不敢和我说。”

　　是啊，她所认识的彼得，那个永远带着点腼腆的小彼得。从高中相识起，他就像颗执着的影子，一路追随她考入同一所大学。
　　她记得自己高中那会爱泡在市图书馆，喜欢坐在三楼靠窗的位置，而彼得总会踩着她出门的时间，悄无声息地坐在斜对角，他安静得像株不会打扰人的盆栽。

　　要么低头翻看自己的书；要么就趁着她低头记笔记的间隙，飞快地瞥她一眼，那目光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与炙热，生怕被发现。

　　在萝拉毕业舞会前三周的某个午后，此时的彼得攥着书包带，指尖泛白，脸颊红得几乎要渗出血来，磨磨蹭蹭地走到准备出校门萝拉身边。

　　“我是说……毕业舞会，你知道的，就在三周后……” 他语速快得像在发射蛛网，几乎有点语无伦次，“我在想……或许……你愿意……我的意思是，如果还没有人的话……你愿意让我做你的舞伴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他下意识的拽紧了自己肩膀两边的书包带，越攥越紧，直到肩膀处传来的重力恍然察觉。

　　当时的萝拉抬眸看向他，少年青涩的窘迫与眼底藏不住的期待太过真切，让她忍不住弯起唇角，轻声应道：“我愿意呀，彼得。”

　　简单的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彼得心头，萝拉看着他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脸上的红晕蔓延到耳后，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却因为太过激动，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只是傻傻地看着她。

　　少年人的心思本就藏不住，在萝拉眼底更是昭然若揭，她知道了一切，也是愿意给少年人机会。

　　毕业舞会那天，他穿了有些不合身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却还是藏不住紧张得发红的耳尖。他在舞池边徘徊了许久，直到第一首舞曲快结束时，才攥着拳头，脚步发僵地走到她面前，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萝拉……我、我能请你跳支舞吗？”

　　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还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才挤出这句话。

　　然而，当他抬起头时，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舞会的彩光在他淡褐色眼中流转，但更清晰的，是她自己的倒影。

　　他跳得糟透了，身体僵硬，步伐笨拙，好几次险些踩到她漂亮的裙摆。每一次，他都无措的慌忙道歉，可怜又可爱。她并不介意，反而觉得这种毫无修饰的笨拙，比任何娴熟的舞步都更打动人心。

　　那支舞很短，短到她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音乐就停了。他松开她的手时，指尖还下意识地顿了顿，嘴唇动了又动，最终却只挤出一句“谢谢你”。
　　最终舞会落幕时，他送她到家门口，站在路灯下，嘴唇动了又动，那句在心底排练了无数次的告白，终究还是被咽回了喉咙，只化作一句轻声的“晚安”。

　　后来萝拉升入大学，没多久，彼得帕克也进入了和萝拉同一所大学，他们又成了学姐和学弟的关系，他们隔着不算遥远的距离，依旧以朋友的身份保持着联系。

　　那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闪回，如同老式电影般循环播放。可萝拉只是用精准而简短的语气，将它们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与她口中那些充满青春悸动的回忆相比，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彼得·伯克，只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无力。

　　是的，这个世界的萝拉，是最像“她”的萝拉——那个曾经属于他、真实的萝拉。

　　眼前这位萝拉所讲述的青春期相遇与所有成长轨迹，其实也曾发生在他所处的世界。唯一的区别在于，自己最终鼓起了勇气向她告白。自己伴随着萝拉的脚步步入同一所大学，他们相爱，结婚，还迎来了一个可爱的儿子。

　　可他的萝拉……

　　她死了，死于一场与眼前情景极其相似的网络暴力。顶着“福尔摩斯后代”头衔的她，一举一动都被放在聚光灯下。尤其在成为超级英雄之后，这种关注演变成一场无法控制的舆论风暴。人们议论她、质疑她、崇拜她，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被无限放大、过度解读，甚至被赋予根本不存在的隐喻。

　　本就因产后抑郁而脆弱的萝拉，最终没能承受住这铺天盖地的压力，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留下他和年幼的孩子。

　　失去她的彼得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他浑浑噩噩地度日，直到某个深夜，怀中婴儿的啼哭将他彻底击垮。他抱着哭闹不止的孩子，跌跌撞撞地闯进奇异博士的圣所，用几乎崩溃的声音恳求：

　　“帮我……让我再见她一面，再见一次……我唯一爱过的人……我想再次看看那双金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