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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罗帐 ...

  •   南无商性子淡漠,但好歹不是天上神仙,虽不喜觥筹交错,礼仪却是不缺的,宴席走过一轮,神色中也颇有醉意。

      好在内家精修,倒也能撑得住,有条不紊的挡住了前来敬酒的人。

      南凡两口子乐得看儿子应对,甚至还在心中暗暗鼓励那些敬酒的人,酒壮怂人胆,多灌点兴许好事就成了呢。

      是以两口子不着痕迹拉酒,有一种不顾儿子死活的天然腹黑。

      而此时待在婚房里,北馨瑶安静地坐着,一边盘算待会见到她的小相公要说什么呢,手上也忙活着些什么,只是动作轻巧,衣袖的起伏并不算大,就算有人看到了也只会笑新娘子太过紧张拧袖子呢。

      不过她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忘了做些什么,而这个疑问也不止她有,正回药王谷的北沁遥也有同样的疑惑,只是两人不愧是亲姐弟,没想起来便也扔之脑后了。

      而某个闭关闭得不知岁月的前谷主也只是疑惑了一下,近日的药王谷似乎有些热闹了。

      烛火摇曳,门外似有脚步声传来。
      南凡夫妇站在院门口遥遥相望,直到看来好大儿进了婚房。

      按俗礼应当还是有闹婚房这一环的,奈何他们夫妻两交友广泛,儿子却是个无甚好友之人,又怕新婚夜出了岔子,是以闹洞房的环节便被取消了。

      南凡用庄主的名义将丫鬟仆役都唤出了院子,他儿子习武天赋上乘,房外人太多不利于夫妻俩行事,至于今晚会不会发生些什么,好奇,但不打探。

      他们当父母的还是很开明的。

      夫妻二人自是感觉到了房外人渐离,心底都松快了一些。

      北馨瑶虽说是药王谷的大小姐,但谷内都算是师弟师妹,日常事物都是自己处理的。

      南无商则是面皮子薄,酒上心头,脑子有些昏沉,但还是放不开。

      两人在婚房内安静对峙,境地似乎有些压抑。

      北馨瑶想着之前上喜轿时的话,她这夫君也不当是这时才想着反悔吧?

      南无商面上微红,酒上头了面上却不显,他有些迟钝地想着母亲之前偷偷给他说的……说的什么来着?

      掀盖头、合欢酒、睡觉?

      好像是?

      有些蹒跚的脚步声响起。

      去了一旁。

      又回来了。

      眼前大亮。

      如意秤上挑着喜帕,带起叮铃声牵动着心跳被放在了身畔。

      北馨瑶忽然就开始紧张了,嘴角微抿,缓抬头,撞入一双被酒意浸软的眸子。

      胸腔里的心跳声不争气地加快,这是……

      再次见面。

      都说身着嫁衣的女子是一生最美的时刻,步摇轻晃,美目盼兮。

      缠着的目光在眼捷的颤动下无措地分开,两人此时都有些不敢再看向对方。

      好半晌,也许是两人都暂且平复了胸腔中激荡的情绪,能够平静对话了。

      南无商开口道:“我去倒酒。”

      欲离去却觉衣袖处传来拉扯力,见新婚妻子手扶发鬓道:“凤冠有些重,可否请夫君一起卸下发钗?”

      被牵引至梳妆台,铜镜映照出一对璧人,男子仔细端详着女子的发髻,才轻柔地取下一根发钗。

      女子嘴角挂着笑,从前方开始拆下固定凤冠的簪子,男子搭手将凤冠取下,那藏于凤冠之内的青丝悄然扫过南无商的指尖轻柔落下,带着一股馨香,余韵却略带些甘苦。

      北馨瑶侧首半仰,手上举着木梳子,落下轻柔的声音:“劳烦夫君。”

      南无商垂落在身旁的手指微颤,握上木梳时却稳住了,从上到下梳着乌黑浓密的发,只是第一次给人梳头发的人显然忘记了这样是会打结的。

      梳至尾端,南无商却是犯了难不敢向下梳,怕扯痛了眼前人,怕扯断了她的发,怕她生气。

      身后人略微凝重的神色从铜镜中映照出来,北馨瑶眼眸微垂便已想到了原因,轻声道:“从发尾梳,把结一点点梳开。”

      南无商并不是一个笨蛋,相反他还挺聪明,只是大部分时间他是不愿意搭理外人的心思的。

      等所有头发都服帖的垂在身后,北馨瑶起身将南无商按在了凳子,指尖似近似远地擦过他的脸庞落在了他的发髻上,温柔的声音飘进了南无商的耳朵,“夫可愿与为妻结发?”

      南无商只觉得今日酒是真的喝得太多了,不然他怎么浑身都有些发烫,脑袋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心脏则是落进了糖水里,手脚都开始无力,晃神了好一阵,他强行将自己从温水中挣脱而出,至少把脑袋露出来。

      “结发为夫妻,你我既然成婚,自然是可的。”

      谁知北馨瑶听完却笑出了声,解开了南无商的发髻,一下一下梳着,边梳边说:“夫君可要考虑好了,结发可当是要一生一世纠缠的,说不定连生生世世都要纠缠在一起的卡,这般随意就决定……”

      “喀嚓”一声,是北馨瑶拿起梳妆台上的金剪子剪下了南无商的一缕发。

      “这般随意就决定往后要是遇见了倾心的女子可该怎么办呐。”

      又是喀嚓一声,北馨瑶剪下了自己的头发放在南无商头发都旁边,还未系在一起。
      她是在等我的回答。

      南无商无比清醒的认知到了这一点。
      纤长有力的手拿过旁边的红绳,将两缕头发系在一起嘛,站起身将其放在北馨瑶的手中,“此为一生一世,我会爱你,当我爱你,便再次结发,那便是生生世世如何。”

      北馨瑶握着手中的发,抬头望着那双满是认真的眼眸,可真是心动,以往收集的信息汇聚在一起,打碎了再重新组成,眼前人透过文字变得如此清晰。

      于是那双望着南无商的眸子仿佛燃起了热度要带着眼前人一起沸腾。

      北馨瑶低头编织手中的发,以此来收敛自己的肆意,她说:“那我便当真了,若是你不对了,我就带着你回药王谷把你藏起来。”

      不对了那便是负了,负了便有惩罚;
      到时候回家可不管你是不是自愿的:
      藏起来就看心情,活的还是可爱点……

      南无商忽然升起一股心悸之意,危险仿佛萦绕在周围,他一向不喜欢撒谎,坦诚得有些可爱,“你是不是想杀我?”

      那股子疯狂的意味戛然而止,手中的发也编织完成,收进锦囊合上。

      危险的感觉消失,南无商有些不解,女人都是这么善变的吗?

      人以坦诚待我,我便以坦诚回之。

      北馨瑶扬起明媚甜蜜的笑容,手抱住了南无商的腰,抱紧,将脸也埋进了眼前人的胸膛,声音中沾了蜜糖一般,她也不唤南无商相公了,直呼其名道:“南无商,我最开始想的要是你不喜欢我,我们最后就和离好了,我们好聚好散,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我好像对现在的你开始认真喜欢了,你也要像你说的那样会爱我啊。”

      耳畔的心跳声快了些,南无商你是不是对我也有些喜欢了呢。

      南无商原本被拥抱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身体却蓦然放松,抬手回抱,喃喃道:“会爱上的,会爱上的……”

      也不知是回应北馨瑶的话还是心之所想。

      平缓跳动的心因爱而激动,现在复于平静,然而在对视的双眼中,双方都知道有些东西是被改变了。

      行至桌前,合衾酒入杯,那便是向天地契对方的最后一步。

      北馨瑶看着琥珀色的水光,从袖子中掏出一包药粉,当着南无商的面加入了酒中。

      当然只放了一杯,表明这并不是增加味道的砂糖,实际上这药粉也不像砂糖的样子。

      南无商迟疑地看着酒杯问道:“这是什么?”

      他虽觉这里面应当不是害他的东西,但显然只给他一个人喝,这其中的问题就大了。

      北馨瑶眉眼弯弯,缓缓吐出三个字:“软筋散。”

      软筋散,只对修内家的人有用。

      “为何?”

      北馨瑶笑而不语,只看着他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不想说。

      南无商叹气,将没有软筋散的那一杯酒递给了北馨瑶。

      灯火葳蕤,新人交杯,礼成契成。

      药王谷大小姐配的药自然是顶顶好的,纵然南无商内功不俗也觉药效发作之快,至床沿已觉手脚发软,无奈倚在床边。

      北馨瑶见之轻笑,打了水来为他擦拭。

      宽衣解带,规整至架子上,一切都有条不紊,只在烛火上犹豫了一下,便决定让它燃至天明。

      南无商被迫睡在了里侧,红色罗帐放下,灯光不再明亮,被子一盖,相顾无言,似乎应该睡觉了吧。

      南无商话在心头转了不知道多少圈,才唤出那个称呼,“娘子,你有没有觉得床铺下面压了什么东西。”

      倒也不是影响睡眠,只是他想和他的妻说点什么。

      北馨瑶侧身盯着他,笑着道:“总归是花生红枣桂圆之类的,寓意早生贵子哦。”

      说着便蹭着越靠越近,“相公想早生贵子吗?”

      最后四个字仿佛从耳边吹进来了,南无商的脸一下子红了,也不说话了。

      “睡吧。”

      两个字散在床帐里。

      良久,身侧有软软的感觉,手掌被另一只手扣住,腰上也多了一只手,耳垂被温热包裹了片刻,也被作弄了片刻。

      南无商眼睫轻颤,不知不觉中睡过去,一夜无梦,却有温香一夜萦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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