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情缘》扬子清

10、第 10 章

　　自从那天夜里梦见自己成了海底的一条蝴蝶鱼并游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网吧，秦志洋便开始上网，无梦的日子也宣告结束，每天早晨醒来，一般都会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这令秦志洋感到有些奇怪。
　　就像一个刚学会自行车的孩子一样，秦志洋开始的时候对网络充满了好奇，所以每天闲下来，总是带着好奇的心情上网，进入聊天室。太太林芬见秦志洋如此这般，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问过一两次：“你是不是迷上网络了？”秦志洋做了一个试验，决定一个星期不上网，可刚过两天，便有了一种若有所失的感觉，心里好像迫切地等待着什么，便觉得太太的话不无道理，问自己，难道真的迷上网络了？又过了两天，秦志洋终于忍不住了，再次打开网络的时候，竟有了一种久违的感觉。秦志洋便开始思考，网络为什么会有如此的吸引力，对于已过不惑之年的自己尚且如此，那么对于那些初谙人世的年轻人来说更是可想而知了。
　　秦志洋许多天都一直考虑这个问题，有时晚上躺在床上也在想，总算找到了答案，这个在许多人看来是虚无缥缈的网络，其实却给人们提供了一个返璞归真的场所。人们在童年的时候，说话大多没有什么禁忌，所以中国有句古语“童言无忌”，随着年龄的增长，说话也变得不能随心所欲，语言便被包装起来，变得程式化起来，尤其在公开场合，自己所说的话，并不一定是自己心里所要讲的话，自己想要说的，真正讲出来也许会让别人感到不可思议。可是在网络上就大不一样了，人们将自己真实的身份隐去之后，却可以将自己真实的想法表达出来，可以将自己的内心世界表露出来，当然，秦志洋很反感网上那些太粗俗无聊的内容，但很喜欢相互之间坦诚的对话，比如，一个年轻的女子在感情上有了困惑，只要她愿意，她就可以讲述给你听，你也可以劝慰她、帮助她，提出自己的看法，可这样的事情在现实生活中却极少有可能，所以久而久之秦志洋便觉得在网络上生活得很真实，上了网，就像告别了干巴巴的混凝土世界，回到大自然一样，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而现实生活却变得虚无缥缈起来，难怪在许多人眼中秦志洋简直就是一个古怪的人，说话做事总是不着边际，让人摸不着头脑。

　　就在汪雅琴为离婚的事左右为难的那天晚上，秦志洋又像往常一样用“半僧”的名字登录了露美聊天室，看了一下右边的名单，看到了一个叫“一叶孤舟”的名字，便主动“迎”了上去，说：“小伙子，恕我直言，你是不是失恋了？”
　　一叶孤舟显然是愣住了，问：“真是不可思议，你是怎么知道的？”
　　秦志洋心里颇有点自鸣得意，从一叶孤舟的话中，秦志洋知道自己的判断对了。他觉得应该安慰这个年轻人，虽然不用像在日常生活中面对面那样开口说话，但还是将自己的情绪调到非常温和的状态，说：“一叶孤舟，漂泊于大海上，无助而又无奈，对吗？”
　　一叶孤舟稍稍停顿了一会儿，说：“是的，我刚和女友分手，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彻底迷失了方向。”
　　秦志洋说：“小伙子，这样的感觉年轻的时候我也曾经历过，会过去的。”
　　一叶孤舟没有再停顿，有些急切地问：“老师，我这样称呼您可以吗？”
　　秦志洋打出一个微笑的图案，说：“可以，我很高兴。”
　　小伙子又说：“遇到您真的太好了，请老师告诉我，您是怎么过来的？”
　　秦志洋略略思考了一会，说：“失恋固然使人痛苦，但爱情不应该是一个人生活的全部，世界上还有比爱情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咬一咬牙，挺一挺就过去了，这样的困难都能经受住，就可以面对人生许多许多的困难，你说对吗？”
　　一叶孤舟递上一杯“茶”，说：“是的，老师这么一说，心里好受了一些。”
　　秦志洋说：“你大概只有二十岁吧，真年轻啊，说句大道理的话吧，年轻人当以四海为家，以天下为己任，赵子龙的一句话你记得吗？”
　　一叶孤舟“呵呵”“笑了笑”，想了想，说：“是不是‘大丈夫何患无妻’？”
　　秦志洋说：“你很会看书啊，记忆力不错，将来一定会有所作为的。”
　　临分手的时候，一叶孤舟有些动情地说：“老师，您非常地神奇，真是料事如神啊，我会记住您的话，真的非常感激您。”
　　当看到“半僧”的名字的时候，汪雅琴想起那天晚上喝酒以后上网和他的对话，觉得羞愧难当，下意识地将页面隐藏了起来，低着头，闭上眼睛沉思默想了好一会，但不知为什么，自己好像被一种巨大的磁场吸引着，不由自主地又将页面还原到原来的位置，眼睛一刻不停地注视着半僧和一叶孤舟的对话内容。秦志洋和那个年轻人都是用的公共聊天区域，所以他们的对话内容所有的人都可以看见。看到秦志洋和一叶孤舟的对话，汪雅琴被感动了，感动于这样真诚的帮助和劝慰。以前，汪雅琴曾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半僧会不会就是逸凡呢？汪雅琴很希望半僧就是逸凡，但现在看来，这样的可能性一点都不存在了，逸凡一般不主动问别人什么，就是问，也不会像这么直接，逸凡真的从此消失了，这令汪雅琴非常地痛惜和难过，难过的是，连一句“对不起”的话都没有来得及说。和半僧比起来，逸凡更像一个儒雅的学者，而眼前这个半僧，却是极为自信和聪明，他的对话总是单刀直入，而且是那样的幽默，很具有戏剧性，很有些祝枝山和纪晓岚的味道，总是能够在不知不觉中吸引别人。汪雅琴突然发现自己有一种迫切的需要，很想获得一种他的帮助，可自己却在那天夜晚说了那样的话，汪雅琴有一种茫然不知所措的感觉。
　　送走了一叶孤舟，秦志洋意犹未尽，又点击了一个名叫“埋葬爱情”的。
　　半僧用调侃的口吻对她说：“你好！恭喜你呀！”
　　沉寂了大概有二十几秒钟，埋葬爱情问：“何喜之有？”
　　半僧问：“尼采你可知道？”
　　埋葬爱情说：“略知一二，一个大哲学家。”
　　半僧又问：“他有一句名言你可记得？”
　　埋葬爱情说：“哪一句？”
　　半僧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埋葬爱情说：“那又怎么讲？”
　　半僧说：“埋葬爱情不正表明准备结婚吗？快给喜糖吧。”
　　埋葬爱情在网络上苦笑了一下，说：“你真会逗乐，我孩子都五岁了。”
　　半僧说：“对不起，只是开一个玩笑。但我想，你一定是一个很理智的女性。”
　　埋葬爱情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半僧说：“如果我说的话有唐突的地方，请不要和我计较。”
　　埋葬爱情说：“好的，没关系。”
　　半僧说：“你很好地处理了情和义的关系。”
　　埋葬爱情说：“请明说吧。”
　　半僧说：有一天，你发现爱情悄悄来临，可你又要觉得老公是一个非常好的人，不忍心伤害他。为了自己的良心，为了自己的孩子，当然，也为了维持一种体面的生活，你选择了回避，远离了爱情，宁可苦自己，真的不容易啊。
　　埋葬爱情突然打断半僧的话，说：“等一下，你是哪儿人？”
　　半僧说：“我是江苏G城人啊。怎么啦？”
　　埋葬爱情说：“真的吗？你怎么会到这个网站？”
　　半僧说：“是真的，你听说过吧，我们那儿刚通了火车，有好几条黄金线，可以连通全国好几个重要城市。”
　　埋葬爱情说：“那你为什么会到这儿？”
　　半僧“呵呵”“笑了笑”，说：“路过。”
　　埋葬爱情也“呵呵”“笑了笑”，说：“哦，我还以为你是A城人呢。”
　　半僧说：“为什么？”
　　埋葬爱情说：“这个网站是A城的，说真的，我以为你是我的熟人，故意逗我，不然怎么知道得这样清楚？”
　　半僧说：“真的很有趣。”
　　埋葬爱情说： “不过，你是一个好人，一个非常聪明的好人。”
　　半僧说：“你心里一定很苦吧。”
　　埋葬爱情说：“是啊，有什么办法呢？”
　　半僧说：“有机会去看一看大海。”
　　埋葬爱情说：“为什么要看大海？”
　　半僧说：“看了大海，会使人心胸变得开阔。”
　　埋葬爱情说：“你看过吗？”
　　半僧说：“看过，而且还梦见自己变成一条蝴蝶鱼在深海里游泳。”
　　埋葬爱情“笑”了，说：“你真逗，还会变成鱼，在海里游泳？”
　　半僧也“呵呵”“笑了笑”说：“我就是梦见自己变成蝴蝶鱼在海里游泳才开始上网的。不信你试试，说不定也会变成一条鱼。”
　　埋葬爱情打出一个娇羞的表情，依依惜别地对秦志洋说：“再见，谢谢你，我会去看大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