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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一直在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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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科院的会议厅建在山坡上,虽没多高但胜在环境清幽冬暖夏凉。
“蜜……棠……”
这个场景实在太像当年在学校他们两个人第一次参加学术讨论会的场景,以至于莫取下意识喊出了自己私下里起给季馥棠的爱称。
莫取赶紧纠正过来,再次开口道:“今天来的大部分都是社科院的人,坐在前面的那几个头没秃的,都没什么真水平,我一直怀疑他们是凭关系进来的。”
季馥棠听着好笑:“要是按头发多少来衡量学术水平,你恐怕要算大学肄业生了。”他站在莫取身边,语气神态不自觉的又恢复了当年那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傲气。
莫取胳膊一抬,指尖穿过季馥棠的头发:“半斤八两。”
两人说笑间,一个带着眼镜的瘦高男人走过来:“莫取?没想到啊!今天能在这儿碰着你!今天会议上准备的两篇驳论文里正好有一篇是你的,到时候还请多多指正啊!”
莫取瞥了他一眼,压根没想搭理他,拉着季馥棠就往另一边走。
“莫取,你是够傲的啊,对前辈的话也是爱理不理?”瘦高男子按辈分算是莫取师叔,但因为学风不严,再圈内混的名声很臭。
莫取本来不想和他废话,可对方非拦着不让走,只好脸色一冷反问道:“烦请曲至铎前辈告知,另一位能和我并驾齐驱不幸被你盯上的人是谁啊?”
曲至铎学术水平不高,平时靠在社交平台发写有的没的历史糟粕上去博眼球,谁曾想现在年轻人就喜欢看这种不正经的,曲至铎一下子在伪学术圈子里火了,三年出了五本书,一本比一本没下限。
“莫取现在搞学术没前途,大众看不上也看不懂,和你一道的那个傻帽追根究底还是和你一大学出来的呢,人叫季馥棠,你认识吗?那论文写的跟不要命似的,看得人直打瞌睡。”
还不等莫取说话,身边的季馥棠一直身子,搭了手上去:“蓟州考古研究院戕弋堡考古研究所法医考古或者说是体质人类学研究室副主任季馥棠。”
莫取看着曲至铎一时语塞甚至忘记了去握手,心里一爽,一只手自然而然的拉住了季馥棠的手,顺势装进了自己的风衣兜里:“前辈资历深,高瞻远瞩自然是我们小辈比不了的,既然您瞧着那路前途光明,那您就放心的走,反正我们看着是一片漆黑,不敢下脚。”话音未落,他就拉起季馥棠从曲至铎身边绕了过去。
等走出去四五步,莫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行为有些过界,有些尴尬的咳了两声,季馥棠被抓在衣兜里的手有些局促,想挣开,莫取见况立即收了之前的尴尬,正色道:“你手凉,放好,我给你暖。”
季馥棠浑身一软,不敢动弹,任由莫取牵着、握着,侵略性的手指严丝合缝的扣进他的指缝,两人的手腕在狭小的空间内相互磨蹭,他的血管似是要激动到爆裂,燥热滚烫。
莫取带着他坐进前排的报告席,低声解释道:“刚刚那个疯子你不用理他,正经著作一本没有,一天天净是靠蹭别人热度去兜售自己那摊垃圾。他要是真讨论起你的论文,不用给他留面子,畅所欲言。”
季馥棠答:“看他那乱糟糟的头发就知道没什么水平,讨论会为什么请这种人?”
莫取指了指身后的摄像机:“他前两年不要脸的厉害,人们爱看什么就写什么,也不管是粗鄙下流还是捕风捉影,都敢往微博上发,就凭这个攒了不少人气。今天这讨论会是网络直播,他们可能是想靠着他来攒些人气。”
季馥棠回国前听说了,现在国内一些专业为了走出小众进入大众也开始学着搞直播,也不管内容如何就是一味地生搬硬套,到最后搞得乌烟瘴气不成样子。
“莫取,你在这边叽叽歪歪又说谁坏话呢?”梳着背头的男人走了过来做在了莫取另一边。
莫取笑道:“曲至铎呗,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人五人六的站在那狂吠。”
“曲至铎是学术败类,这不是大家公认的吗,有什么好说的,倒是你身边坐的人看着新鲜,以前没见过。”
莫取冲着季馥棠一笑道:“这大背头是我以前同事——范文溪,学新石器的。”
而后又坐正了身子,面对范文溪,一抖遮在眼前的头发,清了清嗓子道:“这是季馥棠,我们院新招来的法医考古室的副主任,学术能力和大致我不相上下,要真是细究起来也就稍差一点,而且啊”莫取‘嚯’的站起身凑到范文溪身边,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清晰的让人听见,嘴角擒笑“他还是我以前和以后的恋爱对象。”
范文溪陷入了莫取最后一句话的沉思:“以前和以后的恋爱对象?那也就是说你们两个现在是没啥关系呗?”
莫取一拳锤在他胸口上:“啧,现在是分手和复合之间的过度时期,暂时算让彼此二度重燃爱火关系。”
他发现自从见了季馥棠,十年里的积攒的责怪和怨恨正一点点消逝,他不再介意季馥棠离开的真正原因,也不急着非要问个明白,他只是求这一次的相遇是为了成全他半辈子的念想。
范文溪略过莫取,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季馥棠,悄声说:“没听你之前说过有这么一段旷世奇缘啊?”
莫取不屑道:“现在这年头看个学术直播还要掏钱呢,你连礼物都没刷还想听我独家情史?我会给你讲当年我苦练钢笔字就是为了给他写情书吗?我会说当年我学化学的时候养晶体送他当玩具?你自己动动脑子好好想想吧!”
范文溪黑着脸,不断的回想莫取之前说的种种事宜,对方到底是要自己打钱还是单纯的想秀一把恩爱?自己怎么就非要闲着问他呢?
季馥棠听不清他们两人到底再说什么,但看着范文溪灰黑如碳的脸色以为是莫取又说了什么得罪人的话,自己也不方便插嘴,只好低着头刷手机。
他这种无所作为的表现在范文溪看来,正是对莫取话的最好印证。
两人又闲扯了两句工作上的事,直到迎宾小姐来通知会议即将开始,才安静下来。
这种正式会议顺序流程八百年不会变一次,就算是今天有网站直播也只是在开头介绍的时候多了两句话。
主持人前一秒宣布会议正式开始,莫取后一秒头就低下来准备小憩。
“莫取,你不听听看?”季馥棠很注意自己形象,坐的端端正正和旁边缩着睡觉的莫取有着天壤之别。
莫取微微睁眼:“这有什么好听的,都是些老黄瓜刷绿漆的旧调调。”
在这种讨论会上一般提不出什么爆炸性观点,谁都怕挨喷,脑子没问题的都不选择去碰这颗雷。
季馥棠起初还很认真的记录笔记,但到第三个人讲的时候他已经打算把本子合上纯靠意念听下去。
手机一震。
季振:什么时候回家?
季馥棠扫了一眼,把手机丢在一旁,不去管他。
季振: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爸啊。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你什么意思?
季馥棠怕手机一直震影响莫取休息,索性把电话关机,揣在兜里。
“下一个是我。”莫取抬起头,眸光一闪。
季馥棠怕莫取看见刚才的信息,脸色有些不自然的问道:“什么时候醒的?”
“一直在想你,没来得及睡。”莫取说这种话向来脸不红心不跳,跟没事人似的。
季馥棠喉结一动,当着旁边范文溪的面,脸‘腾’的红了大半,声音却装的很镇定:“莫取,胡说什么?”
范文溪听在耳朵里,牢记在心里。他单身二十七载,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他一直在反思原因,是因为他长得不帅吗?如果是,他绝不承认!如果不是,那就是技术问题了!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原来还真是技术不过关,要想把妹把到位,还得背莫取语录!
莫取身子前倾,贴着季馥棠:“胡说什么我不知道,但我说我想你,听明白了?”
莫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范文溪,这报告是他们两个一起做的,都是临危受命,没什么时间准备,只好临时用他们两个之前合作的研究来充数。
季馥棠还愣在椅子上,猜不透莫取今天到底是怎么了,等晃过神儿,莫取和范文溪已经站在上面了。
这两人站在台上让季馥棠看着别扭,特别是范文溪。他之前从没见过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和莫取组队上去做报告的,所以突然站了个范文溪在莫取身边他还真不适应。
“目前,在西藏地区很少见到人类最常见的藏式——仰身直肢葬。大多数的葬式是屈肢葬或者是解尸葬,当然其中还有个别的土葬、石葬中也有发现焚烧尸体的现象。”
季馥棠记录着标题,脑子里却觉得这主题似曾相识。
“在拉萨曲贡遗址中共发现早期石棺墓3座,分为屈肢葬和二次葬两类。M112中的女性骨骸屈肢程度在下肢中表现最为突出,上肢的左臂屈至腹部……”
莫取站在台上的气质和之前坐在台下完全不同,仿佛鱼入海鸟如云,自在大方。
“根据这一点在图斯堪大学季馥棠博士2014年发表的《史前屈肢葬葬式初探》一文中指出‘墓葬可以很好的反应出当时人们对于死亡的认识、生死关系、灵魂与最后的归宿等情况。’接下来我们的讨论也将围绕这些方面。”
季馥棠手中的钢笔一滞,不一会儿就在纸上晕出了一片墨色。
这句引用是莫取前天晚上特意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