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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收藏盒 ...

  •   朝日源转学过来有一段日子了,枝头的樱花也掉落得干净,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没有花朵的樱花树并不难看,而是显现出与繁花时期不一样的风景,从粉裙娇嫩的花季少女,变成了身姿挺拔的清冷少年。朝日源就这样发着呆,脑中漫无边际地联想。

      “朝日。”凉凉春风中的呼唤将朝日源拉出自己的世界。朝日源大梦初醒般地眨了着眼,如同平静无波的水面被落叶惊起涟漪,碧蓝色的眼睛更是显现出大雨洗涤后轻灵的美丽。

      “嗯?怎么了?夏目。”朝日源展开一个轻柔地微笑,微微偏头看着夏目贵志问。

      夏目贵志没有被朝日源轻松的心情感染,自从在梦中听了京眠讲的他和朝日的事后,就一直在踌躇着。京眠在讲述时话里的向往和怀恋都表明了他无比地想要再和朝日见面。但已经长大的朝日,既看不见京眠,也听不到京眠的声音。

      他心里明白,普通人很容易忘记与妖怪相处的时光,可能现在朝日已经完全不记得有京眠这个好友了。但是现在京眠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再犹豫了,而且他也不希望朝日在自己无所知的情况下就与幼时的好友离别。抱着不强求的心态,夏目贵志试探着开口:“我前两天看见了一只玩偶,叫京眠。朝日你知道吗?”

      “京眠?”朝日源心头一闪而过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分辨就消失不见了。这种感觉很熟悉,每天早上醒来时,本来还清晰的梦境很快就模糊了,就像冬日的雪遇到阳光一样,迅速消融,不留痕迹。可以说朝日其实已经有些习惯这种感觉了,但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到夏目讲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突然有一种难过直冲而出。

      “没……没有听说过吧。”朝日源很确定自己对这个名字的陌生,可在开口时,就突然地不是那么确信了。甚至又重新回忆了一下,依旧找不到关于这个名字的回忆。

      夏目贵志知道这是理所应当的,但心底还是止不住地生出一丝失望,果然妖怪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记住的,遗憾地说:“这样啊,很可爱呢。”

      “什么样子?”朝日源心底痒痒地好奇。

      “穿着黑色的斗篷,脸上贴着一张纸,是这样的。”说着,夏目贵志在纸上大概画出了京眠的图案。

      正当朝日源准备再详细问的时候,老师进来了,打断了交谈,夏目贵志好像只是随口一提,一直到放学分岔路口道别也没有再谈起这件事。

      站在玄关上换鞋的时候,朝日源脑海里京眠这个名字还在晃来晃去,让他无法释怀。就像是埋藏在心底都快沉睡的种子,突然被人点醒,跃跃欲试想要破土而出。

      “我回来了。”踏上榻榻米的朝日源对着厨房说。

      “欢迎回来。”厨房里传来声音,奶奶侧身看向玄关,对朝日源露出慈祥的笑容,“晚饭就要做好了哦。”

      “好——”朝日源长长应了一声,上楼放下书包后下来帮奶奶做开饭的准备。

      “我开动了。”双手合十,朝日源在心中默默感谢奶奶,拿起了筷子,开始享受美食。喝着味增汤,朝日源想着,有没有可能奶奶会知道京眠,沉思一会问:“奶奶,你知道京眠吗?”

      “京眠?好像在哪听过。”奶奶停下筷子,纠结地皱起眉头,想了想,“啊,我想起来了。不是你小时候的朋友嘛。”

      “我和京眠是朋友?”朝日源被惊到了,怎么也没有想到只是一个熟悉的名字,居然成了自己的朋友。

      “是啊。”奶奶很肯定地点头,笑眯眯地说:“你不记得京眠了吗?明明小时候一直和我讲来着,分别的时候还哭了好久呢,那一阵都闷闷不乐。”

      “但是我现在一点印象也没有,我也从来没有听过奶奶你提起。”朝日源惊奇地说,在他过往的人生里,这个名字从未被人提起过。

      “不是怕你伤心嘛,当时我可是哄了好久才把你哄好。后来你就随着父母去县城读书了,我也就没再想起了。”奶奶说。

      朝日源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如果京眠真的是自己小时候的玩伴,那为什么现在一点印象也没有呢?脑海里突然一闪而过一个盒子,朝日源跳下床“咚咚咚”地跑到楼梯口,冲下面大声喊:“奶奶!我小时候的收藏盒你放在哪里了?”

      奶奶有些模糊的声音传来:“在壁橱里,你小时候的东西我都放在一起了。”

      朝日源在壁橱的角落里抱出一个纸箱,打开后里面放着一个铁皮箱和各式各样的小玩具,甚至还有以前爷爷帮自己做的小风车,也被奶奶用大小恰好的礼盒小心地收起来了。朝日源没有想到,打开纸箱就像是打开了小时候收藏五彩糖纸的小罐子一样,阳光下流光溢彩的糖纸折射出他当时认为最美的光彩。

      那些本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事情,又一股脑地涌现出来。

      夏天里热到弯曲的马路,知了知了不知疲倦的蝉鸣,放眼望去满山的绿翠,踩在石子路上,透过叠叠树叶照进来的光束,奔跑时灌木丛沙沙作响。

      朝日源是一个孤独的孩子,他总是一个人静静地呆着,没有玩伴也不觉得枯燥,悄悄跑到八原森林里,拜一拜藏在树下已经落寞的神社。对着一片树叶也能观察很久,一束阳光也能喜欢上。他不喜欢太吵闹的地方,也不喜欢对着他脸红的小女孩,他就喜欢这片森林,喜欢爷爷和奶奶。

      这一切好像又浮现在眼前,像是耳边响起了知了的叫声,心灵飘飞,又回到因为一场风开心的时候。

      朝日源没有悲伤,也没有为以前感叹,他静静地从记忆的角落里扫出每一件物品的回忆,重新再看一遍,就像是将喜欢的东西拿出来用清泉浇淋一遍,然后擦拭干净,又放回原处。一件又一件,又长大一遍。

      最后,定睛在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铁盒上,翻盖上印着当时最火的动漫主人公,还有自己集来的一些精致的小贴纸粘在上面,用一把天蓝色的塑料锁锁住,钥匙就挂在上面。

      朝日源伸手,把它从褐色的纸箱里抱出来,打开了锁,越过时光看看自己儿时的宝物。

      “哗啦——”门被推开了,擦干双手的奶奶走了进来,又悄悄把门关上,正坐在纸箱旁边,轻声问:“怎么了?”

      “没有。”朝日源摇摇头,说:“只是突然想起来了,想再看一看。”

      隐隐看见一抹暗紫,朝日源伸手把它翻了出来,是一颗圆滚滚的珠子,就像暗紫色的佛珠一样,圆润光滑,坚硬。“奶奶,你记得这是什么吗?”想了会也没记起这颗珠子的由来,偏头问了坐在一旁的奶奶。

      奶奶接过珠子,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仔细瞧了瞧,也只是摇头,说:“我也没有印象,可能是你小时候收集的奇奇怪怪的东西吧。”

      朝日源感觉这应该就是与京眠有关系的东西,虽然盒子里是有一些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放在这里面的东西,但这颗珠子就是莫名吸引了他的注意。

      奶奶静静的坐在旁边看着,也没有问朝日源。目光慢慢在纸箱里每一件物品上流连,又顿在了礼盒上。最后起身时轻声叮嘱:“等下记得要把东西好好放回去哦。”

      朝日源点了点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收藏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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