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第一百一十九章 开赛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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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3日，太阳很高。
明治神宫第二球场，蓝色的看台，宽阔的视野，这个时节的树叶寥寥挂在枝头，落叶嘎吱嘎吱作响，树林压在球场的边缘，风一过就往下掉，打在地上无声无息。
荣纯的脚步缓缓停下，热身的跑步刚刚结束。
视线越过内野，越过本垒板，越过球场的边界，往更远的地方去——明治神宫球场的顶端仿佛在蓝天里露出一角。
夏天的预选赛，就在那里。明年东京代表的位置，还空着。
“喂——沢村，要开始守备热身了！”金丸转过身大喊一声，没等回应，把手套直接扔了出来。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快点走了！”
荣纯侧身接住，回了神，小跑过去，并排跟上东条的步子：“金丸今天气势真足，发生什么好事了？”
“守住了先发三垒的位置。”东条笑了笑，“信二那家伙，兴奋得一晚没怎么睡着，刚才在巴士上还哼着歌。”
“欸——还是有可爱的地方的吗，那家伙。”
二人穿过内野在自己的位置占好。
“守备按照自己的位置站好！注意球的动向！一垒——！”片冈监督的声音从本垒板方向压过来，第一球出手，直奔一垒，前园一脚踩稳垒包，手套稳稳扣住。
“游击手转二垒！”
飞越投手丘的球冲着仓持而来，仓持跳起，接住，直传小凑春市。
“三垒！”
滚地球贴着边线飞速滚动，金丸弯腰铲下，转身，传一垒，动作一气呵成，鞋底扬起一点细尘。
“左外野！”
为了应对成孔的强力打线，今天的热身球比以往飞得更深，荣纯看准位置，左脚蹬地起跳，同脚落地的瞬间右腿前开，左手挥出，球笔直传向本垒，力道干净的平穿直接没入御幸的手套。
“右外野！”
球往右外野方向去，卡在半腰的刁钻位置，白州飞扑，全身贴地，手套硬扣，落地之后混身翻滚，顺势将球送进仓持的手套，仓持旋即回传本垒。
“中外野——！”
荣纯和东条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两人同时用手指各自划出方向，荣纯竖起两根手指，往旁边比了比，要扩大两步守备范围开始跑动。
东条点头，眼睛紧紧盯着球的位置判断落点。球直冲着外墙方向飞去，他的脚步追上去，手套张开，结实的闷响传来，球被捉住。
“时刻盯住球飞的位置，精准的判断很重要，但也不要忘了脚下的动作，全员守备都要注意，不要放过一颗好守的球，即使是界外也给我跟到最后一刻！”
“是！！！”
热身结束。
外野三人转身往板凳区跑，成孔那边已经开始入场，接下来是他们的时间。
看台上陆续有人落座，声浪慢慢涨起来。
“刚才怎么样？”荣纯跑着问东条，“扩大两步，守备起来会不会有点难？感觉比赛的时候会撞在一起，有点危险。”
“确实，实际在球场练习了一下，两步稍微大了一点。”东条回想刚才的位置，“正式比赛有撞上的风险，一步就够了。“
他侧过脸看向白州：“白州前辈，三区交汇的位置，球就麻烦您了。”
“交给我。“白州点了点头。
仓持作为内野守备的组织者也在和几人做着调整，视线往成孔那边扫了一眼，眼神中浸满凝重：“春市，刚才你的站位没问题，固定就好，要时刻盯着二垒，成孔的人很会跑，今天不要离垒包太远，万一需要夹杀，动作一定要快。”
“好的仓持前辈。”小凑春市听话点头，仓持前辈已经教了他传球节约时间的动作，在跑动安排上，他信任仓持前辈的判断。
“阿园。”仓持抬手指向前园继续。
“你也固定站位，降谷可能需要你帮忙，万一的时候一定要及时回到一垒。如果沢村上投手丘，一定不要轻易离开一垒，沢村动作很快，投手丘附近的球他会负责处理。”
“金丸你也是，成孔的人动作很快，我们要更快。三垒追球的时候注意听本垒和投手丘的指示，降谷三垒侧的补防做的不错，但那家伙不怎么发出声音，在意识到之前就去做了，注意不要撞在一起。”
“放心吧仓持前辈，三垒交给我。”金丸正色回答。
“安心吧仓持！绝对不会出现失误的！”前园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大。
守备人员陆陆续续回到板凳区补充水分，御幸回头叫住了正在喝水的沢村。
“沢村，你也去牛棚活动一下肩膀，降谷的开局不太稳定，再加上脚的问题，可能会随时需要你上场，一直在外野来不及给你多少整备的时间，提前把肩膀的状态整顿好比较合适，小野你陪他一下。”
“我来陪你热身。”小野站起身拍了一下荣纯的后背，拿起手套朝着牛棚走去。
“拜托你了，小野前辈！”
牛棚一侧应援的学生来了不少，他们正低头看着投手的动作，保持安静。
荣纯站上热身的位置，活动了一下肩膀，深呼一口气，抬腿出手。球进手套，小野没有立刻把球传回去，站起身，把面罩推开，往前走了两步，皱着眉：“怎么了，力道比往常要小很多？有哪里不舒服吗？”
荣纯赶紧摇了摇头：“没有，今天的队伍不弱，守备内容应该会比以往更多，想尽量节省一点体力。”
听到荣纯的说辞，小野松了口气，重新蹲下：“太好了，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那十球就好，肩膀活动开就停。”
“好的！”
御幸蹲在旁边的位置，将身边的动静尽收眼底，也跟着悄悄放松。
体力分配。
对一年级生来说，如何把有限的体力拆分给每一个位置，是他们还没有完全摸透的问题。沢村能在赛前考虑这个问题不管怎么说都太好了，成孔是绝对称不上弱的队伍。
对方队伍也有继投，而且全部球速不慢球质很重，打线的长打能力更是恐怖。
今天的比赛，可能会比想象中来得困难。
砰——！
响亮的声音自身前爆发，球进手套的力道太冲了，御幸把球抛回去，提高声音：“太用力了，再稍微放松一点！”
真想让这家伙也学学体力分配。
怎么说都学不会，一上来就全力投球身体会撑不住的。
真是令人头疼的家伙。
“东京都高等学校棒球大会准决赛，青道高校对阵成孔学园的比赛不久就要开始，今日气温较高，请观众注意补充水分。”
广播声飘荡开，场内的气氛也跟着热起来。
看台上，轰雷藏带着药师的几个人站在靠近走道的位置，往场地里看。
“哦，正好赶上了。”轰雷藏把手肘搭上护栏，随手用大拇指往成孔的方向一指，嘴角带着轻慢。
“多看看没损失，不管哪队晋级都不足为奇，不过如果可以的话，真想让青道在这里输，比打线，我们不会输给那群肌肉混蛋。”
“说的真过分啊，监督。”真田勾起嘴角。
“要对上的话，果然还是青道比较好吧。”
“咔哈哈哈哈——沢村荣纯！把他的球轰出去！”轰雷市放声大笑，脑中回忆起上一次对决，身体燃烧起战意。
“雷市你这家伙不要抢我风头！先安打的一定是我！”三岛也笑起来，心中已经跳过了接下来的比赛。
“你们这群家伙，不要太兴奋了，先把市大三给我拿下再说。不过说的也是，和青道对上才比较有意思。”轰雷藏的视线投向青道板凳区。
看台中间位置，陆续有观众落座，声音开始嘈杂起来。
“人真多！”
“毕竟是大热门青道的比赛，初战就打败了一起晋级甲子园的帝东，再对上赢了仙泉的成孔，看点山一样多！”
“你支持哪队？”
“先发应该是降谷吧，那颗高速球好想看到！”
取材席，峰富士夫拿出笔记本开始准备记录。
大和田往下看了看几乎坐满的席位，感慨了一句：“峰前辈，今天看台人真多。”
“夏天一战就退场的成孔学园与重返甲子园取得八强的青道，双方都以强打著称，备受期待不为过。”
他话语顿了一下，回想起两支队伍目前的打击率。
只不过，现在的青道，还能被称为强打的名门吗。
将这个问号压下去，专心于比赛。
“请双方队伍列队——！”
两队从各自的板凳区跑出来，在本垒附近汇合，裁判就位，主审一声令下。
“致礼——！”
“请多多指教——！”
脱帽，鞠躬，两队散开，各就各位。
“现在比赛开始——！”
防空警报拉响，声音拖着长尾巴扫过整个球场。
“一垒侧，青道高校——！”
青道应援席瞬间奏响欢呼，铜管乐器的声音跟着扬起，节拍压着节拍，一层叠一层。
“三垒侧，成孔学园——！”
成孔的应援以更大的声浪顶回来，两队互不相让撞在球场正中，混成一片将气氛炒到最热。
“Play Ball——！”
“第一回表，成孔学园的攻击，一棒，捕手，枡伸一郎同学。”
荣纯在左外野站定，把帽沿压低，眯了眯眼睛。上午十点的天空很蓝，太阳晒着，草地的气味从脚下升腾而起。
他的眼睛盯着本垒板方向，枡前辈走进了打击区，挥舞几下球棒，做出了等球的动作。
枡前辈的打击不偏向长打，更轻巧机动性强，左外野姑且不用太担心。
这么想着，他的思绪偏到一边。
昨晚，boss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
训练结束后刚洗完澡，浑身的热气还没散，金丸从过道里探头进来：“沢村，片冈监督找你。”
“谢了金丸。”荣纯起身，边走边想了一遍最近的训练，似乎也没有闯什么祸。
非要说的话，上课睡着了好几次……
呃。
会不会有点遭。
最近真的太累了，有几次眼皮不听话的一闭上就睡过去，醒来的时候趴在桌上，同班同学用笔戳他的胳膊，说班主任刚才往这边看过来了。
是因为这个吗。
咽了口口水，荣纯战战兢兢的拉开监督室的门，立正，双手背后，仰起头：“打扰了boss！”
片冈监督立在窗边，背对着他，外面操场的灯还开着，正选的几个人还在挥棒，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
“沢村，对你来说，棒球是什么？投手又是什么？”
欸？
什么意思？
“对我来说棒球是我的人生！投手是我选择的，与棒球连接的方式！”他想都没想就大声说出了一早明确的答案，和曾经面对记者时给出的回复一模一样。
片冈监督沉默了片刻。
“灵巧的回复，这是你心底里真正的答案吗？”
操场的位置几乎被正选占据，在没有开灯的地方也有几人挥棒，球棒划过空气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很轻。
“那我换个说法，沢村。”片冈监督转过身，眼神锐利。
“你想当队伍的王牌，带领队伍前进吗？”
——王牌。
荣纯没有立刻开口，他低垂下头认真的想了想，才直视片冈监督。
“队内许多人期待着你站上投手丘，你的表现对外说是实质的王牌也不为过。降谷还有许多不成熟的地方，队伍走到如今的成绩，谁都不会说没有你的功劳，不论是三年生还是二年生，大家都很认可你的实力。”
片冈监督声线放低：“但，你本人想当吗？不是背负期待，不是为了他人，你自身，你的内心，在呐喊成为王牌吗？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最后几个字，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落下来，啪地一声砸在地上，碎裂的部分狠狠溅在荣纯的脊背上。
“……如果是队伍的希望，我会成为王牌，带领队伍取得胜利！”
片冈铁心看着他，皱起眉头。
“如果这就是你的答案。”
语气冰冷，隐隐含着怒气：“王牌我会继续让降谷担当，你就在队伍里守备，队伍需要的时候我会让你继投，为了赢，你会接受的对吧。”
“为了赢的话，我会接受的。”这句话荣纯回答得很快，快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态度坦然，眼神平淡。
“沢村，高岛副部长问你高中棒球是什么的时候，你回答了大概是玩的程度，这个答案我不会反驳，大多数人走上高中棒球，是为了在学生时代留下印迹，终究还是在业余玩耍的领域。”
“可对于踏入名门的选手，对像你一样把棒球当作人生的人来说，绝不能止步于玩的意义。”
落合监督在王谷战结束后问过片冈监督，看到了沢村如此精彩的表现，还要将人浪费在守备上吗？
即使落合监督明白片冈监督的深意，对于退无可退，输了就什么都没有的高中棒球来说，让有才能的人站上投手丘，本人有这个意愿的话就应该尊重。
片冈铁心朝着沢村的方向跨前一步，他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苛，似乎要看透藏在沢村心里的全部犹豫和恐惧。
“沢村，你现在还在享受着棒球吗？”
享受？
这个时候说这个？
“能继续棒球，我很开心，尤其是赢的时候。”
“赢的时候吗。”片冈监督把这四个字平放下来，重新递还给沢村。
“比赛不会一直赢下去，输的时候呢？你觉得不快乐的时候呢？胜利的喝彩谁都会，输的时候还能保持高昂的态度才是王牌的身影，仅仅是对于胜利的执念，不能成为担负起王牌的理由。”
“现在的你，还有面对失败的勇气，再度从失败的地方站起来引领队伍前进的气度吗？”
荣纯没能立即回答。
他的脑中猛烈的闪过一个画面，话到喉咙口，堵住，找不到一个能确认的文字。
「你们俩，要成为世界第一投捕啊……沢村，队伍之后就拜托你了。」
“沢村，我等着你的回答，在这之前，我不会将队伍交给你。”片冈监督重新转向窗外。
“希望你能尽快给我回复，我和其他人一样，期待着你的成长。”
＊
期待。
这个词被说了太多次，御幸前辈说过，片冈监督说过，仓持前辈没有说出口但大家的眼神也是这个意思。
他把目光从本垒板方向收回，落在投手丘上。
背号1，降谷正穿着这件队服站在那里。
王牌的意义。
过去的他应该是知道的，可现在，他有点迷茫。
监督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御幸前辈到底想说什么，他完全想不清。
他们说的那些话，每一句他都听进去了，可是放在一起，在他脑子里拼不成一个他能看清楚的形状。
王牌。
享受棒球。
面对失败的勇气。
他现在欠缺的。
到底是什么。
球场的风把落叶从树上刮下来几片，在阳光里转了几圈，落进草地里，沉默地停在那里，等着被风再卷走一次。
“现在，先集中于比赛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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