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破碎的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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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策划了这一次谋反！要推翻他？”
我压抑着轻轻颤抖的声音，探寻的问道。
“是！我离开你之后，就开始联络父亲以前的朋友和部下。那次的案子虽然牵连很广，但是有些人还是留了下来，并且在朝中为官！”
不自主的点点头，身体变得飘忽，思绪开始清晰了。
“花大哥，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接近我？”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我许久，很想知道答案。
花满楼脸色沉了沉，表情流离不定，看我良久才开口：
“那是一次很偶然的机会，我在云阳发现定陶王和你在一起。我一眼就看出他对你存着不一样的心思，所以，一直跟踪了你们几天。
“然后，就有了一个计划，希望通过你接近刘欣，然后通过他，再接近皇上，这样能保证刺杀的成功性！”
心底的寒意终于渗入了四肢百骸，我抱着双臂，看着他，意识有些模糊。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从花满楼嘴里亲口得到的求证，还是让我难过忧伤。
“我出云阳时，遇到的山贼？”
“是我派的人！和你相遇也是我的计划之一。”
真相不会被掩盖，但不是每一个人都能面对真相的残忍。
我咬着唇，直到嘴唇麻木，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游走，我听到自己的嗓音变得尖利：
“那，后来，为什么要放弃这个计划，直接刺杀皇上呢？”
花满楼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暗淡的火光落在他的眼眸里，柔软而温和，倏忽间，我以为看见了初遇时那个风轻云淡的男子。
人生若只如初见，便少了很多遗憾和无奈。
“因为我？”
到如今，我已经不敢相信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小贤，你很善良也很单纯！”
花满楼轻柔的嗓音在阴暗的房间里显的飘渺无依。
“和你在一起，让我有种家人的感觉。很久没有体会的温馨！”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没有选择在小木屋动手？”
“是。”
我有些站不住脚，后退一步靠在冰凉坚硬的墙壁上。
不知道，我是应该高兴还是悲伤！
长长的呼一口气，说道：
“人生有无数条路可以走，为什么要选择这么艰难的路？”
沉默。
“刘欣和你父亲都没有错，那是这个时代的错误！为什么要用这样的错误来折磨自己？花大哥！”
“我也不想！”花满楼的声音陡然升高，灼灼的盯着我：“我也知道这不是个人的错！可是，死的是我的亲人！花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就连还在襁褓里的小妹妹都没有放过！他们又有什么错？又为什么要变成政治斗争中的牺牲品？”
“一到晚上，我仿佛就能看见残破的尸体横七竖八层层叠叠的堆在院子里，凄厉萧飒的风里弥漫着血腥味！殷红的鲜血就像罂粟花一样，一点点蔓延！青石板被浓稠的血液渗透了一层又一层，怎么洗都洗不掉！”
花满楼粗哑的嗓音，某种情绪开始爆裂。
我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小贤，你听说过吗！埋葬着尸体的土地上，能绽放最绚丽的花朵！
“呵，那片土地上，每一年都会盛开鲜艳的杜鹃花，声声啼血！”
指甲死死的抠住厚重的砖块，细小的颗粒磨砺着最柔嫩的地方，疼痛蔓延。
“你做的这些事，师丹知道吗？”
花满楼神情忽然黯淡下来，摇摇头，放低了声音说道：
“不，他一直以为我放下了，直到那次秋闱舞弊案的发生！”
“什么？”
我不明白的看着他：“秋闱舞弊案，和你有关系？”
“是，那是我的计划之一！想要在政治层面上击垮刘欣！”
“只是，我没有想到他们会找到你，更没想到…他们会对你用刑！”
我怔怔的看着他，目瞪口呆，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苦笑一声，身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难怪，事后刘欣说不用追查了！原来，他早就知道是你。”
“不，应该说，他一直都是怀疑！只是没有证据！”
我默然，觉得好累，今晚所听到的，是我这一生中遇见的最匪夷所思的事情！从来没想过这些阴谋会降临到我头上，脑袋里晕晕乎乎的。
“小贤，对不起！”
“呵，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我苦笑一声，望着花满楼，难怪一直都觉得自己对于花满楼始终是个陌生人！其实，我只是一颗棋子，他复仇计划中最初的一颗棋子！
“你对不起的，只有你自己，还有师丹！”
花满楼微微张着嘴，胸口有些起伏。
“我问你，你爱师丹吗？”
“我，……”花满楼神情一滞，黯然的垂下头，良久才开口：“爱……”
“你不配！”
我忽然有些愤怒，忍不住凄厉的叫喊。
花满楼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我，皱着眉，怔忡着没有说话。
我憋着汹涌而来的怒火，直直的盯着他：
“刺杀、谋逆、乱党！每一条都足以判你死罪！你想过没有，如果你死了，师丹怎么办？他那么爱你！”
花满楼的脸色在火光下，愈发的苍白凄楚。
“你口口声声说爱他，那你为他考虑过吗？难道你要他用一生的时间来痛苦、来回忆、来生不如死吗？”
“为了早已经不存在的那些人，就要让相爱的人受折磨！这就是你执着复仇的信念吗？”
嘀嗒！污秽的水珠从石板中渗出，溅在坚硬的地面上，即使弱小不堪也要坚持不懈的水滴穿石！
“花大哥，你可以生活的更自由、更幸福！不要被那些仇恨蒙蔽双眼，你要看到你的生活里还有很多关爱你的人！”
泪顺着脸颊，汹涌而出。
然而，下一瞬我就用力擦掉脸上的液体，深呼一口气，平静的说道：
“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花大哥！”
“小贤，……”
花满楼瞪着眼睛，惊讶万分的看着我。
“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师丹！”
冷冷地说出这句话，转身离开，忽略到花满楼眼角闪烁的晶莹。
走廊上，又响起凄清的脚步声，我捂着胸口，死死克制住自己酸胀的眼眶。
还为了自己以后可以不再心疼和难过！
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不经意间，我瞥到牢房里有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缩在角落里，蓬头垢面，脸庞在阴暗里，看不清楚。
心里有种感觉，似乎在那里见过，可是想不起来了。
“董公子，到了。”
小衙役轻声唤道，我拉回思绪，跨出了天牢的大门。
清冷的月光一路相随，促织声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悦耳。
风影飘忽，树枝摇曳。
我站在昭阳殿门口，抓着门榄，却没有进去。
一身素袍的刘欣坐在窗前，一手撑着脸颊，一手在桌上轻叩。白皙的面庞微微蹙眉，眼眸中迷雾般深邃。
只要心神不宁，刘欣就会轻轻的敲打桌面。
我深深的叹了口气，脚尖在地上小小的磨蹭，犹豫不决。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了，或许会给彼此带来不可挽回的伤痕。
我不想，真的不想！我爱刘欣，我想和他在一起，一生一世！
可是，要我眼睁睁的看着花满楼死去，我也做不到！
就算他接近我的目的并不单纯，但至少那段时间是安好的，是明媚的！
指甲在门框上划出一道道的痕迹，我收回手掌，攥紧。
稍微平复一下心情，然后跨进。
“小贤，你回来了？”
刘欣喜出望外的看着我，飞身迎了上来，此刻的眼角就像一个孩子般欢快。
而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刘欣在我面前站定，敛了笑容，有些担心的看着我，温热的手掌在脸上轻抚。
王莽曾经说过，京城不是我该来的地方！我一直不屑一顾，然而，现在我忽然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也许他说的对，如果我在云阳，如果我没有遇见刘欣，生活或许会简单一些！也不会让我陷入这样两难的地步！
只是，既然命运已经如此安排了，我就不能不面对！
我拉住刘欣的手，放下。
然后，身子一矮，“噗通”跪在地上，没有说话。
刘欣大惊，皱着眉头看我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小贤，你这是干什么！起来！”
说着就要来拉我，我躲过他的手，低声说道：
“刘欣，我有话想给你说！”
刘欣僵在那里，没有说话，清亮的眼眸里难掩心疼。
我转过头，不想去看这样的温柔，再次紧了紧手掌，狠心说道：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也知道，这样做会让你难受！但是，我还是要说，”
慢慢的抬起头，对上刘欣震惊的表情，忽然哽咽了：
“刘欣，我求你，放过花满楼吧！”
刘欣的脸色瞬间变的惨白，没有血色的嘴唇不住的抽动，瞪大的眼睛牢牢盯着我，那目光似乎要直入人心！
“小贤，我让你去见他，是让你见他最后一面！不是让你给他求情的！你知不知道，这已经莫大的恩典了！”
泪水无声无息的滑落，我颤着声音说道：
“是，我知道！刘欣，我明白你受了伤害，我也不愿意看到你受伤！可是，那毕竟是一条生命啊！”
“可是，他要杀我！”
刘欣陡然提高声音，厉声喝道：
“你居然要我放了一个想取我性命的人！小贤，你怎么能对我这么残忍！”
放大的眼眸里，满是痛苦和凛冽！
我无言以对，任凭泪水肆无忌惮的流淌。
房间里的缨苏络的味道清幽而淡雅，我渐渐视线模糊。
“刘欣，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花大哥曾经和我像亲人一样生活过，他照顾我，关心我，就像我的大哥！我叫他一声大哥，他就是我永远的大哥！
“刘欣，我求你，放过他吧！”
我跪着向前挪动，抓住他的前摆，看着他的脸，苦苦哀求。
“小贤，他接近你是有目的的！他一开始就是把你当棋子！他甚至伤害你！你还要给他求情！”
刘欣高声嚷道，尖利而凄楚。
冰凉的地砖从骨节里渗进了寒气，我觉得冷。
“可，那是命啊！刘欣，就算我求你！只要不杀他，你怎么样都可以！你可以废了他的武功，可以赶他出城，甚至贬为贱民都可以！只要不杀他！留他一条性命吧！刘欣，我求你、我求你！我给你磕头了！”
额头猛的扣在地砖上，脑袋里闷响，可还是机械的一下一下！只想救他！
我很清楚这样的逼迫会让刘欣疼痛难过，可是没有办法！只要花满楼不死，以后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他！
“小贤，够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刘欣愤怒的捏着我肩膀逼着我抬头，我看他眼眶里的泪水涟涟，暗哑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无奈的痛苦：
“你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来折磨我是吗？”
彼此对视良久，然后松开手，疾步离开。
我跪在地上，烛火模糊一片，青石板已经湿透一片。
再也忍不住了，哭泣声从嘴边溢出，由小变大，肆无忌惮！
摇摇欲坠的身体终于瘫倒在地，寒意沁入骨髓！
细小而跳跃的烛火，扑腾两下，终究熄灭。
房间里陷入蔼蔼的黑夜中。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破碎的真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