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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断章二十二:二十一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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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并非攫取任何报酬的手段,该行为本身就是目的。理想的社会应该是:将人格视为彼此的目的——’最大限度地互相尊重’的世界。】
——康德(目的王国)
我在花坛背后愣了好一阵子。再次偷偷回过头去瞄那三个人的情形时,却发现,玖兰枢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锥生零紧紧地拥抱着玖兰优姬,就仿佛她是可以拯救他的最后一株稻草。
现在,显然不是我去找优姬说话的时候。而且,我想先去找薰,告诉他我听到的这些消息。
于是,我又沿着原路返回,却在夜之寮门口,遇见了两个用怀念的眼光看着黑主学园的故人。
早园琉佳,以及架院晓。
这两个人,虽然已经近十年没见,但是依稀还能看出儿时的样子。
早园琉佳果然长成了一个大美人。不过架院晓,他怎么长成了魁梧的肌肉男?真是的,还以为他在褪去婴儿肥之后,会变成那种冰山仙气型高富帅呢。
“哟,琉佳你可真是长歪了。小时候你可是心心念念长成那种凹凸有致的大美人,现在嘛,美是美,可是’大’嘛……”我走上前去,用熟悉的嘲讽语气,向好久不见的早园琉佳打招呼。“啊啦,还有晓,好久不见。”
早园琉佳转过头,在我以为会听见熟悉的回嘴时,她却只是淡淡一笑:“原来是凉小姐啊。好久不见。”
而架院晓,只是疏离而恭敬地对我点了点头。
“我们走吧,晓。枢大人还等着我们呢。”在架院晓对我点过头之后,早园琉佳轻轻地对他说。她撇过头,不再回望黑主学园。
架院晓回应了一句:“走吧。”就向着黑主学园的门口走去。
我想叫住他们,张开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琉佳,晓!你们来黑主学园做什么?是……枢大人来了吗?”蓝堂英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却没有我想象中的那般亲密友善,反而,带着几分质疑与审问。
与他语调相似,架院晓和早园琉佳的表情也都很冷淡,完全没有友人久别重逢的欢欣。琉佳只是停下了脚步,微微侧过脸;而架院晓转过身,也只是很冷漠地回答了一句:“我们只是路过而已,什么也不打算做。”
可是蓝堂英严肃的神情丝毫没有因为这句解释而放缓。“带我去见枢。”他说。
“枢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你不适合参与。”早园琉佳倒是没有显出很多敌意,她淡淡地说。
架院晓并没有对琉佳的话提出异议,他反而有重新转过头去。看样子,是不打算继续与英聊下去。
“黑主学园夜之寮如今的管理者,是那个烂好人的宿舍长。没有她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可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即使是枢大人也不例外。即使是你,也不例外。”随着风声掠过我的耳边,我突然看见蓝堂英跃身向前,手中凝起冰异能,向架院晓挥去。“请不要隐瞒你们的目的,否则,我需要将你们交给宿舍长处置。”
架院晓回身,手中扬起火焰,抵消掉了蓝堂英向他撒下的冰凌。“抱歉了,我不是为了找你做对手而来的。”冰与火的冲撞,使这两个人中间弥漫起浓浓的水雾。“走吧,琉佳。”水雾的另一边,架院晓似乎揽起早园琉佳的侧腰。早园琉佳一言不发,一点儿也不像我记忆中那个娇蛮任性、做什么事情都要和我争个第一、却又热情活泼的’大小姐’。
随着雾的散去,两个人的身影消失了。
“等一下!晓!”英似乎想去追,可是向前跑了几步,却再也找不到那两个人的身影。
我看到蓝堂英低下了头,手指握成拳,攥得紧紧的,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悲伤。
英和架院晓之间的关系怎么会僵成这样?
他们两个人,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兄弟。
虽然英的脾气,有时候确实傲娇得让人牙痒痒,而架院晓一直是那种酷酷的,不理人的样子。但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能想象这两个人有一天会像现在这般对话。就仿佛,这两个人是有过节的陌生人。
而琉佳呢?她的身上又发生过什么?
她现在与我记忆中那个爱美又好强,每天都要和我吵个不停的大小姐完全不一样了。
刚刚她看着我,除了怀念,更像是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我从没想过,骄傲明丽如早园琉佳,有一天也会浑身占满了哀伤的气息。
“英,他们……”我有些犹豫地走向前,戳了戳还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蓝堂英,想问他:这些年,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英却突然转过身,紧紧抓住我的两个胳膊:“凉子,离枢大人远一些。”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仿佛要我向他发誓,“听到没有!”他的语气十分严肃。
“你都知道了?”我以为,我受伤的事情,菖藤薰应该是封锁了消息的。
“我一直都知道。”英闭上了眼睛,表情露出一丝苦涩,他握着我手臂的手更紧了。看得出来,他现在的内心十分挣扎与痛苦。
“没关系的,英。”我赶忙安慰他,“玖兰枢他没能把我怎么样。菖蒲赶来得很及时,他没能杀成我。看!我现在不还是活蹦乱跳的吗?”
“你是说,枢大人已经对你动过手了!”这下,惊讶的人变成了蓝堂英。“枢大人……您怎么能?”他看起来好像更痛苦了。
好在他松开了我,要不然,我怀疑自己的胳膊能被他捏碎。
“没事的,英。因祸得福嘛,我也解开了菖藤薰的封印。对了,菖藤薰就是菖蒲,他是我母亲家的纯血种。血缘上,他应该算是我哥哥。他啊,由于一些原因,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以家仆的身份藏在我的身边,保护着我。阴差阳错,玖兰枢的袭击没杀掉我,倒是让我给他解开了封印。我敢打赌,那家伙绝对是早就盯上我了!”我想起薰,心里就觉得甜甜的,虽然有些羞涩,但是还是想向小伙伴儿炫耀。“我答应了他的求婚。本来,我们两个人就是血亲,正应该算是未婚夫妻。所以,英,没想到吧,最后把你心目中’菖蒲’女神娶回家的人,可是我呢。不要太嫉妒哟~”
蓝堂英看着我,慢慢地叹了一口气,脸上苦涩的神情也逐渐淡了下来。
“真好呢,凉子,你还没变。”他的表情有些释然,却缓缓地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这些年来,菖藤大人一定把你保护得很好。你有这么一个守护者在身旁,我就放心了。我相信,你和菖藤大人,一定能幸福的。”
“……”虽然,英这副神情,像极了成熟内敛的蓝堂伯父。但我总觉得,还是小时候那样没心没肺、欺男霸女、天真欢笑着的表情更适合。“……说起来,英?我真心觉得你长大后变丑了。这种苦大仇深的电视剧男主角的表情,你是和支葵前辈与远矢前辈一样,被狗血的霸道总裁剧情荼毒了吗?”
“说什么啊!凉子!我可是偶像学长!Idol!偶像好不好!曾经迷倒日间部万千少女心灵的那种!即使是枢……”他无意识地说起那个名字,却又立刻把其他音节咽了下去,换了其他的说法,“即使是全夜间部,也找不到比我更有魅力的吸血鬼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七岁就说自己万人迷,结果在宴会中站出来夸奖你的全都是妈妈辈的贵妇人,金发小王子阁下!”
“你不提我还忘了!那次我只是和菖蒲吹吹牛,然后你一嗓子就把全宴会的目光全聚集到我们身上了。宴会过后,我差点被我姐姐月子打死!”
“我只是问问大家’都有谁倾心于你’而已,又没说你说的那句——’全会场的女生,没有一个不暗恋我’。而且我印象中月子姐可是很温婉大气,她怎么会责怪你?”
“因为那天枢大人也来了啊!我姐姐当晚就和我哭,说以后要是嫁不成枢大人,就都怪我。说起来,你把我也吓到了,那时候我天天都担心枢会因此而不理我……”也许是因为我们俩在日常性不服输地拌嘴,谁让小时候他想要抢我的’菖蒲’,所以这种行为都习惯了。我们谁也没意识到,英又提起了玖兰枢。等说到后来,英才反应过来,声音渐渐变轻了下去,直至沉默。
过了一会儿,英才重新开口。
“我有件事情对不起你,凉。”他看向我,嘴角咧出了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我替枢隐瞒了一个真相。但我保证,这件事情绝对不会伤害到你。为此,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愿意替你达成,来弥补我隐瞒的这件事情。”他轻声说。“我还是希望,枢大人能醒悟过来,重新回到以前的那个他。枢大人那么温柔,他一定是有苦衷的。我替他,向你道歉。”
我不想让英再继续难过下去,于是对他笑了笑,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我去找薰了,他说,今天菖藤家的家主会到黑主学园。据说,那是我舅舅。我还没见过他呢。”
“去吧,”他对我挥挥手,“我去找优姬。血液镇剂还有些后续的事情,我需要和她商量一下。”
我和英告别之后,转身向理事长的办公室走去。如果说我那个’舅舅’要来,应该会去理事长办公室。
我走到黑主灰阎办公室的时候,透过虚掩着的门,看见薰正坐在背靠门的扶手椅上,似乎与另一个人在交谈着什么。
“薰!我跟你讲,我刚刚发现一件事……”因为是薰,所以我没敲门,便直接推开了理事长办公室的门。
可我推开门后发现,其实站在被门挡住的理事长书桌旁的那个人,才是我的薰。而刚刚我误认为是薰的人,则是一位陌生的成年男性。
这两个人长得很像。
和薰相似的森绿色长发,眉眼的轮廓都透着几分相似。不过,这个男子却显得有几分病弱,待人的神色也更温和一些。
我一下就想到了和薰在一起的另一个人是谁,那应该是刚刚苏醒的菖藤家现任家主,我那未曾谋面的舅舅,菖藤砂也。
“您好。”我突然变得不好意思起来。刚刚那样横冲直撞,一定是给他留下了不好的初次印象。于是,我收敛了一下自身的举止,恭敬地向他行礼。
“凉,过来。”薰闲适地倚靠在黑主灰阎的办公桌旁,向我招手。黑主灰阎现在不在办公室,薰看起来就像是这个办公室的主人。
“你就是凉吧。”菖藤砂也放下手中的红茶,起身走向我。“虽然隔了几层,但血缘上,我也应该算是你的舅舅。对不起,你母亲的那些事情发生时,我在沉睡。”没有想象中那种严肃与拘谨,菖藤砂也揉了揉我的头发,不像初次见面,倒像是一个长辈对待自己宠爱的小辈。
“这,这不是您的过错。”我还是第一次感受这种来自陌生长辈的亲切关爱,让我微微有些别扭。
菖藤砂也温和地笑了笑,转向薰,恭敬地说到:“这些年,凉这个孩子,辛苦您了。刚刚听您说,结奈与绯樱时的事情您已经处理好了?如果哪里需要菖藤家协助您的话,请随意吩咐。”
我正有些惊讶菖藤砂也对薰表现得很恭敬的时候,薰也向我走了过来。
“不必那么多礼,砂也。虽然我沉睡之前没见过你,但你是我哥哥的孩子,现在又是菖藤家的家主,你把我当做平辈就好。”薰走到我的身边,站在我的身后,把手搭在我的肩上。“而且,我心仪于这个孩子,她可以安抚我所有的饥渴。她会是我的妻子。”
菖藤砂也看了看我们两个人。半晌,他欣慰地说:“太好了,漫长的岁月过后,您终于找到能令您留恋于世的那个人。恭喜你,薰。”
“可是我觉得你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和我沉睡前给人的感觉差不多。”薰却如此对菖藤砂也说。
“五千多年。”菖藤砂也的表情没有什么大的变化,“虽然您是始祖,但说起来,我苏醒的时间要比您长很多。如果不是因为纯血种除非被人吞噬心脏,否则不死的特性,我早就希望能得到安静的永眠了。”
“活着有那么痛苦吗?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美好的事物。为什么您也好,薰也好,甚至是玖兰枢那家伙也好,都在寻求死亡呢?”我不解地问。
“真好,凉。”听到我的质疑,菖藤砂也并没有生气,反而微笑着又拍了拍我的头。“永远不要忘了这种心情呐。”他感叹到,然后又转向薰,“您也感受过那种绝望般的死寂吧。永远填不满的饥渴,日日夜夜煎熬折磨。入口的鲜血中传达的,除了贪婪,便只有憎恶。唯独只有处子的血液才有那么几分洁白,没有很多多余的情绪,但也永远解决不了那种撕心裂肺的渴求。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周围的事物轮回上演。然而千百年来,人一代一代更迭,可是人性却一直以来都是如此,所以结局无非也就是那么几个。真是太无聊了。”菖藤砂也对薰说:“我没有您那般幸运,找到’存在’的理由。诺大的世界就是一个牢笼,将我困锁其中。所以,如果可以,我只想从永生的枷锁解脱,即使是永远沉眠也可以。您可以理解吧?”
薰沉默了一会,最终说:“我知道了。真可惜,刚刚认识,就要分别了。需要我送你离开吗?”
“不用,我不能让您承担属于我的那些伤痛。我之前一直压抑着自己,不放纵自己沉睡,便是因为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菖藤家下任家主。不过,幸好,您来了。没有人比您更合适。剩下的,在我醒来之后了解了一下现在的状况后,我准备发挥一下自己最后的价值,将友人的孩子转化为人类。如此,我也算是没浪费纯血种的价值了。”菖藤砂也说。
“你说的那个孩子,是玖兰优姬吗?”在我还有些没绕明白这两个人在说什么时,薰怎么又提起了玖兰家的人?
“……对。我和她的父母玖兰悠以及玖兰树里……”菖藤砂也还没说完,理事长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很急促的样子。
“请进。”薰回应了一声。
进来的人是黑主灰阎,也就是黑主学园的理事长。他一身外出的便服,神色有些凝重。“菖藤家主,菖藤先生,还有绯樱小姐。”他对着我们几个点了点头。“我请求你们的帮助。玖兰枢袭击了标木一族的古堡。已确认缥木家主身死。现场还有蓝堂家家主,重伤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