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未央（汉哀帝与董贤）》猫猫舟

35、七月初七的诱惑

　　秋闱的公试已经没有几天了，我开始专注于温书，每次看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时候，就开始发呆，思绪总会飘到前不久和刘欣温书的情景。
　　十指相扣，温暖着每一丝缝隙，笑意拳拳的眼眸温柔的凝视，绯薄而柔软的嘴唇吐出轻灵而坚定的话语，带着无法拒绝的气势一点点的渗入到我的世界里。
　　刘欣，那个名字都变成了心底的一道风景。
　　然而却让我麻痹的忘记了他不仅是刘欣，还是曾经的王爷，现在的太子，将来的皇上。他不是我一个人的，更是万民景仰的君王。

　　册封大典的时候，长安城内万民空巷，十五问我为什么不去观看典礼，我笑而不答，微微仰头看着秋高气爽的天空，依旧偶尔有鸿雁飞过，翩翩潇影。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对刘欣的感觉就像自己的心爱之物，只想牢牢的放在身边，不想其他人窥探，更不想和别人一起分享。
　　这样私密的心情渐渐变得不足外人道了。

　　更何况那种场合下的刘欣，一定是光芒四射赫赫威仪的摄人心魄，时时刻刻的提醒着我他是一个站在权利顶端的男人。
　　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人物，有什么资格留在他身边呢？吃惯了大鱼大肉，也要尝试着吃点清粥小菜，也许非常幸运的，我就是那个清粥或者小菜，只是用来变换口味的。

　　就在我整天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年一度的七夕节终于到了。
　　到了这一天，全城不会宵禁，那些整日锁在深闺高楼的女子也有机会出门游玩，所以，在七夕节那天，女孩子都是趋之若鹜。
　　不仅如此，更重要的是，借着这样的节日，男子和女子之间可以名正言顺的传情达意，情投意合共结连理的不在少数。
　　不过，对于现在的我而言，没什么意义了，所以，今年的七夕节实在没兴趣搅合。

　　我伸了伸懒腰，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活动僵硬的手脚，然后看到十五过来禀报：
　　“少爷，门口有人要见你。”
　　我皱皱眉：”什么人？”
　　十五挠挠头，思索着回答道：“是一个少年，蛮清秀的，不过，我不认识他。”
　　我顿时无语，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微微点头道：“让他进来吧。”

　　我看着来人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面容倒是和十五形容的很像，而且嗓音出奇的尖细：
　　“请问是董公子吗？”
　　“嗯，我就是。”
　　来人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拿出一个东西，说道：“这是我们主人交给您的。”
　　疑惑的接过来，是一封信件，打开来看，上面写着让我今晚到“杏苑”赴约，不过，没写署名。
　　“你的主人是谁？”
　　“主人说，只要董公子去了自然就知道了。”来人依旧不卑不亢的回答。
　　不由的皱起眉头，只有一份奇怪的信件，那个什么主人凭什么笃定我一定会去。
　　“主人还说，董公子一定会去赴约的。”
　　我眨眨眼，还真是个自以为是的家伙，摇摇手里的东西，说道：“可是我不知道‘杏苑’在哪里？”
　　“这个没关系，稍后一点，我们会派人来接董公子去的。”
　　呃，想的还真是周到呢，似乎没理由拒绝了呢。
　　“好吧，我去。”

　　送走了那个少年，十五有些担心的说道：“少爷，你真的要去赴约吗？”
　　“嗯，已经答应下来呢。”
　　“都不知道对方是谁，就盲目的答应下来，会不会有点莽撞？”十五摸摸鼻头，说道。
　　我沉着眼看着信，清秀修长的字体，有种感觉应该是我认识的人，不过到底是谁确实猜不透了，该不会是恶作剧吧？
　　算了，在这里猜也无济于事，到了晚上亲自确认就行了。
　　“没关系的，十五，你少爷我要钱没钱，要长相没长相，不用担心劫财，也不用担心劫色。”
　　“哦，是吗？”十五一脸疑惑的挠挠头，跟着我进屋了。

　　暮色四合，长安的大街小巷都褪去了白天的燥热，换上了清凉的外衣，继续为这一夜的男男女女提供琴瑟和鸣的舞台。
　　白天的少年果然遵守了约定，刚入夜就驾着马车到家里来接我了。
　　虽然猜到这个少年觉不是普通人，但是看到这辆马车还是惊了一跳，那简直不是一般的豪华，西域毡毯，沉香檀木，云纹牡丹，还有宽敞到足足能坐四人的座位。
　　我深呼一口气，让自己尽快平静下来。
　　“董公子，请。”
　　“嗯，好，”我一边说着，一边示意十五跟上来，没想到却被那少年拦住了，恭敬的拒绝道：
　　“抱歉，主人说了，只能让董公子一人前往。”
　　我皱皱眉头，说道：“十五是我的仆人，难道也不允许？”
　　“真是不好意思，董公子。”少年还是笑着回答，态度恭敬。
　　“少爷！”十五在身后唤道，满脸担忧。
　　我看看他，再看看那少年，心里有些不舒服，怎么觉得自己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你们那个主人到底是谁啊？这么神秘？”
　　“董公子只要去了，自然就明白了。”
　　不软不硬的被顶了回来，觉得有些郁闷，这奴才的职业素质还真不错呢。
　　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回头对十五说：
　　“十五，不用担心，我去去就回，你就在家里呆着吧。”
　　十五嗫嚅着嘴唇，还想说什么，然而在我的制止之下，还是不情不愿的点点头，说道：“嗯，那少爷你一定要小心啊！”
　　我笑笑，点点头，然后钻进马车。

　　马车不急不慢的在街道上行走，微微撩起帘布，街道两侧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整个长安城被照的绚烂夺目，又是火树银花不夜天，又有多少的神仙美眷要在今夜诞生了。
　　漆墨一般的夜晚，弥漫着各种胭脂香粉，或浓烈，或清幽，或淡然，暧昧的情愫夹杂在这样的香味中渐次递开。
　　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爱情熏陶了一代又一代的文人墨客，于是，但凡有点墨水的士子都自称风流雅士，从骨子里渗透出悖于道德礼教的不安分。
　　花红柳绿，莺莺燕燕的人潮中，那些渴望邂逅一场艳遇的人们，如同游鱼一般来回穿梭。身着华衣美服男女不经意的相逢，眉眼如丝，清亮的眸子在灯火映照下染上了些许情-欲。
　　也许，这样的邂逅，不在于爱情，只在乎回忆。

　　放下帘布，忽然想念刘欣，心口隐隐作痛，在这样的节日里想起他，生生的有了一丝幽怨和难过。
　　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呢？有没有像我想念他一样想念我？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难道我对于他已经归于平淡了吗？
　　脑海里暮然响起他曾经对我说的种种，眼眶渐渐湿润。赶紧咬牙憋了回去，攥紧手掌，狠狠的想，这种人不值得我生气的。

　　“董公子，到了。”就在我快要昏昏欲睡的时候，终于听到了救命的声音，赶紧从马车钻了出来。
　　下了车，我稍稍有些吃惊，所谓的“杏苑”只是一个有些僻静的庄园，没有了城中的喧嚣，有的只是清幽宁静雅致简约，不过没有看到一棵杏树。
　　“董公子，请，主人在里面等着您。”
　　“嗯，好。”
　　跟着那个人进了“杏苑”，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小桥流水，亭台水榭，菡萏迎风摇曳，亭亭玉立，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水面上的长廊千回百转，沿路挂满了灯笼，橘黄的灯光映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和银辉遍洒的月光相映成趣。
　　“董公子，您顺着这条长廊往前走就行了，那么我就先行告退了。”那名非常有职业精神的奴才微笑着后退。
　　心里的疑惑更深了，到底是什么人搞这么多噱头？

　　沿着长廊往前走，夜晚的风轻轻拂过，凉爽伊人，吹动两旁的灯笼微微摆动，朦胧的灯光映照出点点墨迹，心下疑惑，走过去，细细观看，借着灯光，渐渐看清了灯笼上漂亮的字迹，然后，泪水不受控制的掉落。
　　“小贤，我爱你！”
　　几百上千的灯笼随风舞动，风声呼啸而过，伴随着浓黑的字迹，仿佛那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一遍遍的倾述，眼前氤氲一片，是他，一定是他！刘欣，你在这里是不是？

　　丝竹笙箫，清幽的琴音开始萦绕在整个湖面，一丝一丝的钻入我的耳膜。
　　我擦了擦泪水，睁眼四处张望，长廊的尽头，精致的凉亭中蒙上一层淡淡的薄纱，修长的人影绰约其中。
　　顺着琴音，一步一步的往前迈进。
　　“上邪！我欲与君知，长命无绝衰。……”
　　熟悉的声音混在琴音中，平添了几分柔情温润。
　　“……山无棱，江水为竭，……”
　　娓娓唱来，如珍珠落玉盘，清晰悦耳。
　　“……冬雷阵阵，夏雨雪，……”
　　这个混蛋，老是用这种把戏惹我掉眼泪，我抹抹眼睛，抽抽鼻头。
　　“……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琴音绕绕，余音未绝。

　　白衣飘飘，青丝纠结，如画的眉眼，淡笑温和，朱唇轻启，呵气如兰。
　　“小贤，想我没有！”
　　轰！我绝倒，开口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真想掐死他！
　　一拳打在他胸口上，狠狠的骂道：
　　“你这个混蛋，谁会想你啊！你不来，我还以为你死掉了呢！你以为你弹个琴唱个歌就很帅啊！还故弄玄虚，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啊！”
　　一口气把心里的怨气全倒了出来，骂着骂着眼眶又开始酸了。
　　刘欣怔怔的看着我，从最初的震惊渐渐变得柔软，喃喃而语：
　　“小贤，……”
　　紧紧握着双手，隐忍着颤抖的双肩，满心的委屈颤声说道：
　　“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啊，混蛋！”
　　下一刻，整个身子就落到那个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淡淡香味弥漫在我脑海里，渐渐安心了，耳畔响起他的低语：
　　“对不起，小贤，……”
　　眼泪终于挣脱了桎梏，汹涌而出，伸出手，悄悄环住他的后背，紧了又紧，心里那份空白被填满了。

　　人的心脏为什么会在左边？因为和自己的爱人紧紧相拥的时候，人便得了一份完整的心跳。
　　正如现在的我。
　　“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小贤，我爱你！”刘欣捧着我的脸，细细的抚摸，清澈的眼眸中映出我的面容，潸然泪下，动容动情。
　　在他曾经说过的无数誓言中，今夜的誓言格外动听。
　　柔嫩的唇彼此厮磨，吮吸，碾转，天际苍茫，寂静一片，眼中的世界只剩下彼此的身影，流连不去。

作者有话说

　　关于“七夕节”：
“七夕节”的习俗是来源于民间广为流传的爱情故事：牛郎织女。
天上的织女因到凡间游玩遇到了牛郎，喜欢上了牛郎，私自与牛郎结合，生下一子一女，然而被天上的王母娘娘发现，王母一怒之下派人抓走了织女，而牛郎披着自己养的老黄牛的皮竟然飞上了天际，紧追织女而去。于是王母取下簪子在牛郎织女中间划出一道银河，把两个深爱得人生生的分开。
牛郎却不离不弃，开始用勺子舀银河之水，希望能舀干银河水见到自己的娘子，天上的神仙被他们的爱情所感动，纷纷恳求王母让他们相见。
于是，王母命令喜鹊在银河上方搭起一座“鹊桥”让二人见面，但是一年只能见一次面。
而这一天就是七月初七，所以，自汉代起，民间的老百姓为了纪念牛郎织女，将这一天定为“七夕节”，这也是中国传统的情人节。
在现在的长安斗门街上保留着牛郎，织女的石像，遥遥相望。
在“七夕节”这天，老百姓都要举行庙会活动，前后大概持续三天，庙会上有扭秧歌，放烟火，挂灯笼，还有许多善男信女祈福。
七夕节又称作“乞巧节”，在石婆像前，男孩子购买笔墨纸砚，写上“我乞聪”，女孩子则购置针线箱筒，写上“我乞巧”。
青年男女则向石婆烧香跪拜，祈求婚姻美满，庙里会用树干搭一座简易桥，就是“鹊桥”，说是过了这座桥就可以婚姻美满，青年男女争先恐后抢着过桥。
晚上，女孩子还要用稻草扎成一米多高的“巧姑”，让她穿上绿袄红裙，孩子们贡上瓜果，端出事先准备好的豆芽、葱芽，剪下一截，放入一碗清水中，浮在水面上，看月下的芽影，以占卜巧拙；并穿针引线，竞争快慢，以争智巧。
现在在西安依旧保留着古代“七夕节”的习俗，每到这一天，依旧是热闹非凡，十分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