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阮小乔

5、你是我，我是你

　　风吹雨打芭蕉叶。
　　我起身把檐下竹帘放下，顺手合上了雕花窗后又坐了下来。
　　低垂了眼，长发遮住了脸，微微动了动。
　　“吱――”
　　门开了，但我没有回头去看。
　　因为我知道那是谁，也是因为我看不见。
　　“檀郎……”
　　来人是缪郎，是那个名动汴京的“一曲先生”，也是……我的同胞哥哥，和我拥有同一张脸的哥哥，顾缪。
　　“檀郎……来，我给你把狐裘披上，今儿天气凉了，要…”他把自己身上的狐裘解下欲披在我身上，我猛的站起，寻声将他推开，“滚。”
　　“檀郎……”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我不禁有点好笑，好似错的全是我一般。
　　“檀郎……我只是想补偿你想关心你一下，这样都不行吗……”他又上前来拉了拉我的袖子，我想这时他的双眼一定很漂亮吧，就像会说话一般……他从来都是如此，靠着这张脸和这对眸子来博取旁人的同情与信任，最后反手将人一刀致命。
　　我咧了咧嘴角，笑容僵硬，“你关心我？你想补偿我？”我动了动身子，“你又来了，可真虚伪啊。”
　　“我没有……不是的……我那都是为你好，你知不知道如果是你……”
　　我打断他，“你还敢说你是为了我好？，为我好就使人毁了我的眼镜，为我好就害了我身边的人，为我好就顶替了我的身份，成了所谓的‘一曲先生’？那你可真真是，为、了、我、好、啊。”我一字一顿的说出了他所做的那些“好事”，忍不住嘲笑他一翻，但我也明白，这也是对自己的一种讽刺，我当初竟然会相信这样的人……可真真是好笑极了啊……
　　我微微眯了眯眼，尽管我什么都看不见，但我就喜欢这种感觉，就像……我还看得见这个世界一样。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我轻轻的又开了口，念起了诗经中的《相鼠》。
　　“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相鼠有齿，人而无止。
　　人而无止，不死何俟!
　　相鼠有体，人而无礼。
　　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念着念着，我就唱了起来，就像当年在金纸台上扬名动天下的时候一样，自信又张扬。
　　“苏三离了洪洞县
　　将身来在大街前
　　未曾开言我心好惨
　　过往的君子听我言
　　哪一位去往南京转
　　与我那三郎把信传
　　就说苏三把命断
　　来生变犬马我当报还……”
　　渐渐，我闭了口，又重新坐回梨花椅上，留下一句话后就一动不动了。
　　“追逐影子的人，自己就是影子。你长得再像我，也不可能取代我。虚伪终会被旁人扯下来的。”

　　他走了，是夺门而出。
　　我倒是好笑，委屈的人，是我才对吧。
　　他又有什么好气的。
　　我摸了摸腰间，将挂在革带上的玉佩取下来，贴在了胸口上。
　　“司空……”

　　今夜雨疏风骤，浓睡已消残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